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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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嘴滑舌
桑晚選的商場說是金碧輝煌，還要被人啐口“俗”，用常客的話來說，是低調的奢華，是高雅的藝術，映照著城市一百多年的風華，透著一股濃烈的老錢風。
但無論啥風格，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但都得承認是銷金窟，人民幣就像橘子皮，連張紙都不如。林晴自己是不會去的，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買一樣看中的東西。
美麗的sales笑露八顆牙齒，眼睛只需輕瞄一下，就知道她不是潛在客戶，禮貌中帶著幾分敷衍。
桑晚則不同，她是品牌的VIP，又處於娛樂圈最前沿，是品牌爭相示好不能輕易得罪的時尚人物。
比如此刻，林晴陪她在店裏，經理親自接待，殷勤得體。請進貴賓室，奉上精致茶點，如同藝術品般的茶壺茶杯真美。茶具是品牌所出，林晴在網上查了查價格，握住茶杯的手差點沒抖起來，捏住杯柄的手指扣得死死的。
經理著人把她看中的衣服皮具圍巾推進室內。衣服直接掛在移動衣架上，sales則充當人體模特，展示皮具圍巾供她參考，桑晚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最後留下幾件衣服和圍巾。
“桑總，你上次要的蜥蜴皮配色包下周到貨，一到我們就給您送過去。”
“謝謝，這個顏色材質特別難拿。”
經理退了出去，讓她們二人自由自在地慢慢挑選。
經理一帶上門，林晴就嘆道：“以前只在電視上看到的場景，沒想到今天親身體會到了。你這待遇比得上大富豪了。”
桑晚微微笑道：“哪有那麽誇張，與品牌有合作，他們多關照點罷了。那種是關店幾小時專門服務，消費能上百萬。”
“唉，有錢人的世界不懂。”林晴嘆道。
桑晚白了她一眼，“你也可以讓他們提供貴賓服務的。”
林晴沒有接話，喝了一口茶，桑晚暗嘆口氣。
“有什麽看中的，配貨不要白不要，他們給了我這個包，我得多買點貨才行。”
“為什麽買包還要配貨？”林晴大為詫異。
“因為一包難求，你得買其他產品才給包。就像以往在4S店買車，有的車型太暢銷了，就得買4S店其他服務一樣。市場經濟，沒毛病。”
“我不大理解。”林晴搖了搖頭，對消費社會完全get不到要領。
“你不理解就對了，若是都像你這麽節省過日子，經濟還怎麽發展，消費還怎麽拉動！”
呃，這話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林晴摸了摸鼻子。
“這塊手表怎麽樣？你就要過生日了吧！”桑晚拿起一塊手表，把表帶折起來，直接疊放在她的手腕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樣子很好看，她抽出標牌看了看價錢，倒吸一口冷氣，連忙擺手回絕道：“我平常不戴表，看時間都有手機，這用不上。”
“你戴的不是表，是時尚，是感覺，知道吧！”桑晚也不知道該如何勸她，又拿起一條灰色圍巾遞給她，“算了，理工女，還是羊絨圍巾適合你。”
她摸了摸手感，真是如雲朵般柔軟暖和！
桑晚又拿起一條黑色暗紋男士羊絨圍巾比劃給她看，“這條圍巾怎麽樣，好看吧！”
“給李智的？”看她一臉甜蜜，林晴問道。
“那還能給誰？”桑晚嗔了一眼，忽然想到什麽，“要不你也送條給徐行。”
......
*
周五中午，她與王倩在食堂吃飯，王姑娘好幾次欲言又止。
“有什麽話就說，平常心直口快的，這吞吞吐吐樣子我都替你難受。”林晴實在忍不住了。
“這都周五了，林老師你，你真的分啦！”王姑娘終於一口氣說出來，都兩個星期了，憋了許久，頓時痛快許多。
比起兩點一線、工作兢兢業業的林老師，更喜歡看到工作間歇，她接到電話或是看到微信時情不自禁嘴角泛起的微笑，還有疏離嚴謹間透出來的柔軟暖和。
她很好奇那個人是誰，能讓林老師有如此大的改變。
“我看你論文發表後，全面進入摸魚階段，這接下來半年你就準備好吃懶做躺平是吧！”林晴可不滿足她的八卦小心思。
“哪有，工作還沒定呢！你是不知道現在工作多難找。”王倩嘟著嘴，有點洩氣道。
學歷通貨膨脹的時代，即使如王倩這樣的名校研究生，想找個滿意的工作也並不容易。
“你有什麽方向，進研究所，大公司還是考公？”
“我爸讓回去考公，可我興趣真的不濃，連準備都沒準備。我爸一輩子就個小科長，一直長籲短嘆沒升上去。領導一句話，屁顛屁顛的，我媽一直嫌棄窩囊。”王倩嘆道，年輕姣好的臉上表情有點覆雜。
“那你媽呢？”
“我媽是文工團的，歌唱得好，舞也跳得好。她倒是隨便我，說只要我喜歡就好。他們倆的意見從來沒有一致的時候，對我反倒是件好事，從小到大都是自己作主。”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研究所嘛學歷還不大夠，卷得也太厲害，我不像林老師你沈得下心坐得住。公司現在也朝不保夕，都把員工當人肉電池，等啥時候榨幹了就一腳踢開。這時代沒安全感。”王姑娘難得多愁善感幾句。
林晴剛想安慰幾句，話還在嘴邊，王姑娘立馬就多雲轉晴，開解自己來了。
“算了，看offer情況吧，反正不愁吃不愁穿，家裏也不指望我掙錢，先這麽茍著吧！”
現在的孩子活得真通透!
她起身走向打餐窗口。
“一份椒鹽排條，帶走。”
*
回到翡翠園的時候，屋內黑燈瞎火的，徐行還沒有回來。
她把椒鹽排條放在餐桌上，圍巾禮盒放在沙發邊，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有一著沒一著地看著。
一個搞笑節目，她看了半天，也笑不起來，看著看著，犯了困，在沙發上直接睡著了。
快十點鐘，徐行從地下車庫上來，開門時發現燈亮著，楞了一下，還以為自己忘記關燈，可倏地轉念間，鞋子也沒脫，便奔進屋裏，等看到躺在沙發上的她時，才長舒一口氣。
他剛準備前往裏屋去取個毯子，林晴卻被開門聲吵醒，兩人四目相對，兩周未見，都有點不自然。
徐行走近她，輕聲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打電話給我。”
”你怎麽這麽晚回來？”林晴連忙坐起來。
“我去排練話劇了。”
挺好，看來有她沒她一個樣。
她輕輕咽了口水，覺得有點後悔，就這麽突然回來了，像是在認輸一般，如今真是騎虎難下。
“這些天你不在，家裏空空蕩蕩的，我也不想多待，就一直在外排練。”他靠著她在沙發坐下。
她擡起頭來，見他有點憔悴，胡子也沒有刮，話語中帶著小心翼翼，火氣頓時消了不少。
他瞥見沙發旁的盒子，品牌logo太過顯眼，一目了然。
“哦，我陪桑晚逛街，覺得挺好看的，你看看喜不喜歡......”這條圍巾是她自己花錢買下來的，沒揩桑晚的油。
徐行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不敢相信地看著她，說話都有點結巴，“給，給我的？”
打開一看，一條溫暖的羊絨圍巾，徐行眼波蕩漾，眼睛裏滿得都快溢了出來，忍不住一把拉過她，直接親了上去。
“你屬狗的！”被他親了好久，都快透不過氣來，林晴終於找了個空擋推開他。
徐行被她一推，猝不及防往後跌倒在地，咧開嘴，像個孩子般笑了。
“我開心嘛！”
“開心什麽，就一條圍巾而已，不知道有多少條呢！”她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他卻沒有說話，就這麽斜斜躺著，笑著看她。
林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站了起來，說道:“我帶了椒鹽排條，若是你回來早點，說不定還能吃上兩根。”
“椒鹽排條！再晚那也必須得吃啊！”他立馬歡呼道。
“你不是要保持身材嘛！”
“林豬姐姐帶回來的，千載難得，身材算什麽！”
就看著他屁顛屁顛地跑去廚房，拿出空氣炸鍋，一陣搗鼓，不一會兒那熟悉好聞的香味就溢滿整個空間。
她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輕啐了句，“油嘴滑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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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晚選的商場說是金碧輝煌，還要被人啐口“俗”，用常客的話來說，是低調的奢華，是高雅的藝術，映照著城市一百多年的風華，透著一股濃烈的老錢風。
但無論啥風格，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但都得承認是銷金窟，人民幣就像橘子皮，連張紙都不如。林晴自己是不會去的，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買一樣看中的東西。
美麗的sales笑露八顆牙齒，眼睛只需輕瞄一下，就知道她不是潛在客戶，禮貌中帶著幾分敷衍。
桑晚則不同，她是品牌的VIP，又處於娛樂圈最前沿，是品牌爭相示好不能輕易得罪的時尚人物。
比如此刻，林晴陪她在店裏，經理親自接待，殷勤得體。請進貴賓室，奉上精致茶點，如同藝術品般的茶壺茶杯真美。茶具是品牌所出，林晴在網上查了查價格，握住茶杯的手差點沒抖起來，捏住杯柄的手指扣得死死的。
經理著人把她看中的衣服皮具圍巾推進室內。衣服直接掛在移動衣架上，sales則充當人體模特，展示皮具圍巾供她參考，桑晚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最後留下幾件衣服和圍巾。
“桑總，你上次要的蜥蜴皮配色包下周到貨，一到我們就給您送過去。”
“謝謝，這個顏色材質特別難拿。”
經理退了出去，讓她們二人自由自在地慢慢挑選。
經理一帶上門，林晴就嘆道：“以前只在電視上看到的場景，沒想到今天親身體會到了。你這待遇比得上大富豪了。”
桑晚微微笑道：“哪有那麽誇張，與品牌有合作，他們多關照點罷了。那種是關店幾小時專門服務，消費能上百萬。”
“唉，有錢人的世界不懂。”林晴嘆道。
桑晚白了她一眼，“你也可以讓他們提供貴賓服務的。”
林晴沒有接話，喝了一口茶，桑晚暗嘆口氣。
“有什麽看中的，配貨不要白不要，他們給了我這個包，我得多買點貨才行。”
“為什麽買包還要配貨？”林晴大為詫異。
“因為一包難求，你得買其他產品才給包。就像以往在4S店買車，有的車型太暢銷了，就得買4S店其他服務一樣。市場經濟，沒毛病。”
“我不大理解。”林晴搖了搖頭，對消費社會完全get不到要領。
“你不理解就對了，若是都像你這麽節省過日子，經濟還怎麽發展，消費還怎麽拉動！”
呃，這話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林晴摸了摸鼻子。
“這塊手表怎麽樣？你就要過生日了吧！”桑晚拿起一塊手表，把表帶折起來，直接疊放在她的手腕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樣子很好看，她抽出標牌看了看價錢，倒吸一口冷氣，連忙擺手回絕道：“我平常不戴表，看時間都有手機，這用不上。”
“你戴的不是表，是時尚，是感覺，知道吧！”桑晚也不知道該如何勸她，又拿起一條灰色圍巾遞給她，“算了，理工女，還是羊絨圍巾適合你。”
她摸了摸手感，真是如雲朵般柔軟暖和！
桑晚又拿起一條黑色暗紋男士羊絨圍巾比劃給她看，“這條圍巾怎麽樣，好看吧！”
“給李智的？”看她一臉甜蜜，林晴問道。
“那還能給誰？”桑晚嗔了一眼，忽然想到什麽，“要不你也送條給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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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中午，她與王倩在食堂吃飯，王姑娘好幾次欲言又止。
“有什麽話就說，平常心直口快的，這吞吞吐吐樣子我都替你難受。”林晴實在忍不住了。
“這都周五了，林老師你，你真的分啦！”王姑娘終於一口氣說出來，都兩個星期了，憋了許久，頓時痛快許多。
比起兩點一線、工作兢兢業業的林老師，更喜歡看到工作間歇，她接到電話或是看到微信時情不自禁嘴角泛起的微笑，還有疏離嚴謹間透出來的柔軟暖和。
她很好奇那個人是誰，能讓林老師有如此大的改變。
“我看你論文發表後，全面進入摸魚階段，這接下來半年你就準備好吃懶做躺平是吧！”林晴可不滿足她的八卦小心思。
“哪有，工作還沒定呢！你是不知道現在工作多難找。”王倩嘟著嘴，有點洩氣道。
學歷通貨膨脹的時代，即使如王倩這樣的名校研究生，想找個滿意的工作也並不容易。
“你有什麽方向，進研究所，大公司還是考公？”
“我爸讓回去考公，可我興趣真的不濃，連準備都沒準備。我爸一輩子就個小科長，一直長籲短嘆沒升上去。領導一句話，屁顛屁顛的，我媽一直嫌棄窩囊。”王倩嘆道，年輕姣好的臉上表情有點覆雜。
“那你媽呢？”
“我媽是文工團的，歌唱得好，舞也跳得好。她倒是隨便我，說只要我喜歡就好。他們倆的意見從來沒有一致的時候，對我反倒是件好事，從小到大都是自己作主。”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研究所嘛學歷還不大夠，卷得也太厲害，我不像林老師你沈得下心坐得住。公司現在也朝不保夕，都把員工當人肉電池，等啥時候榨幹了就一腳踢開。這時代沒安全感。”王姑娘難得多愁善感幾句。
林晴剛想安慰幾句，話還在嘴邊，王姑娘立馬就多雲轉晴，開解自己來了。
“算了，看offer情況吧，反正不愁吃不愁穿，家裏也不指望我掙錢，先這麽茍著吧！”
現在的孩子活得真通透!
她起身走向打餐窗口。
“一份椒鹽排條，帶走。”
*
回到翡翠園的時候，屋內黑燈瞎火的，徐行還沒有回來。
她把椒鹽排條放在餐桌上，圍巾禮盒放在沙發邊，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有一著沒一著地看著。
一個搞笑節目，她看了半天，也笑不起來，看著看著，犯了困，在沙發上直接睡著了。
快十點鐘，徐行從地下車庫上來，開門時發現燈亮著，楞了一下，還以為自己忘記關燈，可倏地轉念間，鞋子也沒脫，便奔進屋裏，等看到躺在沙發上的她時，才長舒一口氣。
他剛準備前往裏屋去取個毯子，林晴卻被開門聲吵醒，兩人四目相對，兩周未見，都有點不自然。
徐行走近她，輕聲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不打電話給我。”
”你怎麽這麽晚回來？”林晴連忙坐起來。
“我去排練話劇了。”
挺好，看來有她沒她一個樣。
她輕輕咽了口水，覺得有點後悔，就這麽突然回來了，像是在認輸一般，如今真是騎虎難下。
“這些天你不在，家裏空空蕩蕩的，我也不想多待，就一直在外排練。”他靠著她在沙發坐下。
她擡起頭來，見他有點憔悴，胡子也沒有刮，話語中帶著小心翼翼，火氣頓時消了不少。
他瞥見沙發旁的盒子，品牌logo太過顯眼，一目了然。
“哦，我陪桑晚逛街，覺得挺好看的，你看看喜不喜歡......”這條圍巾是她自己花錢買下來的，沒揩桑晚的油。
徐行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不敢相信地看著她，說話都有點結巴，“給，給我的？”
打開一看，一條溫暖的羊絨圍巾，徐行眼波蕩漾，眼睛裏滿得都快溢了出來，忍不住一把拉過她，直接親了上去。
“你屬狗的！”被他親了好久，都快透不過氣來，林晴終於找了個空擋推開他。
徐行被她一推，猝不及防往後跌倒在地，咧開嘴，像個孩子般笑了。
“我開心嘛！”
“開心什麽，就一條圍巾而已，不知道有多少條呢！”她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他卻沒有說話，就這麽斜斜躺著，笑著看她。
林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站了起來，說道:“我帶了椒鹽排條，若是你回來早點，說不定還能吃上兩根。”
“椒鹽排條！再晚那也必須得吃啊！”他立馬歡呼道。
“你不是要保持身材嘛！”
“林豬姐姐帶回來的，千載難得，身材算什麽！”
就看著他屁顛屁顛地跑去廚房，拿出空氣炸鍋，一陣搗鼓，不一會兒那熟悉好聞的香味就溢滿整個空間。
她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意，輕啐了句，“油嘴滑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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