凡煙小說

我去就山(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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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就山(結局)

太平洋的風迎面吹來,海面幽藍,波浪隨風起伏,灩灩緩行,拍打著岸邊,“噗—噗—”,卷起朵朵浪花。陽光照在水面,泛起刺眼的白光,像是天上打碎的銀鏡跌落海面,又如無數條魚兒翻滾著肚皮。

遠處的天際線若隱若現,太平洋那麽大,卻又感覺沒那麽遠,海的另一邊就是家。

此時大學校園應當是姹紫嫣紅,一派好春光。

白鳥“吱”地扇著翅膀劃過水面,春花在枝頭笑得熱烈,櫻花白得似雪,桃花艷得如火,連無名野花也不管不顧開了許多。似乎聞到青草的清香和茶花的芳香,舌尖舔了舔,是春天的味道。

美麗的女學生走在路上,揚起比花還嬌艷的臉龐,笑意盈盈,歡欣雀躍,如同小鳥在舞蹈。男孩子們騎著自行車,雙腳踏地,停下來打著招呼。又揮揮手,單腳一蹬,風中少年一溜煙就駛得老遠。

她為什麽會記得如此清楚,難道只是想象?好像每次都匆匆而過,對身邊的美景視而不見。春夏秋冬不過只是季節的變化罷了。

“你這雙鞋子好看,哪兒買的。”徐欣茹端著酒杯讚道。

她也是中國人,一個項目的同事,來了四個多月,她是為數不多能說幾句話的人。

離開上海時,能帶的行李不多,衣物更少,皮鞋她只帶了這雙珠光小牛皮及踝靴,牛皮特別柔軟有光澤,鞋型很美,鞋底輕軟,特別合腳舒適,既正式又休閑。無論是今天的宴會禮服,還是平日休閑的牛仔直筒,抑或是稍微正式的工作場合,可謂百搭。

“國內買的。”

“有沒有別的顏色,鏈接有嗎?能不能發我一下。”

“呃。”林晴怔了一下,臉上表情有點不自然,解釋道:“他們......他們家的鞋子是店裏手工做的,網上沒有。”

“哦.....”語調一波三折,許欣茹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眼眉,像是明白了什麽,話語中帶著幾分調侃,“專業定制!”

林晴心裏漣漪如同暈開的波紋,一圈一圈卻來越大,卻也不願再多解釋,只能尷尬地對著她笑笑。

“走吧,我們去拿點吃的喝的。”許欣茹不再糾纏鞋子,拖著她道。

海邊別墅的西式草坪婚禮,餐飲自然也是西式的,各式各樣的酒類飲料,甜點及水果等。

嘉賓們三五成群,男士均西裝革履,女士們妝容精致,身著鮮艷多姿的禮服,身姿筆直,在閑聊在交際。林晴只在電視上看到過西宴,沒想到今天親自參加了。

她和許欣茹並不認識宴會的大部分人,繞了一圈,百無聊賴,躲在大半人高的綠植後面,一邊喝著鮮榨橙汁,一邊吃著色彩斑斕可愛爆棚的馬卡龍,不曾想聽到賓客在議論新郎新娘。

“知道嗎?他們倆年輕時就是戀人,聽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後來相隔兩地分手,沒想到兜兜轉轉二十年,最後還是在一起了。”

“那盛顏運氣好的,如今Doctor Zhao功成名就,名下幾家公司市值幾億美元,聽說Zhao連婚前財產協議都沒簽,可夠真心的。”

“這話要看怎麽說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如果那時就在一起不是更好?雖然Doctor Zhao離婚好幾年,但畢竟有兩個孩子,一個還未成年,豈不是白白浪費二十年時光。”

“你說得也是,我看盛顏也不是願意示好別人的那種人,以後和兩個孩子怎麽相處?還有財產分配說不定也會有糾紛。不過不管怎麽說,Doctor Zhao學識淵博,風度翩翩,資產豐厚,盛顏還是賺了。”

到哪兒都有愛好八卦的人,看起來應該是Doctor Zhao那邊的親朋好友。

盛顏在美國遇到年輕時的戀人,都是單身,舊情覆燃,很快就在一起,舉辦了這場海邊草坪婚禮。

林晴也曾覺得兩人浪費了這麽長的時間,還在閑聊時問起過。

盛顏卻感慨道:“年輕氣盛的時候,眼睛長在頭頂上,半點委屈也受不得,總覺得與一個人分手沒什麽,反正下個人更好,再說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後來才發現時間過得很快,對的人也沒那麽容易再出現,時間卻不會倒流......”

“至於很多人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過去的就過去了,糾結對錯也沒什麽意義,我也並不後悔當時的選擇,那時分手自然有分手的理由。但現在我覺得和他在一起很合適,活在當下!”盛顏坦然說道,她的眼角雖然已有皺紋,卻依舊知性美麗。

“你個性跟我有點像,埋頭於工作。工作當然能給我們帶來成就,但感情也能帶來幸福。若是沒遇到就算了,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若是遇到了不要錯過,這兩者並不是非此即彼的關系,至於未來如何誰會知道,疫情這幾年還不夠顛覆嘛!社會變化得如此之快,思慮過多也無用。”盛顏了解這個學生,推心置腹地說道。

林晴當時覺得自己的臉有點僵,像被紙糊住一般,在導師愛惜的眼光下無處遁形。

兩個八卦閑聊的人走後,徐欣茹扯了扯嘴角,“嗤“地一聲,嘲諷道:“這些人真是幹吃蘿蔔鹹操心,搞得像盛教授沾了多大便宜似的,也不打聽打聽盛教授是何許人!也不知道誰的腦子還停留在上世紀,在婚禮上說這種話!”

徐欣茹狠狠地咬了一口粉色馬卡龍,隔著綠植瞪了瞪離去兩人的背影。

“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便他們說什麽,盛教授也不在乎。”林晴輕輕說道。

“我知道,就是有點氣不過,還把大陸當成二三十年前。”

“我剛來也碰到很多奇葩問題。我們是不是會在水上飛,沒有飯吃,還控訴新疆問題。成見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的,慢慢來吧!國內也存在,以前我們也認為內蒙古的孩子都騎馬上學呢!”

“你倒是心態好的。”徐欣茹打了個哈欠,臉上有點疲憊。

“怎麽了?昨晚沒睡好?”

“昨晚看到徐行的熱搜,他的戲殺青了,發了個特輯。看了很上頭,又去刷他的劇,看到兩三點,實在熬不住了才睡。”徐欣茹笑呵呵地說道,有點不好意思,這麽大了還看偶像劇,國內看劇也有鄙視鏈。

“哦,他的戲殺青了啊!”林晴應和道。

“對啊,你沒看昨天的熱搜?榜首掛了一天。”

出國後她把資訊類App全刪了。

“這部電影質感很好,預估會大賣,同類型拍得好的不多......”徐欣茹感覺發現同好,滔滔不絕說道,林晴牽強笑笑,思緒越飄越遠。

*

半夜她突然醒來,窗外雨聲連連,“嗒—嗒—”打在玻璃上,夜晚更加寂靜。

她躺在床上好一會兒,也沒開燈,看看能不能繼續睡下去,良久卻沒有絲毫睡意,越趟越清醒。想著白天的婚禮,盛顏的話語,以及徐欣茹提及到的某人。

索性起床,打開電腦,猶豫踟躕了一會兒,打開那條熱搜,看著熟悉的面孔,那雙清澈透底的眼神隔著屏幕看向她,如同洶湧的波濤滾滾襲來,直入心底。

她“啪”地一聲關上電腦,身體後仰,閉目頭靠在椅背上。

腦中似有無數個小人在吵架,思緒從各個角落冒出,每個小人都想在她耳邊腦海說些什麽,爭論些什麽,一時頭都要炸了。

四個多月,她搬出房子出國,兩人沒有任何信息往來,分手心照不宣。

她再也受承受不住,起身去廚房倒水,玻璃上的雨水順勢而下,印出一道一道的痕跡。窗外風大雨大,呼呼作響,樹枝隨風搖擺,在玻璃上舞蹈。

在翡翠園的時候,有天晚上也是狂風大作,風雨交加,半夜她被驚醒,起來去廚房喝水,夜深人靜的晚上,發怔了許久。

向國外基金會的申請已經發出,她的心卻如同窗外的風雨一般飄忽不定,像是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該走哪個方向。

徐行見她去了許久,進了廚房問道:“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她眼神躲避,支支吾吾回道。

徐行見她低垂腦袋,輕輕抱住她,拍了拍她,“不要什麽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抗,還有我。”

當時她的心跳得很快,很慌很亂,腦子裏像團亂麻,怎麽理都理不清楚,並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現在想來,那時候他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又想起那晚徐行眼神痛楚質問她到底把他當成什麽?

是啊,她到底把他當成什麽!

突然一陣心悸,痛楚如同閃電一般,從心底劃向指尖,整個人像站不住似的,止不住地顫抖,渾身抖得厲害。

她強壓情緒,好不容易鎮定下來,忽然覺得臉上一片濕意。

“咚咚咚”,仿佛傳來一陣敲門聲,她輕搖頭低笑,這麽晚了,又在這樣風雨交加的夜晚,誰會敲門?

“咚咚咚”,這下她定神一聽,立馬驚了起來,真的有人敲門。

她裹緊衣裳,奔向門口,透過窗戶看到一人拖著行李站在門口,突然天地在面前動了起來。

她猛地打開門,風雨一下子就灌進了屋子,吹得衣裳狂舞。

他站在門外,渾身上下都是雨水。

“我看到你的燈亮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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