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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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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證

春日妄想詩/四

盧之曉醒來時已經是中午,她難得睡一個好覺。

原本以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會睡不好,沒想到睡到自然醒。

或許是吃那些藥的緣故。

她伸懶腰,像貓一般,嘴裏哼哼唧唧爬起床,就聽到沈澈在敲門。

“醒了嗎?”

“嗯。”她順順頭發,跑去開門,“抱歉,我睡到現在。”

“沒事,我剛從工作室回來,給你點了粥。”

“好,我洗漱完就去。”

客廳被陽光充斥,明媚燦爛。

盧之曉走到廚房,卻聽見玄關傳來沈澈的聲音,“先過來,把你的指紋錄入一下。”

她走到門口,沈澈已經換上淡灰色的衛衣套裝,舒適休閑。

“習慣用哪根手指?”

盧之曉傻傻舉起右手食指,“這個。”

沈澈拉過她的手指,輕輕按在錄取指紋的位置。

盧之曉覺得手指傳來一陣酥麻,她眨眨眼,看著微微俯身按著錄入步驟的沈澈。

漆黑的發,寬闊的後背,認真戳著指紋鎖的手。

溫順的大狗狗。

她被腦中的想法嚇到,趕緊揮散這離譜的想法。

“怎麽了?”沈澈起身,聲音靠近她,低沈的聲音。

“啊,沒什麽,好了?”

“嗯,進去喝粥吧。”

吃過飯,盧之曉坐在皮質沙發上,摸著橘貓。

沈澈端來一杯咖啡和熱牛奶。

“喝這個,最近少喝咖啡。”沈澈把昨天醫生說的話記得一清二楚。

在盧之曉打吊瓶睡覺時,他被急診室的醫生罵了一通。

醫生以為二人是情侶,語氣有些急躁,“她腸胃不好,應該經常吃胃藥,你還讓她在雪夜裏待那麽久,這下好了,又發燒又吐。不知道又吃什麽了,小年輕不好好照顧自己身體,你個做男朋友的,也不看著點,哭成那樣,你不心疼啊。”

那時沈澈微笑聽著醫生的話,偏頭看了眼正在睡覺的她,淚痕還未幹,小臉紅撲撲的,眉頭緊蹙,看起來就睡不安穩。

“趁著過年和家裏人先說好,等年後上班就去領證,可以嗎?”

陽光落在沈澈身上,他喝了幾口咖啡,便將杯子放在茶幾上。

他擡眸望向盧之曉時,她心裏好像有什麽在搖晃。

盧之曉想,要把她的安排和對方說一下。

“我年後可能會辭職。”

沈澈似乎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嗯了聲,看到她疑惑地看著自己,他才問:“怎麽這樣看我?”

“你不擔心我現在辭職嗎?”

三十歲的人辭職,看起來不怎麽靠譜。

盧之曉想,他後悔也沒關系,大家都只想要穩妥的關系。

更何況只是找個合作夥伴,但如果找個拖油瓶,那也有違初衷。

“之後有安排嗎?”他反問了一句。

盧之曉一怔,“嗯,有想做的事。”

“那就好。”

原來可以這樣簡單,可以不被人逼問,可以感受到被尊重。

其實盧之曉想要的很簡單,她只想緩慢一點,再慢一點。

世界的雪在融化,小貓在伸懶腰,在沙發上咕嚕叫著,而沈澈呢?

他坐在一旁喝著咖啡,每抿一口,眼睛都在放松一瞇。

盧之曉的心在不斷降落,像羽毛,輕盈盈的。

“你為什麽著急結婚?”終於問出口。

僅僅是好奇,好奇當年那個肆意的少年,為什麽也會有這樣的困境。

沈澈放下咖啡,“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簡單來說,就是我小時候很少和家人在一起,爸媽在我初中離婚,後我跟著爺爺一起生活,他對我很好,但我有時候不太聽他的話。”

他哼笑一聲。

“他讓我留在青城,我沒聽,選擇去了很遠的地方上大學,工作。結果,結果他得肺癌了。他說我不結婚他死不瞑目,所以我回來後給我介紹了許多結婚對象。但我,都不滿意。”

“所以,為了他老人家安心,我必須盡快結婚,找個人在醫院陪陪他,在他面前秀秀恩愛,讓他知道哪怕他離開,我也會過得好。就是這樣。”

她在高中時就聽過沈澈家裏的事,所以她知道,但也僅僅是知道。

此刻沈澈眉眼中有恐懼,她看得真切,好似才真正了解他。

“嚴重嗎?”她只能抓住眼前的事。

“醫生說,還有半年吧。”

“好,我知道了。”盧之曉從來不會安慰別人,她只得說些自己能做到的事,“那之後我會多去陪陪爺爺的。”

“你呢?”他這樣問。

她不知道從何說起,沈澈是為了家人好,而她只是想遠離家人。

盧之曉覺得自己好不堪。

“我——”她喝光牛奶,擦擦嘴角。

她想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走下去。

“其實你什麽都不要做,只要讓我媽媽知道我結婚的對象是你,露個面就結束了。然後——”

沈澈看她支支吾吾,望著她,不解:“什麽?”

盧之曉深呼吸:“我需要一個人在一段時間裏,可以無條件站在我這邊。”

沈澈挑眉,刮了刮眉骨,好像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微微一笑,心底卻在嘆息,“我是不是很奇怪?”

沈澈結婚,是實實在在需要她讓一個老人安心,而她卻在要求對方做一些虛無縹緲的事情。

可是,連她自己都覺得是不是需要去解釋一下時,對方卻說:“我盡量做到,好嗎?如果有哪裏你覺得不滿意,你就和我說。”

他的眼神堅定,盧之曉突然期待,或許和沈澈這樣的人結婚,會有好事發生。

我會盡量做到,她在心中默念著。

沈澈看了眼手機,“其他詳細的事,婚前協議,以及雙方家長見面的事,等我從工作室回來安排,好嗎?”

盧之曉發現,他總喜歡問對方的意見,每次說“好嗎?”的時候,她都有種被尊重的感覺。

並不是硬塞給她的。

這對她來說特別重要。

“好。”

/

春節期間,萬家燈火通明,爆竹聲聲。

這是盧之曉過得最輕松的一年。

自從沈澈在大年初一來過家裏,李玫看她哪哪都順眼。

不然往常過年,李枚一天能催婚十次,從她的工作說到親戚家孩子的工作,從她單身說到親戚家孩子早就結婚的事。

難得有一個清凈。

所以她在病房面對沈澈的爺爺時,一口一個爺爺,叫得特別甜。

爺爺坐在病床上,看著眼前牽著手的二人,笑得合不攏嘴。

盧之曉有些拘謹,她一邊和爺爺說話,一邊偷瞄著那只寬大溫暖的手,他握得很堅定。

從站在她家門口,他就演得非常敬業。

不會輕易放開的手,始終追隨著她的視線,恰到好處的體貼。

盧之曉差些就陷入其中,但她突然想到,沈澈高中時在戲劇社演戲,他對著一只枯木,都能有著一雙深情眼。

她失神,溫暖的病房,讓她臉頰泛紅,微微發燙。

沈澈貼近,聲音低沈,“身體不舒服嗎?”

“啊——沒有,沒有。”

“那爺爺在和你說話。”盧之曉感受到他在捏自己的手指,頓時回神。

爺爺問他們倆是怎麽談上戀愛的,盧之曉按他們倆私下商量好的版本說給爺爺聽。

“爺爺,我和阿澈是在他們家附近的咖啡店認識的,那家咖啡店我常去,總是能看到他,久而久之,就熟悉起來了。”

挺俗套的情節,合情合理。

“爺爺,那我就先走了,我之後會常來看您的。”

“好的,一定要常來啊。”

離開病房,沈澈將她的手放開。

盧之曉一怔,手指蜷縮,想要留住那點溫暖。

她知道,今日的戲份完事了。

也不必再裝親近。

住院部的走廊沒什麽人,護士推著車路過,輪子吱呀響。

盧之曉突然眼淚一落,敏感而清脆。

沈澈俯身,是這幾天來的第一回慌亂。

“怎麽哭了?”

“沒什麽,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難過。”盧之曉勉強一笑,但揉揉眼,又笑著看向他,“我們要經常來看爺爺,不然他太孤單了。”

“嗯,會的。我大伯和姑姑他們一直在,你不用太擔心。”沈澈擡手想要揉揉她的發頂,盧之曉往後一閃,他稍頓,收回手,“別忘記後天領證。”

“嗯,知道了。”

她原本以為到這一天,自己會特別緊張,但絲毫沒有。

兩人站在擁擠的電梯一角。

盧之曉翻開手機,收到谷婷婷的消息,她瞥了眼旁邊的沈澈,踮起腳尖。

“領完證的那天,你可以和我的好朋友見一面嗎?她一直想要見你一面。”

沈澈一怔,她的聲音像是山間掛在樹梢上的風鈴,伴隨著晨霧,有些癢。

一樓一到,電梯裏的人少一大半,沈澈應了聲好,看著盧之曉出電梯的背影,下意識摸了摸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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