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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升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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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升即走

徐行這幾天徹底沒了聲音,之前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要給她發很多微信,這幾日無影無蹤,像消失了一般。

他這是徹底惱了,剛開始林晴還有點懊悔,自己講話是不是太重太硬太直,一點都不講究策略。

雖然徐行是因為母親遺命才決定和她結婚,但他對這樁婚姻是認真地,也是鄭重地。

他就像個努力完成父母任務的孩子,而她卻在不停地拆墻拖後腿。

也難怪他生氣,當時顧怡和提出要求時,自己考慮了好久,雖然打著結了再離的主意,但最後點頭答應時並沒有勉強,也沒有委屈。

說起來徐行的脾氣很好,她都沒見過他生過氣發過脾氣,好像也沒什麽事能讓他特別心急。

轉念一想,這樣也好,不破不立,無論對徐行還是對自己都好。

這次可把徐行氣壞了,如果能徹底斷了這樁婚事也好,但他幾天沒聲音,她心裏卻又不是滋味。

馬上就要到周五了,靳軍的畫展她是去還是不去呢?

這天一早到了實驗室,她把十一次的實驗數據再進行比對,這樣的比對已經進行了好多次。

十一次實驗結果並沒有多大的差別,這說明實驗程序和結果是穩定可控的,並沒有什麽原則性問題。

雖然理論上化學分子能夠很好地與癌細胞靶點結合,破壞癌細胞的活性,但電子顯微鏡下卻沒有很好地結合,也沒取得很大療效。

她也一直在跟蹤世界這個領域的最新研究論文。這種類型的癌細胞已發現四個靶點,其中有兩個靶點並不是主要。

另一個靶點已做的實驗均沒有成功,還有一個就是她現在做的,世界上也有不少人在做,但都沒有成功。

是化學品的問題?還是理論有問題?亦或是腫瘤細胞總是多變,理論與現實總是有很大差距?

科學就是如此,無數次積累的失敗才可能有一次成功,但成功後的收獲是巨大的,每一次巨大的成功都會改變人類社會。

也正因為如此,無數科學家才會奉獻畢生精力。他們追求真理和宇宙自然的奧秘,他們飽受失敗的苦楚,卻又能享受探秘成功的巨大喜悅。

她給盛顏發了一封郵件,詳細述說了實驗的情況,以及自己的想法。

發完郵件,起身泡了杯咖啡,學院裏一個叫江連濤學者走了進來。

江連濤三十出頭,頭發稀疏,眼角的皺紋深深淺淺,個子中等,既瘦又黑,個性內斂,也不大擅長交際。

他在國外做博士後多年,後回到國內做研究,但因為回來較晚,好位置早就被占掉了,在光華大學屬於非升即走的那批人。

這兩年他的研究沒什麽大的進展,之前聽說學院也不準備再聘。

他們屬於點頭之交的同事,並沒有什麽深交,但關於項目兩人曾有過幾次交流。

林晴對他個人的科學素養還是很認可的,嚴謹認真負責不誇誇其談。

她給江連濤泡了杯咖啡,招呼他坐下。

“林老師,我過來打個招呼,想必你也聽說了,我準備走了。”江連濤臉上很平靜,倒沒有意料中的難過或者尷尬。

“這麽突然,準備去哪兒?”

“技術大學,那邊都安排好了,節後就去上班。”

技術大學是一所普通理工科大學,既不是985也不是211,學術力量和科研資源與光華大學相差甚遠,也沒有博士點。

林晴也不知道說什麽好,祝賀或者安慰都不大妥當。

“也挺好的,光華實在太卷了,考核評比很多,大家都很累,疲於奔命,換個學校輕松點。”林晴實事求是說道。

光華大學用課題項目、科研經費、論文數量、影響因子、專利數量等來決定教師排名。

效果是明顯的,學校項目論文經費數量都大幅上漲,在各類大學專業排名評比中遙遙領先,但也使教師普遍面臨短周期內的嚴峻考核壓力,不得不拼命出學術成果。

“技術大學給的條件還不錯,升我做教授,帶碩士生,給幾百萬研究經費,還給兩百萬的購房補貼。也沒有\'非升即走\',沒要求兩年內就要出成果。”

國內二流大學這些年也很拼很卷,積極挖人搶人,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

年輕老師不僅面臨科研工作上的壓力,普遍經濟壓力很大,特別是一線城市。

有一些老師落袋為安,還有一些不想壓力太大,就選擇去這些學校,倒也慢慢成了氛圍。

“那太好了,環境輕松點說不定更能出成果,我們這行也看運氣,有時好多年都沒啥進展,有時突然成果就來了。讓我們兩年就見成效,真是......”林晴感概道。

“林老師你的成果大家都看在眼裏,去年你新發現的靶點又上了一線核心期刊,再說你是正式編制,有保障的。”江連濤誠信實意地讚道。

林晴心裏苦笑一聲,那都是之前的研究,近兩年的實驗沒有什麽大進展,縱然有編制,可學校的考核與競爭卻擺在眼前。

名校資源雖然多,可公辦基金項目總不會全部給一個學校。現在學校明面上不說,暗地裏卻鼓勵教授老師去拉社會資源。

她不是一個願意訴苦的人,何況多說反而顯得刻意,對著江連濤笑笑。

江連濤看了看實驗室,設備非常先進,很多設備價錢不菲。他要去的大學實驗室簡陋,還需要他當創始人去籌備。

罷了,也沒辦法,赤手空拳打天下也許機會更大。

“之前也有猜測你會不會去國外。”林晴見他環顧實驗室許久,眼神帶著眷顧與留念,心裏暗嘆一聲。

真正熱愛科研的人,可以不在乎薪酬,可以不在乎住房,可對實驗室與設施設備那是不能忍的。

江連濤回過神來,喝了口咖啡,身子稍微動了動,換了個坐姿。

“我留在國外的那些同事同學,有的這兩年也不是很好過。我女兒還不滿兩歲......”

生活不容易,每一個選擇也並不容易。

“江老師,以後實驗項目或者實驗室有什麽問題,打電話給我好了。若是方便,我也去你們那講講課、交流交流。”林晴誠懇地說道。

“那太好了,那太好了。”江連濤喜不自勝,連連感謝道。

*

見江連濤走了,王倩旋了進來。

“江老師要走了,他人挺好的,就是不大修邊幅,本科大課上得也不咋的。”王倩講話直來直去。

“他出身西部農村,能到今天已經是天賦加努力的結果了。現在大學生成長背景都挺好,喜歡長得好看講話風趣幽默的老師,最好考試前把考點都畫好。江老師這麽認真,不可能放水的。”

王倩吐了吐舌頭,不大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靜得下心,人也認真努力,科學思維很好,是個搞科研的好手,真是可惜了。”林晴嘆息道。

“林老師,我怎麽感覺你有點兔死狐悲的感覺,你和他可不一樣,你有保障。”

可不就是兔死狐悲。

“沒有什麽不一樣的,這種氛圍不會只影響編外人員。”

“不大明白。”

林晴看了眼一臉懵懂的王倩,女研究生雖然聰明活絡精通人情世故,還是個包打聽,很多信息她都是第一個知道,然後傳給林晴,可到底從小一帆風順長大,閱歷尚淺。

“不說這些了,你的論文我改得差不多了,可以準備發了,你作為第一作者。”

王倩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有點驚喜又有點不好意思道:“這可以嘛!這是您的設想,然後我再做的......我以為第一作者應該是老板或是你。”

“我和盛教授商量過了,這個實驗你做了這麽長時間,是你應得的,不用為盛教授和我考慮。”

王倩嘴角翹起,掩飾不住的笑意。她突然撲過來,一把抱住林晴,像小狗一樣蹭了蹭林晴,還滿意地“嗯,嗯\"了幾聲。

“林老師,我愛你,你太好了。”

林晴連忙推開她,都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了,還在發嗲。

“別在這肉麻了,申請基金的項目都報上去了嗎?”

“早就報好了,我們肯定能中很多個。”王倩笑嘻嘻地說道。

“若真是能中幾個,我請你吃大餐。”林晴也被王倩的快樂感染到。

“那什麽樣的才叫大餐?老板臨走時請的那頓才算吧!”王倩俏皮的問道。

盛顏臨走時請她們吃了一頓真正的法式大餐。味道嘛不用說,儀式感十足,價格嘛大家都懂的。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林晴這下後悔了,“你饒過我這個窮教師吧,我上有......下有......”

嗯,畫風不對啊!

正在拉扯間,電話鈴聲響了。

“請問是林晴小姐嗎?”

“我是。”林晴看了看陌生號碼,還以為是騷擾電話,正準備按掉。

“你有一份禦泰苑的外賣,我現在送過來。”

大餐來了!

禦泰苑?這是什麽地方?林晴蹙眉狐疑猜道。

靈光一閃,難怪有點熟悉,桑晚有次曾約她去這兒吃飯。

她雖然臉皮厚,平日跟著桑晚蹭吃蹭喝,那次她上網查了查人均價格。

富貴不能淫,她咽著口水,很有骨氣拒絕了。

難道是桑晚給她叫的外賣?

可這家餐廳沒有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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