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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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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妄想詩/七

再次喜歡上沈澈,是件必然的事。

不需要理由,只要盧之曉輕輕心動的那,她就會陷進去。

一個瞬間,就會把多年前那些心動重新回憶,浸泡在水裏的泡騰片,開始嗞啦作響,將青春變成酸澀的水。

高一下學期,盧之曉的班裏轉來一名學生,是沈澈。

他一出現,便吸引了高一大多數的學生,在他期中考了班級第一時,更是讓班裏的討論此起彼伏。

盧之曉每日聽到周圍人談論時,也會下意識看向他,這種心動很自然地發生。

當在十幾歲的年紀,身邊人問你,你覺得班裏那個誰怎麽樣啊?

那個時候,會忍不住把目光移向那個人,會靜悄悄地在心裏想,還蠻帥的。

在某次語文課上,沈澈在課上睡覺,被老師叫起來時,臉上的壓痕明顯,引來同學大笑,老師讓他站在教室後面聽課。

盧之曉就坐在教室最後一排。

他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垂著頭。

語文老師講到一半,去開年級會議,他一走,沈澈就坐到她旁邊的空位。

這裏離後門最遠,老師進來也不易被察覺,而她的同桌今日恰好請假。

他對正在偷偷做英語閱讀的盧之曉說:“同學,你幫我看著點老師,謝謝。”

教室窗外的木蘭花雕零,盧之曉在窗臺上養了幾只金魚,陽光透過魚缸,斑斕的光落在沈澈的側顏,他的寸頭比剛轉學時變長些。

她想要拉上一半簾子,越過他時,手臂蹭到他的發,癢意頓生,盧之曉的耳朵猶如抹上草莓醬一般,她收回手,摸著耳朵繼續做題。

/

翌日清晨,盧之曉入睡不過兩小時,又一次睜眼,對著在床尾喵喵叫的咪咪,喊:“咪咪,你讓我再睡一會兒吧,我都沒怎麽睡覺。”

一想到昨晚那個吻,盧之曉就難以入睡,輾轉反側,直到淩晨才睡著。

橘貓端坐在床上,搖晃著尾巴,控訴她不給自己吃飯。

盧之曉翻開被子,與它對視幾秒,她伸懶腰:“我認輸,我們去吃早飯吧,順便給酒鬼做個醒酒湯。”

咪咪的飯碗放在陽臺旁邊,把貓糧倒進去,盧之曉摸著埋頭吃飯的小貓腦袋,低笑。

陽臺上她放置了一排木架,用來放花盆,幾束藍繡球開得飽滿,月季卻不夠好,上回咪咪一腳踩進去,已經算是搖搖欲墜了。

太陽還未升起,藍調籠罩整個世界,但樓下的廣場已有晨練的人們放起音樂。

伴隨著音樂,盧之曉將早餐做好。

她還給沈澈做了份蘋果蜂蜜水,也不知道醒來再喝會不會有用。

沈澈揉著太陽穴,將房門打開,看到的就是那樣一幕。

客廳透亮,盧之曉坐在沙發上看書,她側坐在沙發邊緣,雙腿懸在沙發外晃著,纖細的手裏拿著逗貓棒,搖來搖去讓咪咪去夠。

她放下書,“你醒了,我給你煮了醒酒湯。你先洗漱吧,然後過來喝。”

他走去洗手間,看到洗手間門口放置的吸水地毯,粉色的,從不會出現在他家裏的顏色。

和他一個人生活時完全不一樣。

沈澈突然想起季誠在他結婚前說,“或許結婚對你來說會是一個不錯的決定,讓你這個不好好生活的人身邊有個人,也挺好的。希望你也能被她感染。”

她確實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

他早就意識到家裏的變化,但他默許她侵入自己的生活。

每早洗漱,看到洗漱臺上都會放置一小盆多肉植物時,沈澈覺得一天都會有好事發生。

沈澈想,或許第一次遇到她時,他就已經想要和她結婚了。

不是那次相親,而是更早之前。

去年秋末,沈澈在家附近的咖啡店喝咖啡,季誠讓他幫忙面試一名原畫師。

面試結束後,沈澈就靠在沙發裏,看著爺爺發來的相親對象的資料。

翻了幾頁後,沈澈輕揉眉心,嘆了口氣,合眼休息。

後面的座位傳來說話聲。

一道清澈明朗的女聲,她似乎是在相親。

“我需要盡快結婚。”她這樣說道,隨後像是頗為緊張,喝了口咖啡,又繼續說,“結婚我什麽都不要,就當是合作夥伴,你在我媽面前露個臉就結束,結婚後我們互不幹擾,你要是遇到喜歡的人,我們就離婚。你有著急結婚的理由嗎?我們可以商量一下。”

她的相親對象大概是被她嚇到,沒聊幾句就借口離開。

沈澈倒是很好奇,他曾和季誠說,結婚就是合作,各取所求罷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世界上正常的人太多,有些無趣。

沈澈那一刻對她很好奇。

她離開時,沈澈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女人棕色風衣搭配高腰牛仔褲,纖瘦顯高挑,微卷的頭發被她撥到耳後,露出紅色圓形覆古耳釘,一閃而過,他眨眨眼睛,視線真正定格在她的臉。

沈澈承認,他的偏好就是盧之曉這樣的人。

她的目光篤定,似乎又對相親有些不滿,輕咬住下頜,渾身透出一股不耐煩之意。

是對現狀的煩躁不安。

下次在咖啡店遇到她,也是如此。

沈澈也不知為何,總認為會再次遇到她,之後的許多天都會在午後來到這間咖啡店等待。

他每次等來的都是盧之曉相親失敗的樣子,她身上的那股焦躁好像沒有減少。

後來,凜冬將至,沈澈做了件不光彩的事。

在無意間得知她報名的婚戀公司後,他找到了那家公司,給自己報了名。

而後,在某個下雪的傍晚,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只當她是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事實也如此。

可現在,沈澈坐在餐桌邊,喝著溫熱的蜂蜜水,對面的盧之曉翻著劇本,黃色的熒光筆滾到他的手邊。

他想抓住這股真實感。

盧之曉視線未離開劇本,只伸手在桌上摸索那只筆,卻摸到他的手,又觸電般縮回去。

他悶笑:“這麽認真?”

她抓過筆,尷尬一笑,“喝完了嗎?”

盧之曉起身,打算收拾碗筷。

“你繼續看,我來收拾。”

“好。”

沈澈在廚房將碗洗好,看到她一臉專註,便沒有打擾,徑直走到客廳。

他想在家裏把新做的游戲安裝好。

還未走到客廳,沈澈看到玄關處躺著一個禮品袋,他蹲身拾起來,打開一看。

身影一僵,沈澈抓了下後頸,終於問出他好奇的事。

“曉曉,昨天我怎麽回來的?”

昨日喝得太多,他的記憶只停留在季誠給她打電話,後面的事,毫無記憶。

盧之曉聞言,一怔,“啊——我開車去接你回來的啊。”

“沒什麽別的?”

“什麽,什麽別的?”她結結巴巴,以為他想起來了。

沈澈轉身,拿著袋子裏的盒子晃給她看,“這個是我買的,還是?”

為了方便讀劇本而戴上眼鏡的盧之曉,將眼鏡上扶,眼睛跟著他的動作轉動。

認清那是什麽後,她臉色漲紅,起身。

“啊,不是我買的,怎麽會有這個......”她想要拿過來。

沈澈卻往上舉著,看著她難為情的樣子,笑出聲,“哦,那也不是我買的。”

聽出他懷疑的語氣,盧之曉皺眉,“真的不是我,不許笑!”

沈澈正色,輕咳一聲,“好,不笑。”

“丟掉吧。”盧之曉大概猜到是誰買的了,但她怕說出來,他會以為自己在狡辯。

“留著吧。”沈澈方才已經看到袋子裏的收據,上面留的是她朋友的簽名。

只是想逗逗她,怕她發現,直接把盒子塞進了玄關的櫃子裏。

此事告一段落。

沈澈坐在地板上安裝游戲,而盧之曉則坐在沙發前讀劇本,雖然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拿出手機將谷婷婷痛罵一頓,而後紅著耳朵被他叫去打游戲。

生活是什麽樣的。

盧之曉好像從未忙出什麽意義。上大學時,她總在做兼職,到處配音,因為感興趣而暫且作為她的躲避。後來,找到一份差不多的工作。

總在做策劃案,總在賣場跑來跑去,出現事故時,她被人潑一身的咖啡,也要忍著月經的疼痛,笑著向顧客道歉。

以為會昏昏噩噩度過一生,那種感覺很像一腳踩進泥濘的路,只能悶頭走下去,不能後悔,也不能分神。

而沈澈呢。

他從父母離婚後,就習慣過一個人的生活,不敢麻煩爺爺和其他親戚,所以凡事都習慣自己做決定。

在無數個熬夜的夜晚,他從來不敢回憶過去,站在高樓上,只敢做著目前唯一喜歡的事。

後來,爺爺癌癥住院,他離開喜歡的游戲公司,回來創業,沈澈才發現他很害怕又被丟下。

他總自私自利,這時開始挽留爺爺,開始舍不得。

春風流淌,勾上角落的木蘭枝,橘貓臥在一旁的抱枕上,冰可樂開始融化,沾濕地板。

盧之曉被游戲裏突然出現的血腥畫面嚇到,揪住沈澈的袖子,向他身後躲去。

或許這一刻,世界上有無數的花在落下,湖面上蕩起閃亮的漣漪。

而有的人,心臟甘願交給別人。

生活是什麽樣的,他們不知道。

但現在這個春日可不可以永遠存在。

盧之曉再次妄想,像當初她替沈澈遮擋住陽光的瞬間,妄想那節課永遠不會下課。

她現在妄想,這段婚姻永遠都不要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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