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擔心我?

關燈
擔心我?

漆黑的天際,忽如烈日重升,金色火光將大地照如白晝,又似是將天幕燙開個窟窿,烈焰巖漿混合魔氣不斷傾瀉而下。

那光芒熾熱,魔氣卻陰森冰冷,令人如處火山冰海兩個極端。

空中還簌簌飄落雪花,詭異至極的畫面。

空中劍波激蕩,兩道殘影一觸即分。

金芒映照,玉冥銀發玄袍鍍上一層鮮亮的金,俊臉掛著九尺寒霜,目光驚疑,“你怎麽在他體內?!”

對面懷修雨徐徐飄落在地,雖還是那張俊逸的臉,但眉眼之間卻好似攏著幾分戲謔譏誚的狠色,讓人看著陌生無比。

他手指輕撫過劍刃,“你不知道嗎?是你那個好師尊把本座逼出來的,本座無處可去,只能另尋軀殼,恰好,這軀殼不錯,皮囊有股熟悉的味道,是……玉幽吧?怪不得那麽契合……”

“我師尊?”

“你不知?”懷修雨擡眸,陰邪睥睨天下的眼挑向玉冥,“那老頭兒以魂力精元將我從你體內逼出,你沒感覺你眉心印記暗淡了嗎?”

玉冥下意識撫上眉心。

原先這印記觸摸時會隱隱發燙,眼下觸摸著,與肌膚並無他異。

“以魂力精元……”

“是,那老頭兒為了將本座逼出,不惜搭上自己性命,可惜了……若一直這般活下去,興許能羽化登仙呢,這可是每個凡人修者的夢想。”

玉冥身軀微震,“胡言亂語!”提劍便朝懷修雨刺去,企圖撕碎那張詛咒師尊的嘴。

他從無盡深淵中確實見到了玉陽子。

玉陽子身披霞光,將他從黑暗中托舉而出,後面玉陽子雖被黑暗吞噬,但他醒來之後,玉陽子還是好生活著,坐在那與他似往常般講大道理,還讓他喚一聲師尊。

師尊絕不會有事,在他心中,玉冥一人,抵不過宗門萬千,怎會為他身死?

懷修雨側身提劍格住玉冥淩厲一劍,陰暗狡詐的眼在他面上游移,“那老頭兒死沒死,你心裏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不然因何這般暴躁?”

“住口!”

玉冥周身靈力魔氣如狂風驟雨,一劍揮出攜萬鈞之力,氣勢兇猛,但毫無章法,懷修雨側身輕松躲避,手中魔劍刺出,挑破玉冥臂膀。

“你與本座本不該痛苦,皆由世人釀就苦果,卻剝離出來讓我等吃下,玉冥,毀天陣法已開,你莫要阻止本座,只消片刻之後,全天下都會化為灰燼,愛而不得的人,沒能珍惜的人,都會在另一個世界相見,這樣豈不皆大歡喜?”

玉冥手中劍越揮舞越是綿軟,仿佛全被他蠱惑的聲音化解。

懷修雨瞅著空擋,手中魔劍刺向玉冥後背。

鐺的一聲脆響,餘樂安提劍擊退懷修雨,高聲怒斥,“你在做什麽?!不是號稱懷天仙君,不是年少便踏破化神境嗎!怎麽現在被一頭魔三言兩語就給蠱惑!下次再出破綻我可不救你!”

餘樂安提劍朝懷修雨襲去,懷修雨卻立在空中一動不動,那雙陰邪的眼一眨,變得純潔無害,噙著濃濃失望。

“餘樂安,你要殺我?”

劍鋒眨眼到懷修雨面前,餘樂安咬牙生生調轉劍刃方向,不甘心的旋身落地。

上空懷修雨當即又變成豐界那副滿是邪念的神態,得意的放聲大笑,張開雙臂,享受著曼妙時刻。

“本座得不到,世人也別想得到……”

他朝玉冥驀的伸手,一股強勁的吸力噴湧而出。

玉冥眉心熾痛,竟被生生拽出一把劍的虛影,逐漸化為實質。

魔劍被完全拽出,懷修雨朝上方毀天道一拋,霎時間天地色變,那刺目的金芒旋渦開始旋轉,飛速吞噬黑暗朝周遭夜空擴散。

“魚兒?!”

爾卿從高空飛速降落,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魚兒,慌忙查看她傷勢,好在已經包紮過了。

“我沒事,”魚兒抓住爾卿的手,“救救修雨,他被豐界給控制了……”

“豐界?!”爾卿震驚失神。

豐界不是在玉冥體內嗎?怎麽會到懷修雨身上……

她下意識擡頭看向虛空。那抹玄色身影迎風而立,肩頭耷下,恍若被抽去精氣,傀儡一般,毫無生氣。

身側風響,餘樂安趕來,“豐界啟動了毀天道,等天色被吞噬幹凈,天下就全完了!”

他急的抓耳撓腮,“修雨也瘋了,我趕來時,他險些殺了魚兒,現在跟豐界沆瀣一氣!”

“修雨……險些殺了魚兒?”爾卿瞳色又是一變,“怎麽會……”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這毀天道也不知該如何解決……玉陽子宗主已經隕落,唯一可能知道解決辦法的人沒了,還有那個玉冥,聽豐界魔頭說了幾句,現在失魂落魄的,根本靠不住……今日怕是逃不過了……”

餘樂安滿眼悲觀,漫吸口氣,似是看開,忽又正色看著爾卿,“爾卿……”

爾卿倏然起身,“帶村民跟魚兒離這兒越遠越好,我沒活夠,還不想死,也絕不會死。”

雙臂一展,紅裙飄飄,眨眼停在玉冥身旁,順勢抽出弟子配劍,兩眼凝著對面懷修雨,話卻是對著身側玉冥說。

“玉陽子宗主為救你而死,你若今日想死在此處,便只管出神。”

言罷,雙手在身前結印,口中噴出濃濃白霧,將她與懷修雨包裹其中。

霧氣濃郁,恍若一條白色河流,伸手只能看見凈透的白。

“幻術?有些東西,但是於我作用不大。”豐界的聲音傳出。

爾卿款款踱在白霧之中,宛若得水的魚,不疾不徐,“於你作用大不大,嘗試了才知道,本身,我也並非想拉你入局。”

白霧周遭忽然閃爍起忽明忽滅的光來,爾卿啟唇,“修雨,我來尋你了。”

白霧中有紅色影子逐漸顯現,爾卿出現在懷修雨面前。

豐界陰狠的神情褪去,再次睜開的雙眼幹凈純透,還有股麻木無神。

在看到爾卿的剎那,那雙眼亮了亮。

“爾卿……”他低喚一聲。

“是我。”爾卿朝他走去,“我讓豐界暫時陷入幻境中沈睡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救我?你?”

懷修雨忽然癲笑起來,“把我推入如今境地的,不正是你嗎?整日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你知道是什麽感覺嗎?一呼一吸皆是血腥腐爛發臭的味道你能體會嗎?千刀萬剮你又有切身體會過嗎?”

“你推我入無間地獄,現在又說來救我?而後呢?讓我來感激你,跟傻子一樣開心,你我是真朋友?”

“你一死百了,好生自私……”

起初還是埋怨怒吼,到最後兩眼一紅,滾下淚來。

爾卿胸腔翻騰,疾邁上前一步。

“是我思慮不周,是我自私,我先救你出去,將豐界剝離出你體內,那毀天道可開,定也有關閉方法,豐界用你身體打開的毀天道,你定然也知曉關閉方法,我知曉,做下那些惡事非你性情,定是豐界蠱惑逼迫你……”

“我的性情?”懷修雨抖掉她搭在肩頭的手,扯唇一笑,竟有幾分無法言喻的邪氣,“你覺得,我是什麽性情?”

“修雨……”

爾卿還未說話,就被懷修雨開口打斷,“單純?善良?怯懦?聽話?爛好人?”

懷修雨現在很不對,爾卿不敢張口,也不敢輕易靠近他。

“那不是我的真性情,不過是被別人塞進去的一點屬性罷了……”

“屬性……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過是個被隨意創造出來的個角色……”

懷修雨扯唇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入手臂。

本以為會是鮮血淋漓的一幕,但血色滴落幾滴之後,懷修雨將匕首隨意拔出,給爾卿展示手臂上刺穿的窟窿。

皮囊下,不是血肉,而是濃郁近乎粘稠的魔氣。

“我無血無肉,不是鮮活的人,你看到的所謂性情,不過是別人隨手給我塞進來的臉譜化公式,我這一生,都是照別人的安排來活!我為什麽不能作惡?就是因為我是單純善良的人?我偏不……”

“修雨,你在胡說什麽?這其中定然有什麽誤會,我……”

“誤會?沒有誤會,”懷修雨腳下不住後退,跟爾卿逐漸拉開距離,“從我知道我不過是個被隨意塞進去一點好人屬性的皮囊之後,所有行動,都是我一手策劃,我會作惡,會背叛親友,這點破爛屬性,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我也想勇敢,想爭想搶!”

懷修雨漫吸口氣,重新撩起眼看對面爾卿,眼底神光冰冷漠然,“從現在開始,你看到的我,才是真正的我,鮮活的我……”

他張開雙臂,身形徐徐上升,越來越靠近毀天道。

魔族標志的猩紅雙眼顯現,周身漆黑不祥的魔氣纏繞,在他後背凝成一雙巨大的羽翼。

“修雨,你要做什麽?修雨!”

懷修雨勾唇一笑,“你不是說我所做一切都是豐界蠱惑欺騙嗎?非也……都是我的主意。”

他手指頭頂毀天道,“這個,也是我的主意,豐界那個大魔頭不過聽從了我的計劃執行罷了。”

爾卿不可置信的看著上空少年,這全然不是她認識的少年,是陌生、從未接觸過的男子。

懷修雨雙手在身前結印,指尖黑氣急速旋轉,越擴越大,還不忘垂眸睨著下方爾卿。

“你不必裝出這麽一副擔心我的模樣,你來尋我,並非救我,只不過是想得到關閉毀天道的方法罷了,我毫無存在感,從來不是任何人的首要考慮對象……”

他眼尾蕩著一抹譏嘲笑容,“哦對了,毫無存在感,也是我的屬性……”

身後漆黑雙翼強有力扇騰起來,濃郁白霧被強勁風勢吹的四散開來,頭頂毀天道的光透入,一時之間刺的爾卿雙目微痛。

懷修雨伸展雙臂,在高空睥睨天下。

似是頭一次站在頂峰,他不覺胸前激蕩,兩眼亮起興奮精芒。

“今日,我將受萬眾矚目!”

“還真是個喜歡白日做夢的小子……”

他的臉突然一變,陰沈滿是邪氣,擡手摸著脖子,活動頸部關節哢哢作響。

“這幻境有點東西,若不是你吹散那迷霧,興許本座還得耗費些氣力才能醒來……你在本座沈睡的時候說什麽?本座不過是聽從你的命令執行?呵,將本座當棋子?小子,你未免太異想天開,本座從不為人所用,只不過你與本座恰好目的相同罷了。”

他仰頭看著吞噬暗夜的毀天道,“速度太慢了,我等不及。”

雙手結印,渾身魔氣抽出,一手作掌將所有魔氣輸入毀天道中。

頭頂吞噬陣法恍若人的心臟般劇烈搏動兩下,起初蠶食,眼下變成巨獸吞噬。

金光籠罩天地間,逐漸有纏裹著巖漿的巨石滾滾而落。

燎火漫天,哀鴻遍野……

只一眨眼,人間變煉獄!

“住手!”

爾卿抽出弟子配劍,運起渾身氣力朝懷修雨襲去。

“女娃娃,本座承認你有些本事,但劍招還是太過綿軟,上不得臺面……”

話音還未落下,爾卿猛然揮出一劍!

劍氣散發著肉眼可見的冰冷寒霜,洶湧澎湃,削向他指天的手掌。

懷修雨雙瞳驟然緊縮,下意識將手收回,那劍氣沒入毀天道中,被一同吞噬。

誰也沒發現,毀天道吞噬那劍氣的剎那,吞噬速度竟然變緩了幾分。

懷修雨瞇眼望著飛掠劍氣,回頭視線定在爾卿面上,“女娃娃,你叫什麽名字?”

“爾卿。”

爾卿懸於虛空,一甩手中弟子劍,紅裙被吹的獵獵作響,“不好意思,未帶趁手兵器,只有一把拜入宗門贈送的弟子劍,威力不足,讓魔尊見笑了。”

“哼,倒是伶牙俐齒的緊,待會兒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懷修雨再次結印,身上魔氣源源不斷朝毀天道輸送。

“趁手的兵器,有的。”

玉冥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旁,手中握著一把如寒光秋水的寶劍,遞在爾卿面前。

“你的第一劍。”

爾卿目光掃過第一劍,擡眸落在玉冥面上。

似是讀懂爾卿要說什麽,玉冥略微緊張急聲道,“贈予你,便是你的東西,與我無關。”

怕她不接受,拉過她的手將劍塞進她掌心。

“物歸原主。”

他提著傲霜劍越過爾卿,望著頭頂膨脹的毀天道,以及還在不斷輸入魔氣的懷修雨。

“擒為主,莫要傷及他性命。”

爾卿緊握第一劍,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都依你。”玉冥垂眸睨著她手中第一劍,唇角不可見的朝上輕勾。

“動手!”

爾卿一襲紅衣率先沖出,玉冥化為玄色殘影緊隨其後。

“玉冥,少來礙事!你難道不想見到你阿娘跟你弟弟嗎!一起去那個世界有什麽不好!”

玉冥手中劍刃破風,“我想不想見阿娘與你無關,在那之前,你得先為你做下的事贖罪!”

三道身影在空中纏鬥,殘影道道,肉眼無法捕捉,只見刀光劍影忽明忽滅,時不時傳出隆隆炸裂聲響。

餘樂安在地面一邊背著魚兒,一邊護送村民到安全地方。

聽得打鬥聲起,擡頭望著虛空,擔憂之色溢出眼底。

魚兒順著他視線望去,輕拍他肩膀,“別看了,哥哥目前的修為加入不了那種級別的戰鬥,去了也只是累贅。”

“臭丫頭,都傷成這樣了,嘴還不能留情些,我可是你親哥!”

轟隆聲響,前方冒著火光的巨石從天而降,直接將路攔腰砸斷。

魚兒急的直揪餘樂安耳朵,“快快快!先找個安全的地方!”

餘樂安也不敢怠慢,收起擔憂上方的心,背起魚兒在前面給村民引路。

頭頂劍聲呼嘯,如巨獸撕扯,聽的人頭皮發麻。

兀的一道身影朝地面激射而落,沖散漫天雪花,留下一條清晰軌跡。

身後紅衣玄影緊跟降落,手中劍直指懷修雨脖頸。

“有勞魔尊離開修雨的身子。”爾卿眉眼泛著寒芒。

懷修雨擡手抹去嘴角血跡,“本座偏不,有本事一劍了解了本座,連同這個蠢小子一起。”

爾卿雙眉皺起,陷入糾結。

玉冥上前一步,“莫要聽信他的鬼話,我有辦法將他逼出。”

懷修雨臉色瞬間難看,“玉冥!本座是你親爹!”

“親爹?素未謀面,不熟。”

玉冥上前一步,爾卿倏地抓住他手腕,朱唇微動,卻是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玉冥瞧見她眼底噙著的擔憂,眉梢冰冷融化幾分,“擔心我與師尊一樣身隕?”

爾卿眼底虛光閃爍,“冥尊神通廣大,無需我擔心,莫要傷到修雨。”

原是擔心懷修雨……

玉冥眼底亮起光芒暗淡下去,“嗯”了一聲,踱步停在懷修雨面前,從懷中取出一物。

“劫雷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