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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魁禍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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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魁禍首,是誰

季然和謝一葦也站在邊上,但周老師特意把他們和曾浩那夥人隔開了。

整個辦公室一上午都沒有人來問問題。

季然低聲說道:“誰是主謀者……”

謝一葦也低著頭,握緊了季然的手,安慰道:“總會水落石出的。”

過了一會,季然又說道:“我並不是想要故意隱瞞你的,我只是……我只是覺得,你並不需要知道這些。”

你不需要知道這些,你只要和我一起平平淡淡的過完這個高中就好……

謝一葦說道:“我知道,其實你不用說,傷心的東西你不想說就不說。”

“你願意和我一起解決這件事情嗎?”謝一葦問。

不願意。

還是不願意。

手被握的更緊了點……有熾熱的溫度,裹著赤忱的心。

“我願意。”季然向謝一葦靠近了點,溫暖是需要他自己去靠近的,他又說了一遍,“……我願意的。”

“好。”

門突然一下被撞開。

“一葦怎麽了!”一個尖刺的聲音橫空直撞,“是不是被人欺負了?!我要打!”

季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瑟縮了一下。

是謝一葦的奶奶。

奶奶一進門就看見謝一葦和季然站在一起,沖上去就是拉開謝一葦,然後不分青紅皂白的給了季然一巴掌。

用著尖刺的聲音罵道:“又是你!!!上次闖家門的也是你,這次一葦出事還是因為你!!!”

季然一邊臉被扇紅,四根手指印子模糊的浮在他的臉上,一看就知道很痛——還是痛到骨子裏的痛。

他怔然在一旁,頭偏過去,沒說一句話。只是用力抓著謝一葦的手。

謝一葦一瞬間瞪大了雙眼。

他低沈著氣,但氣裏早已是他快要繃不住的怒火。

“奶奶,你在做些什麽你知道嗎?!”

奶奶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抓狂著自己的腦袋,喃喃道:“我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你……”

她一撇眼看到緊緊牽著的兩只手,情緒突然更甚。她用盡力氣掰開兩只手,為了掰開,指甲嵌進肉裏,被掐住的地方周圍有一層白,白的慘淡。

兩人的手像是長在了一起,怎麽掰都掰不開。

奶奶嘴裏罵道:“快松開!快松開!一葦快離他遠遠的!”

謝一葦抵住奶奶的肩,爺爺也趁機抱住奶奶的腰,嘴中囔道:“冷靜一點,冷靜一點,你又被情緒控制住了……”

奶奶被牽制住後,還在破口大罵:“你們都是壞人!都要害一葦!都走開!走開!離一葦遠遠的!”

謝一葦說道:“奶奶!根本沒有誰想要害我!不要胡思亂想!先把你的情緒控制好行嘛?!”

周老師看到這一幕也是驚呆了,直接尬在那,不知道怎麽插進嘴。

直到謝一葦奶奶不再這麽鬧騰了,他才回過神來,當和事佬一般說道:“謝一葦奶奶,別動這麽大肝火啊,小心氣傷了身體——季然肯定也沒有想要害謝一葦的心思,他們倆感情好的很呢……謝一葦同學只是在別的地方上有些問題,所以我這才把您叫過來商量商量,一起解決。”

奶奶明顯不信,目光銳利的盯著季然,那眼神就好像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瘟神,她恥笑道:“沒有想害謝一葦的心思?他都把我們一葦騙進他家了!長得人模狗樣,品行倒是奇醜無比!別以為我不知道,天天一個院子的,你還能逃到哪裏去?!我量你住的離我們家近,才勉強讓我們一葦去你家住,哪成想,要害我們一葦的心思從那時候就有了!”

季然牙槽緊繃,脖子上已經顯露出一點青色,憋了半天,他終於吼道:“我沒有害他!我根本沒有那些心思!奶奶,您怎麽老是誤會我呢!”

“我可能是長得人模狗樣,但我也是個有三觀的人。”他說道,“我有教養,我懂的什麽應該做,什麽不該做。剛剛是我頂撞了您,是我的錯,我可以道歉,但您如此不講道理,不分青白的認我沒犯過的罪,不好意思,我不認!”

“誰教你這麽和長輩說話的!”奶奶囔道,“這是什麽教養?!”

“這就是我的教養。”季然平靜的說道,然後他冷漠的反駁道,“而且,我覺得,沒教養的是您。”

奶奶被懟的要哭出來,她轉頭看看身邊的老頭,又看看面前的謝一葦,荒誕的說道:“我沒教養?!我沒教養?!我堂堂正經名門教出來的閨女,他罵我沒教養?!”

謝一葦皺眉說道:“奶奶,你適可而止。”

奶奶偏偏不聽,越講越偏,好像真的要瘋掉:“對!我沒有教養!我這麽沒教養,是拜誰所賜啊——是拜你那個媽!是她,毀了我們一家!”

謝一葦頓時松開季然的手,沖上去和他奶奶對持,眼神鋒利,緊握拳頭,無意識的擡了起來,又好像是恢覆了理智,強忍著自己放下,咬緊著牙關說道:“奶奶,情緒已經把你淹沒了,你就先回去吧。”

周老師怕接下來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連忙打幌子說道:“謝一葦他奶奶,這次來也不是非常急的事,你看看,要不先回去休息休息,等到情緒穩定下來再說,好吧?”

爺爺抱住奶奶,嘴裏滿聲應道:“哎,好好。我先帶她回去了——一葦,今天回來吧,順便勸勸你奶奶。”

謝一葦撇過頭,說了個“好”。

整個樓道都是謝一葦奶奶的聲音:“我情緒很正常!那個人就是要害一葦!你看看一葦!都被他害成什麽樣了?!當初我還被蒙蔽了雙眼,當那個人是個好孩子呢!”

季然低著頭,渾身不是滋味。

謝一葦嘆著氣摸摸他的頭,說道:“你沒有任何錯,這是我奶奶的錯,今天回去我會和她解釋清楚的。”

解釋不解釋的,也不知道他奶奶能不能聽進去……

周老師扶了一把額,身心俱疲的說道:“季然的父母現在還無法過來,這兩天你們自己看著辦,要是想待在學校的話我盡量給你們安排一個獨立的教室,省得被周圍同學影響。至於曾浩你們,先蹲在辦公室裏給我每人一份檢討,不少於三千字,寫不完不許回去上課。”

季然說道:“我待。”

憑什麽不待?謠言又能怎樣?他們就非得要忍氣吞身?何況現在是他們兩個一起承擔,說好了的,一起闖過去。

謝一葦也說:“我也待。”

周老師點點頭,說道:“這兩天你們的競賽補課估計有點玄,你們先把自己調整好,調整好了,再看看要不要進去。”

“謝謝老師。”

季然和謝一葦又重新握起了手,遭受旁人的目光和非議,季然有點恐懼,但恐懼中又有一點堅強。

他們經過十四班,十四班的人從窗口看著他們。

他們和別的人是不一樣的,他們的眼裏是透亮的,沒有汙垢的。

其中有個靠在窗臺這的同學,看見他們停頓,立馬撕下一頁紙,快速寫下了一行字,高高舉起給他們看。

——你們可以挺過去!!!

可以嗎?

季然心道,可以挺過去嗎?他曾經沒有跨過的坎,如今可以跨過嗎?

他不知道。

但他會努力的去跨過它。

和謝一葦一起。

這天的刷題很沈寂,班上人都沒有了往日的氛圍感,死氣沈沈,像待宰的羔羊。

壓抑的氣氛使時間變得漫長,從前打一打鬧一鬧就能飛去的時間,像是在一夜之間飛回來,叫的大家都喘不過來氣。

快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突然有個人攔住了他們。

季然左想右想,都沒想到誰是主謀者,猜了千遍萬遍,都沒想到竟然是他。

他想著和他的關系再怎麽尷尬,按照他的性格,也不至於背地裏如此陰暗吧。

那人是自己爆出來的身份。

他是程展鵬。

“我就是那個要害你的人,季然。”

季然很迷惑,他想不通,叫過程展鵬名字,和程展鵬一起打過籃球,聽程展鵬講過心裏話,他還專門給他送來了蘇文的禮物……

“你為什麽要害我?還一同害了謝一葦?”季然低聲問道,沒有咄咄逼人,就像平常的對話一樣。

“我們最早認識的時候,是有一個人作為了我們之間的橋梁。”

——是蘇文。

季然雙目微睜:“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對啊。”程展鵬很快就承認了,“因為我想教訓教訓你這種人。”

季然:“為——”

“為什麽是吧?”程展鵬自嘲一笑,繼續說道,“我來告訴你,為什麽。”

“我和蘇文是從小長到大的,說句從娘胎裏就認識也不為過。小鄉村很窮,爸媽都要出去打工,我倆都是留守兒童。”程展鵬頓了一下,又說道,“他自小性格就軟弱,別人撞他一下都不敢還手的那種,而我的性格和他完全相反,所以小的時候,我一直在保護他,免得他會遭人欺負。”

“他以前和我說過……他有一個很好的兄弟。”季然喃喃道。

程展鵬聽見了,聳肩說道:“就是我。”

他又繼續說道:“從小學到初中,我們相依為伴,他就是我沒有血緣關系的親生弟弟。鄉村雖然小,但我們倆都很快樂。”

“直到初三那年,他成績優異,可以考上省內最拔尖的高中,我為他感到自豪,也同時感到擔憂。我想考到離他近點的學校,這樣到時候還能找他玩。但是這一年,我爸媽回來了,說可以把我接進城裏。”

“我和他分開了。後來他和我說過,他遇見一位很好的朋友,我一開始的想法是不是他被騙了,但在後來的日子裏,他會和我分享一下你們之間的事,我也就放下警惕,認為他是真的交了個好朋友。”

“只可惜事情發生的時候我沒去……”程展鵬壓抑著說道,“他根本沒讓我知道這件事情,還是我偶然一次去看他,才發現他過得一點都不好。整座學校把你們之間的齷齪傳了個遍,對著蘇文的嘲笑我在圍墻外面都聽得一清二楚!”

季然緩緩問道:“那是……什麽時候?”

程展鵬盯著他,回道:“開學前一個月。”

他也不裝了,直接說道:“雖然他總是和我說這件事情和你沒關系,但我就是覺得他是在和我撒謊,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根本不會遭受這些。”

季然說道:“很多事情都是你幹的吧。”

吹來一股熱風,焦躁的情緒更甚。

“對啊!”程展鵬大快人心的說,“還記得你開學時的第一次打架嗎?哈哈,那是我安排的,可惜他們一點用都沒有,沒打兩下還把自己打到警察局裏去了。”

謝一葦緊皺眉頭,季然顫抖著聲線問道:“那次是你找的人,是不是研學旅行那次,也是你……”

“就是我!不只是那次,你在燒烤店被人碰瓷那次,也是我。”程展鵬說道,“就是為了讓你長點記性,好好回憶一下你究竟幹了些什麽好事!把爛攤子都丟給蘇文,憑什麽你可以撒手不管!”

謝一葦沖上去給了程展鵬一拳,措手不及,打的程展鵬直接倒退了幾步。

程展鵬嘴裏說道:“憑什麽蘇文就要忍受這些……你知道每次我看你笑成那樣,我就覺得你是在侮辱蘇文,哈哈,好在被我發現了端倪,你不是和謝一葦關系好嗎?不是比你和蘇文還好嗎?好,我也讓你感受感受,順便啊,再幫你提個醒……”

季然拽緊了拳頭,說道:“別說了……”

程展鵬恥笑道:“我偏要說,我偏要說!你要蘇文跌進深淵裏爬不出來,你也給我掉到深淵裏去!”

謝一葦又揍一拳,冷冰冰的說道:“叫你別說就不要說。”

季然拉住謝一葦,說道:“謝一葦,別這樣。”

又對程展鵬說:“你是抱有目的來交我這個‘朋友’的,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可以放手了。”

程展鵬擦了一把臉,說道:“我從來就沒把你當什麽朋友,什麽真情實感都是我的虛情假意。我的目的是達到了,我可以放手,但畢竟這件事,只有我一個人放手,肯定是不管用的,你自己看著辦吧,蘇文體會過的無助,你也好好體驗一下。”

季然牽著謝一葦走了。

今天的月亮被雲給遮住了,透不出一點光,就像被黑布籠罩,看不到未來的明亮。

謝一葦回到他自己家了。

有個少年,趁著大家熟睡的時候,忍住在眼眶裏打轉的淚,眼睛很亮。他定下心思,只帶了一張身份證,一個手機,一個人,乘著駛向遠方的列車。

那輛列車,通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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