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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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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了

“站住,離校要拿請假條。”門口的保安阿姨攔住季然。

“姐姐,我有急事,你讓我出去吧。”季然無奈道。他出來的太過匆忙,連老師都還沒告訴,哪還有時間去想請假條啊。

“叫姐姐也沒用,這樣,你在這裏給你們班主任打個電話,他批準了你才能走。”

季然要叫苦不疊了,這節課就是化學課,航長上課不帶手機的啊!

無奈他無果而返,走進小路,他一扭頭,發現了另一條路子。

校園內有個小湖,小湖那頭是圍欄,欄桿不高,野草叢生,平常沒有人去那,藏在那裏也不容易被人找到。而且之前走過外面那一條路,按照他的個頭……可以翻!

白天保安一般都是騎著小車在路上巡邏,這種草叢都是晚上巡的——好機會!

二話不說,季然趁著周圍沒人,迅速紮進了灌木叢中。

等了三十秒,沒有動靜,他悄悄擡頭看一眼,周圍沒有人,倒是有個高高的攝像頭。

估計馬上就要有人趕來了,事不宜遲!

借用鞋子的摩擦力,季然淩空一躍,身輕如燕,剎那間腳步落地。

旁邊維修車子的師傅突然看到身邊竄出個人,嚇個半死,萬千驚訝凝聚成兩個鏗鏘有力且極具家鄉氣概的字:“吼呦!”

季然對他笑了一下,立馬像股風似的跑走了。

身邊只剩殘影,師傅還是嘴唇微動——“吼呦……”

學校離家裏還是有點遠,季然邊跑邊往後看有沒有出租車來。

他抽出手機趕忙給謝一葦打電話——沒用!一串忙音!

季然終於攔到出租車。

“師傅,錦繡花園!”

師傅怕是個新手,慢悠悠的點開導航:“唉,哪裏啊?我搜一下。”

季然急的說道:“啊呀不用導航了我直接給你指路你打表吧,快點師傅,我很急!”

“哦,好好好,不過你別催我啊,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師傅也跟著急起來,直接一踩油門。

這下季然嚇個半死:“師傅師傅!安全第一啊,我不急我不急!”

他還不忘給謝一葦打電話,打了好幾遍都是忙音,季然不禁心煩意亂的“嘖”了一聲。

“唉,師傅,就這,轉個頭……多少錢?”

師傅看了看表,回道:“十二塊,掃碼在後面。”

季然付完錢就跳出車了。

站在樓下,季然決定還是最後打一遍電話,謝一葦上次說過,爺爺奶奶不喜歡別人進家門。

“嘟……嘟……嘟……”季然默默等待。

長達一分鐘,他想,這次還是無法接通嗎……

所幸在電話結束的前一秒,電話接通了。

那邊似有什麽嘈雜的聲音,後才傳來謝一葦的聲音:“餵?什麽事?”

音線低沈,還有點……不耐煩?

季然接道:“是我,季然,你現在在幹嘛?”

嘟——電話掛了。

季然想也不想就沖上樓梯。

咚咚咚!

裏面有位老人走過來問道:“誰?”

季然聽到有人回應,盡量穩住聲音說:“爺爺,我是謝一葦的同學,他有東西落在我這,我來給他送一下。”

“送東西?”爺爺拉開了一條縫。

事情緊急,季然握住門把手說:“爺爺,謝一葦呢?在家嗎?”

爺爺讓開身子,有點氣的說道:“不知道,一大早就走了,不是去學校了嗎?”

接著爺爺楞住,追問季然:“怎麽?他沒去學校?”

季然心中詫異,但面上還是滴水不漏:“沒有,爺爺,是我沒去,睡糊塗了,忘了他早去上學了。”

他沒拖鞋,站在門口略掃一眼。

屋子很簡約大方,但如果擺些瓷器的話會更有韻味。周邊有些檀木小櫃子,高高低低地擺在四周,很有種古國古色的氛圍。

木椅上坐的是謝一葦的奶奶,她沒轉過頭來,只是安靜的看書,但這種寧靜的氛圍,卻讓心細的季然察覺到,爺爺奶奶的確是不想讓自己進去。

他半著急半尷尬的說道:“爺爺奶奶,謝一葦是不是最近發生什麽事了?氣色一直不太好啊……”

奶奶合上書,這才似模似樣的邈了季然一眼,上下掃一圈,又像什麽也沒看,繼續攤開書來,好像季然只是一團空氣。

只不過嘴上卻輕飄飄來了句:“你是他很親近的人嗎?”

這頗具長輩的姿態,倒讓季然不好繼續問下去。

爺爺這時端來杯茶給他,季然接過,低聲道謝。

爺爺解釋著說道:“一葦這孩子自從他爸媽過世後就不怎麽愛和家人說話,和我們越來越不親了,你問我們,我們也是無能為力。”

奶奶又插嘴道:“不親?他長大後一直都是我們帶的,我告訴你,一葦就是不愛說話,和任何人都是這樣!”

接著又對季然說道:“你想打聽他消息?是不是想害他?!”

季然首先就被謝一葦他爺爺說的“爸媽過世”給震驚到快握不住杯子,這下又被奶奶咄咄逼人的話逼得倒退一步。

他支支吾吾:“額……我……不是,我沒有惡意的。”

爺爺見奶奶又快要發飆了,連忙推走季然。

推至門口,他拉住門把手,說道:“謝一葦應該是去學校了,你再去學校找找他吧,我們招待不便,失禮了。”

然後便把門關上了。

季然站在門外,還是久久不能回神。

謝一葦爸媽不是離婚了嗎?什麽時候還過世了?!

他現在到哪裏去了?!怎麽連他家人都不知道?

昨天他看到的的場景,究竟是怎樣的?

謝一葦現在還好嗎?

季然扔開紙杯,飛身下樓。

紙杯落在地上發出低沈一響,茶水已經倒出,順著樓梯蜿蜒而下。

他打開手機找謝一葦的電話。

嘟,嘟——

一切問題,需要找到一個人。季然想。

電話被打通。

——“餵?”

——“謝一葦。”

謝一葦,他想。

“餵?”謝一葦沒聽見下文,又問了一遍。

季然深吸一口氣,字正腔圓且快速的說道:“謝一葦我已經來了你家,結果你家裏人說你去上學了,但我告訴你,我在學校等了你那麽久都沒等到,所以,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裏,好不好?”最後的一句甚至還有一絲顫抖。

謝一葦一楞,停頓數秒,嘆了口氣:“我給你發定位……來的路上註意安全。”

季然手還保持著握在耳邊的姿勢,直到有消息傳來的聲音,他才略帶僵硬的轉動手肘。

下一刻,他狂奔著。

——謝一葦,等我,我馬上到。

……

找到謝一葦的時候,是在一個偏僻的小公園。

他面色冷靜,撐著膝蓋坐在了一旁的石椅上。周圍零零散散的擺亂著金屬器械,還有不少汙濁的痕跡。

少年頭上的疙瘩重新裂開,有血一絲一絲地流下,被光照幹,不小心把額頭上的碎發黏住了。

——悲愴的美感。

季然看了,沈默……不知所言。

謝一葦好似思想放空,擡頭望天,連季然來沒來都好像不知道。

身後有草沙沙作響,他以為又是那一群人,返頭準備給一拳。

一拳確實是給了,用了八成的力道,可是那人卻硬受著,非但受住了,還把他的頭拉進懷裏。

是要用膝蓋骨給我一腦門嗎……謝一葦遲鈍的想,快點掙脫。

他用手使勁掰開箍在腦袋上的手,可是那手卻像是長在他身上的,黏住了血肉,怎麽掰都掰不開。

他使出了更大力氣,要準備用腳踹了。

頭上終於傳來一句話,連帶著胸腔震鳴,一並沖擊到謝一葦的心裏。

很輕的一句話,很重的一句話。

“……謝一葦,跟我打架的時候怎麽使不出這麽大力氣呢?”

時間好像凝固……血液好像凝固……

頭上的力道松了,謝一葦像猛然開機似的瞬間擡頭。

光落在另一個少年的眼皮上,他微微低頭,與錯愕的謝一葦對視。

——看到光了……

手上撤去了力道,謝一葦頭一次不管不顧的想摒棄先前“適可而止”的想法。

可他還是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可以不要走嗎……借我靠一會,就一會,行嗎?”

季然本想像小時候媽媽對自己那樣撫摸謝一葦的頭以示撫慰,轉而忽地想到謝一葦會不會頭很痛,於是輕輕揉了揉剛剛箍住的地方,然後將手移到背後,輕微且有規律的拍著。

“靠吧靠吧,我再給你唱首歌,歌唱完了,你可就不許再難受了哦。”

沒有註意謝一葦的回應,季然自顧自地唱了起來。

——我要像

——森林裏的參天大樹

——屹立在青草高原……

——不要像

——隨風倒的小草

——風一吹,就漫上了遍野……

……

——是堅強,是信仰,是身上散發的每一束光

——把黑暗都照亮,把希望都燃響

——像利劍穿過我的胸膛。

季然在最後還隨意配了個後調。

靈感來了,他想。

餘音繞梁,兩人許久沒有說話。

就在季然想怎麽把謝一葦帶走時,謝一葦說話了。

“……我沒聽過這首歌。”

季然有些輕快地回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沒聽過的歌多了去了。”

“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嗯……”季然擡頭看天,又低下來左顧右盼,這個倒是沒細想過……取什麽名字呢?

“不告訴你,這首歌是為堅強快樂的人唱的,現在的你只有堅強,占了一半,所以我也只告訴你一半,等你快樂了,再來問我要歌名吧。”真聰明,季然想,還好自己的腦子轉的足夠快。

不過謝一葦也沒刨根問底,想來是覺得季然說的挺對,又或者是察覺到了什麽別的。

他深吸一口氣,擡頭讓開個座位:“先坐。”

季然有意活躍氣氛,一屁股墩就坐下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哎呦!坐猛了,有點痛。”

謝一葦扯了一下嘴角,旋即問道:“你想知道些什麽呢?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

“你之前難道不能告訴我?”

“之前事情沒處理完,現在弄完了,告訴你了,你也不會有什麽麻煩。”

這是……怕我一急之下會弄巧成拙?還是……在擔心我?

“這群人不會再找你了吧?”

季然看著地上一片狼藉,聯想到這幾天謝一葦身上受的傷,想來同一群人。

謝一葦就著問題答道:“不會,債還完了,兩清了。”

“……你欠了很多錢嗎?”

“對於當時什麽都不能做的我來說,很多。之後好一點了,就覺得也還好,每月攢一點,省吃儉用一點,慢慢就還清了。”

季然沒問謝一葦到底欠了多少,畢竟錢都還完了,再問就是不尊重人家了。

“那你都有能力還清,他們還來打你?!”

“等得不耐煩了吧,還了好幾年,爺爺奶奶年紀又大了,怕我還不上。”

“那我也很生氣啊,這種事情你怎麽不叫上我一起!你應該知道,我打架很厲害的,有我在,你肯定不會受那麽重傷!”季然賭氣道。

謝一葦看他一眼,嘆下口氣說道:“我不想把你卷進來……是我的事,我承擔就行。”

“你知道我會擔心你!”

“……你知道我不想讓你擔心。”

“……”

“那你父母呢?父母不幫你還嗎?”季然旁敲側擊問道。

“……他們離了婚,監護人是我的父親。”

“嗯……”季然輕聲應道。

“我……父親。”謝一葦忍耐了一會,手指蜷縮,有點抖。但還是下定了決心說道,“幾年前過世了。”

“當年為了給我母親治病,幾乎耗空了錢,還是不夠,所以四處借錢——向他以前那些所謂的,朋友。之後他去世了,錢還沒還完,所以,我要替他還。”

說出來後,謝一葦稍微放松了點,陷入了回憶。

“你知道嗎?我父親,其實是個很中二的人。”

“而我母親,是個很早熟的人。”

“他們兩個,原本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一次巧合,把一張紙擰巴在一起,兩條線,至此有了碰撞。”

“他們一直恩愛著,他們的愛情,超越了我三分之二的年齡。”

“可惜,碰撞需要付出代價。”

“媽媽的身體裏埋了顆炸彈,爸爸為了拆除炸彈,放棄事業,財富,就連自己的未來都放棄了。”

“……平行線依舊是平行線,擰巴了的紙團會覆原回去,無法阻止,無法改變。”

“但他們最終還是逃離了這個束縛,如果從白紙上脫離,成為自由的線……”

謝一葦壓抑著聲線,卻還是不住哽咽道:“所以,只有我被他們拋棄在白紙上……他們都走了。”

季然默默拿衣袖蹭住謝一葦的臉——謝一葦流淚了。

兩行清淚,流完便沒有了。

畢竟他已經過了那段最痛苦的時候。

“你怎麽會是他們拋棄的呢……”

謝一葦擡頭看他。

“你可是他們碰撞而產生的火花啊。你是他們留在白紙上最珍貴的記憶啊。”

謝一葦不語。

“如果沒有你,誰證明他們存在過呢?”

季然輕輕撚出謝一葦額頭上被血粘住的碎發:“我可以許個願嗎?提前一下我的生日。”

“……願望不能說出來。”謝一葦收斂情緒,變回了那個“清冷高智商學霸”。

“那我就不說出來。”

季然不管謝一葦了,顧自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希望謝一葦從此放下痛苦,變回以前那個快樂的男孩!

那我得快點想出歌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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