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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自己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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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自己做選擇

幽冥地。

黑水河在側連綿翻滾,白霧茫茫,籠罩著本就昏暗的地界。

前方廝殺聲震天,血腥味隨風四處蔓延。偌大一片地,卻未將血腥味稀釋多少,依舊濃稠的令人作嘔。

身穿純白道袍的人大批往前壓進,魔兵抵擋不住,潰不成軍,節節敗退。

迷霧朦朧,有人擡頭細看,瞧見深處終於出現個宮殿輪廓,當下大喜,“大家加把勁!攻入魔宮!拿下魔頭玉冥跟爾卿那只小妖怪!拿下仙門恥辱以匡正道!”

冷風驟然加急,本就昏暗的天色,更似有沈黑的雲壓似下來。

風呼呼吹著,逐漸飄起細細雪粒,只一眨眼,便成鵝毛大雪隨風肆意的刮。

大雪之中,有道玄色身影禦風而來,衣袍獵獵作響,冰冷似寒風料峭的嗓音從中飄出。

“你說,要拿下誰?”

玄色身影落地,身姿挺拔,宛若勁松不折,雙眸狹長,純黑中泛著血光,與眉心那似火似劍的印記相映襯,邪氣叢生。

昔日霞姿月韻的大師兄,如今變成這副模樣,叫在場仙門眾人怔怔無法回神,眼底滿是唏噓之色。

有人率先回過神來,尖聲叫喊,“一起上!殺了他,再殺爾卿!世間再無魔頭,人間清明!”

玉冥原本冷漠的神情,在聽到這話之後陰雲滾滾,寒霜遍布。

空中風雪吹得更急了,刺入骨縫的寒意,叫人禁不住渾身戰栗。

“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要殺誰?”

話音落下,傲霜劍已從他身側升起,寒芒乍現,直穿透風雪。

“殺……”

那人才張口,眼前白光一閃,緊接著喉頭發涼,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直接倒地沒了生息。

溫熱的血液噴濺在潔白的雪地上,如同潑灑張揚的一幅畫,刺激著玉冥的感官。

眉心那點沈寂的印記,在他心臟搏動的剎那,亮起鮮亮的光,血色瞳仁也跳躍起興奮火焰。

他不自覺的勾起薄唇,擡手間,漫天雪花化為鋒銳冰針。

“擾我安寧,一個不留……”

勁直如竹的手落下,漫天冰針爭先恐後的穿過地面修士身體。

血霧飛濺,悶哼慘叫聲分外刺耳,可此刻的玉冥兩眼迷離,竟隱隱顯出幾分沈醉,恍惚在看一場精彩絕倫的戲曲表演。

飛雪終止,地面上蓋了厚厚一層白,將那些個人的屍首一並掩蓋。

玉冥不屑嗤笑一聲,眼底有輕蔑也有厭惡,“以為這些年是靠誰才得來仙門第一的稱號?”

沒有他,狗屁不是。

看在過往同修的份上,玉冥大手一揮,狂風平地而起,卷了那些屍首沈入旁邊黑水河中。

“水葬,我仁至義盡。”

言罷,他冷瞥空曠地面一眼,拂袖離去。

一炷香後,沈黑的水中,絲絲縷縷魔氣揮發,屍骨全無。

血幽池牢獄,褚熄幽幽睜開兩眼,猩紅興奮光芒輕跳。

“成魔成仙,你總得選一條吧……玉冥。”

……

一連好幾日晴。

不知是否因為魔宮多了不少綠植的原因,感覺空氣似是清新不少,能見度也高了些。

爾卿心情不錯,坐在矮案前擺弄裁好的竹條,編制小物件。

翻來覆去,都是玉冥。

禦劍的玉冥、打鬥的玉冥、長身玉立的玉冥,兩幅面孔的玉冥。

瓷白如玉的手伸來,拾起桌案上一個玩偶。

“多做些旁的吧。”

爾卿聞言擡頭看著男人,“旁的?比如?”

“你。”

他情感漸失,但知曉自己想要什麽,率直說出,並不覺得尷尬澀口,將自己手中的玉冥玩偶放回原處,因而也並未看到爾卿面上淡淡緋紅。

“溫泉池,今日可以去了嗎?”爾卿略微慌亂岔開話頭。

玉冥垂眸沈吟,片刻後擡眸,“可。”

爾卿眼前倏地亮起,當下起身撫平裙擺褶皺,“那我們現在就去!”

玉冥想不通她為何對一個鑒別魔族的溫泉池如此感興趣,但她想去,就陪她去。

在魔宮日子太過無聊,難保小妖怪不會生出想出去看看的心思。

“稍等。”

“嗯?”

爾卿不解的望著他,卻見他上前,將她方才動作過大而歪斜的竹簪重新扶正。

“好了。”

爾卿一擡頭,就能看到男人分明的下頜線。

他退開一步,俊臉落入爾卿眼中。

她娥眉輕蹙,忽而擡手點上玉冥眉心印記。

自從玉冥取出禁地初代魔尊法器後,眉心就多了這印記。

“這印記,為何我感覺比原先鮮艷了些……”

“有嗎?”玉冥捉住她點在眉心的手,“印記而已,無妨,我們出發吧。”

……

若非親眼所見,爾卿也不相信魔宮竟然還會有此一處清靈空曠之地。

溫泉池水清澈,白霧在表面飄蕩,倒映水中,乍一看池水呈乳白色,周遭以石塊堆砌,上方碧綠柳枝條垂入水中,照水臨花,頗有意境。

“就是此處?”

玉冥點頭。

爾卿還是有些不可置信,難以將這麽一池幹凈純澈的泉水與魔族聯想起來,不禁上前蹲在池邊,一手撩起衣袖,伸手入池撩撥水花。

池水溫熱,包裹著手指,讓時常浸在魔宮森寒冷意中的爾卿舒坦的閉上雙眸。

“好舒服,玉冥,你要不要試試?”她睜開眼,指尖在池水中劃動,泛起的波紋漣漪,看不清她倒映在水中的眼眸。

“不要,”玉冥拒絕的很幹脆,“很多人泡過,不幹凈。”

“誰說的?這溫泉池水是活水,你看那還有泉眼不斷往出冒呢,別人泡過的那茬水早都被替換了。”

爾卿想過他會拒絕,但是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她哪兒肯放棄?見玉冥還蹙著眉一副不情願的模樣,她上前挽住他臂彎。

“就一起泡一下吧。”

玉冥垂眸看著身前女子。

她修為似乎停滯了,容貌以及肌膚狀態都停在一個恰到好處的狀態,靈動勾人,卻不顯得妖艷俗氣。

他眸底光芒忽閃,喉頭不受控制的上下滑動,一言不發。

爾卿了解他,知曉他這是默許的表現,當下欣喜,雙手掐訣搖身一變。

身上衣裙褪去,只剩裏衣,先行入水。

溫熱的水沒過她的小腿、腰腹、繼而停留在胸前。

水波蕩漾,連帶著她胸前衣襟跟著晃動松散,霞色肌膚若隱若現。

“快來。”

一截藕臂伸出,濕漉漉的衣袖沾在她手臂,勾勒出纖細曲線,如魅人的水妖。

玉冥只覺心臟不受控制的砰砰狂跳,呼吸跟著紊亂,只要看著爾卿,這種情況就會加重。

想必她是又用魅惑術了。

想法冒出,身上難言的燥熱頓時退卻一半,他身上光芒一閃,衣著消失,赤著上身邁下溫泉。

水波蕩開,將他身上肌肉紋理淹沒,水霧翻騰,遮掩的他那張俊臉也若隱若現。

原本主動邀請他的爾卿卻縮回手,小心翼翼退到池邊。

池底石頭滑膩,她冷不防摔倒,整個人沒入池水中,冒出一串氣泡。

身形失去平衡,她伸手亂抓,手腕驀的一緊,被一股大力拽出水面。

多少是受了些驚嚇,爾卿只覺氣力被抽走了些,兩手攀在玉冥肩頭,張口微微喘息。

她渾身濕透,濃黑的發絲被水浸泡,更如膏黑,水草般緊貼在纖細脖頸。朱唇微啟,似是雨後新荷,鮮嫩欲滴,待人采擷。

玉冥眸色逐漸發黯,一手按著爾卿腰肢轉過身,與她四目相對。

“不是說一起泡溫泉,怎麽我一下來,你反倒怕的後退,還把自己摔了?”

分明還是先前淡漠、好似沒有什麽能讓他產生波動的俊臉,但視線對上瞬間,爾卿莫名感覺到無形的壓力。好似被盯上的獵物。

她顧不上這點,急忙低頭看池水是否有變化。

墮業的魔,池水會顯出紅光。

她仔細搜尋了一遍,池水還是原先的乳白色,沒有分毫變化。

“怎麽會……”她口中低聲喃喃,先前來時的興奮被無情打碎。

若玉冥未墮魔,七情六欲仍在,那他做下的那些事,就是出於理智的主觀。

到這時,她不得不承認。

她於玉冥而言,除卻多了救命之恩,多了一點同甘共苦罷了,與從前並無什麽不同。

她改變家族命運,卻並未改變她自己的運數,仍舊是侍奉人左右的小妖。

只是侍奉的人物從她不喜歡的人,變成了她喜歡的人。

但這般卻更令人心如刀割。

她一言不發,推開玉冥的手,“這溫泉水我有些不適應,想回去了。”

玉冥看她神色不對,道她是真的不舒服,當下將她打橫抱起上岸。

身上光芒亮起,將他與爾卿二人籠罩,等光芒消散,二人已經穿戴整齊,發絲也已烘幹。

爾卿無力掙紮,連手指也不想動一根,他要將她放下,她便任由他放下,如被抽去三魂七魄般晃蕩著前行。

溫泉池水霧如浪拂動隨風飄散,方才玉冥待過的地方,有一束紅光自池底透了出來,眨眼又被蕩漾水霧掩蓋。

……

返回魔宮途中,忽然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玉冥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把傘,快步追上爾卿,擋在二人頭頂。

冷風吹過,那細雨絲被斜斜吹入傘內,冰冷的落在爾卿半邊身子。

雨越下越大,爾卿頓住腳,冷冰冰的雨點爭先恐後打濕在她肩頭,素色衣裙一邊完全濕透,水滴順著裙擺邊緣點滴下落。

她擡頭看向身邊男人,玄衣照舊幹爽,發絲整齊的一絲不茍,全然沒有她這般狼狽。

都無需她自己想清楚,這場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訴了她答案。

她只覺胸口發悶,仰頭望著灰蒙蒙落雨的天,好似看著自己被束縛困住的一生。

這樣的日子,她真是過夠了……

她想翻過這層陰霾,去看看有光的地方,去看看沒有屋檐遮擋的天,去過過恣意隨性的生活……

“傘太小,”玉冥手伸向她被雨淋濕的肩頭,想幫她烘幹,卻被爾卿擡手攔下。

“無妨,一點雨水而已,”爾卿淡淡一笑,平淡看著他,“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去忙你的吧。”

不等玉冥回答,她扭頭毫不猶豫沖入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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