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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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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

下午的陽光是最毒的,即便是十一月,還是有不少同學帶太陽傘來撐。

張依依事先叫鄧宏準備好音響了。

鄧宏拖著個音響走過來,遭受路邊人疑惑且好奇的目光,他把帽檐再度降低。

“拖個音響來幹嘛?我看周圍的人看我跟看傻逼似的。”

張依依接過音響和話筒,安慰道:“辛苦你了哈。沒事的,待會他們就會知道這個音響的絕妙之處了。”

“行吧,用完了記得還我,我還要還回去的。”鄧宏幫人也不會問太多,轉頭又去忙其他事情了。

比賽分為六組,十四班剛好抽簽到最後一組。

季然他們趴在欄桿上,看前面幾組同學奔跑。

不知道為什麽,他腦袋裏浮現一句話。

——最好的年華,要獻給最好的自己。

“第五組!預備。”

“碰——”

飛一般的速度,模糊的殘影。

場外的人熱血沸騰,季然跟隨前面的人準備就緒。

“第一棒。”

“第二棒。”

“第三棒。”

季然按位置站好,幾個高擡腿活動一下筋骨。

“第四棒。”

謝一葦低頭看線,並把腳固定在合適位置。

看到謝一葦第四棒的時候他還是驚訝的,本來還以為最後一棒會是曾浩跑,季然沒看過謝一葦沖刺時是怎樣的,倒是之前拉著謝一葦去看過曾浩的200米沖刺,跑的挺不錯的,第二。

不過既然謝一葦當最後一棒,那應當是有一定能力的,自己也就小小期待一下好了。

各個棒位準備完畢,只等槍聲落下。

“碰——”

鄧宏首先出發,爭取不被後面的人追上,但似乎有兩個是體育生,步子跨開兩步就把鄧宏超了。

曾浩往後退幾步,抓住接力棒就不要命地向前沖——最終以並列的方式超過一位對手。

季然接過棒子,像離弦的箭擦著跑道線彎道飛行,場外一聲聲的吶喊回蕩在空中,其中好像能聽到從遠方傳來幾絲不確切的加油聲。

他把棒子傳給謝一葦,然後擡頭一看。

——張依依拿著話筒,帶領全班站在臺上,大聲吼著:

“十四班!”

“加油!”

“十四班!”

“加油!”

季然再向前看,謝一葦不知什麽時候超過那位同學,他現在爭的已經不是誰能拿到這場賽的第一了,他現在爭的,是整場接力賽的第一。

“謝一葦,加油!”

季然兩只手放在嘴邊,邊跑邊叫。

汗水肆意揮灑,這是屬於少年的榮耀。

謝一葦攜著班級的希望,和季然的沖勁,一步越過終點線,哨聲應地響起,腳步依舊不停,落地的紅帶似被調了慢動作,這頭望去,只能看到面前的男生手拿接力棒,雙手舉起。

一切聲音隔絕在外界,季然此時只能看到一位激情昂揚的少年人返過身,對他揮了揮手。

就讓這些叫喊聲再久一點,就讓時間過得再慢一點。

他就想再琢磨一下這種奇異的感覺。

曾浩打斷他的思考:“走啊!看看我們班能拿第幾。”

“哦好的。”季然晃晃頭回神,“走吧!我和你打賭,我們班絕對在前三。”

“我不和你打,這不妥妥的我輸嘛。”

“嘿嘿。”

謝一葦和鄧宏走過來,在場中間與他們碰面。

“你看了嗎?”曾浩看著鄧宏說。

鄧宏一激動把手搭在謝一葦肩上,笑著大喊:“看了!我們班第一!”

說完又沖臺上的同學喊:“十四班第一!”

喊完還不得勁,鄧宏松開手跑到臺上搶過張依依的話筒,重覆一遍:“高二十四班第一名!喔——”

季然看鄧宏發瘋的模樣,也不禁哈哈大笑。

笑得還不夠,他一手扒著曾浩,一手扒著謝一葦。讓他們和自己一起笑。

“清場清場了,接下來是老師比賽!”裁判員吹著哨子驅趕圍在一起的三個人。

“我們有老師跑嗎?”季然笑夠了,就問道。

“有,物理老師。”謝一葦回道。

“行!走,去給老師加油。”

說完就一左一右拖著兩人往邊上走去。

三道黑影映照在地上,搭配深綠青色的草坪,牽起悠長一線……

運動會結束,依舊是校長站在主席臺上發言。

臺下的學生們站著,依舊是低聲討論。

這個時間段說是要聽校長嘰裏咕嚕說一大推,不如說是等待著期待已久的頒獎環節。

根據廣播站同學們統計的結果,十四班這次可謂是殺瘋了。

男子4*100接力賽第一,男子跳遠預決賽第一,男子鉛球第一,男子跳高第二,男子200米預決賽第二,女子4*100接力賽第二,女子100米預決賽第一……

最後以九十二分的成績榮獲“精神文明獎”。

獎實在是數不過來,航長本來是要讓他們站在一排拍照的,結果手機屏幕卻裝不下。

無奈之下,鄧宏找到路過的一位同學,請他為全班留下這一精彩時刻。

胡普仁把所有獎狀平鋪在最前,後面同學按照體育隊形依次站。

鄧宏喊道:“西瓜甜不甜!”

“甜!”

哢嚓——

航長把手機裏的照片發到家長群,同學們也不藏著掖著,一個個拿出手機來看。

所有人面帶笑容,金色的獎狀在餘暉的照耀下燦燦發光。

……

未來的腳步還未落定,他們帶著日不落的秋天,來迎接暮雪飄的冬天。

一中一直是打你一巴掌,給你一顆棗;給你一顆棗,再打你一巴掌。

——重點中學的獨門秘訣。

又是一次聯考,八校版。

距離運動會結束已有些天了,獎狀都被同學們貼在後面白花花的墻上。

季然靠著座位轉過身,把用完的草稿本當做球一扔。

框——

“又是一個精準投籃,耶。”後面還附上一段小調。

“我給你買的題快寫完了?”謝一葦無意問一句。

“沒呢。”季然把他送的書抽出來攤在桌上,說道,“你買的題難度挺高的,上次我耗了一節晚自習時間去問老師,他辦公室的門還沒邁出呢就被我攔住,一節課都沒從座位上下來過。而且你知道嗎?一節課,四十分鐘——一道題!”

他翻開上次問的題,指著說道:“中途還有幾個同學也來問題,我就想著這題要不先放他那,等他回答完其他同學的問題再答我的。嗬,老師脾氣上來了,當時反而叫他們把題放他那先,說我這道題他不解完就不讓我回去。”

“噗,看來還是挺有挑戰難度的。”謝一葦繼續寫作業。

“你……”季然看謝一葦寫完一道題,連忙抽出他的書,“來,挑道題寫,我看看你笑不笑的出來。”

謝一葦聳肩,提筆在一道題號那裏畫了個勾:“那我就挑這道題吧,寫完還你。”

季然撐著腦袋掃謝一葦剛寫的題,說道:“你這個題也還不錯啊,那我跟你換換,你寫我一題,我也寫你一題。不過分吧。”

“寫幾題都沒關系。”

季然拿書當枕頭枕,眼睛盯在某一題上。

“嗯……”他在草稿本上寫寫畫畫,餘光卻註意到旁邊的謝一葦。

那什麽……男生專註的樣子最好看。他腦袋裏又忽地冒出這句話。

突然他一皺眉,眼睛左右擺動,奇奇怪怪,想不明白。

本想把註意力轉回到題上的,卻毫無防備的打了個噴嚏。

“哇,完蛋了完蛋了,我打噴嚏了。”季然囔囔道。

“要換季了,記得穿厚一點,別感冒了。”

季然趕快從萬能的抽屜裏抽出一個口罩——疫情過後口罩備著也是常有的事。

“啊呀,不行,你得離我遠點。按照我對自己身體的了解程度,不出一天兩天,我必得感冒。”

病毒無差別攻擊,到了下午上課的時候,班上就有好幾個同學吸鼻涕了。

季然把口罩換新,又遞給謝一葦一個:“帶著吧,知道你身體好,但也要以防萬一。”

流感來勢洶洶,季然也沒想到上午就猜自己會感冒,晚上就加重了。

任誰生病了都不會好受,對於活蹦亂跳的季然來說更是這樣。

他整個人就像霜打了的茄子,焉不拉幾的,最終實在沒忍住,凳子一推就去了老師辦公室。

“周老師。”

“嗯?怎麽了,問問題啊……啊呦不舒服嗎,臉色怎麽這麽差。”

季然重重點下頭,軟趴趴地說道:“嗯,不舒服,我想回家。”

航長一摸額頭,嘴裏念叨著:“不會是覆陽了吧,按理來說不會啊,額頭也沒發燒。”

季然搖搖頭:“不是,我這人身體就這樣,每到換季必感冒一次。”

“啊,好,我現在給你批請假條,趕快回去給我好好休息。”

季然接過請假條,說道:“謝謝老師,那我先回去了。”

“快回快回,是哦,我也要去提醒一下班上那群人,最近流感高發,叫他們多註意一下。”

他獨自走過大門,沒有騎車,隨便攔下了的士。

關了門才想起來忘記和謝一葦說一聲了。

然後他慢吞吞打開微信,點開謝一葦,也懶得打字了,按住語音說道:“身體不舒服,我先回家了,不用擔心我,到家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前面司機大叔是個會搭話的,調侃一句:“呦,小夥子早戀吶,跟女朋友報備的這麽細。”

季然的懶勁瞬間褪去:“沒沒沒,說什麽呢大叔,男孩男孩兒,沒早戀。”

“我還不知道你們小娃子呱呱的,這個年紀心總會飄。就我女兒,也是一中的,前幾天在家裏一直扯著她媽媽去看那什麽……運動會。”

“啊……前幾天是舉辦了運動會的,還挺熱鬧。”季然心想,快快快,把話題扯遠,我才不要這麽尷尬。

“對!我那時候就說運動會有什麽好看的,她又沒去參加什麽項目。結果她給我來一句你懂個屁,說什麽高二的轉來個新生,帥酷了,要帶著媽媽去認認,什麽要是媽媽看得上眼她就要表白了。”

“咳咳……”季然都感覺自己感冒要加重了,真是人在路邊走,瓜從天上來。

大叔越說越起勁:“我就說嘛,還去運動會,這女娃子的心思,我還不曉得?”

“是是是,還是要好好勸下你女兒,學習更重要,別老想著談戀愛。”

大叔從鏡子那向他看去,沒看到,但不妨礙他繼續勸說:“所以嘛,娃嘞。叔叔勸你一句,趁早和你那小女朋友分了吧,學習更重要啊。不是說不能談,你可要想想,談了以後要擔負怎麽樣的責任。”

季然真的是有口難辨:“不是,叔嘞,我真滴莫談。(我真的沒談)”

“嗯~莫談就莫談,噥,到了。微信還是支付寶?”

“微信……好嘞,謝謝叔啊。慢走。”

他關上門,嘟囔一句:“真沒談啊……怎麽誤會的。”

走著走著,不對勁!季然心中有點慌。

好像他對謝一葦的情感,和對別人的,確實有點不一樣啊……

恍惚地打開門,恍惚地關門,恍惚地坐在沙發上,恍惚地思考。

感冒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現在必須!一定!要好好縷縷這份感情!

首先,他會對謝一葦產生天然的好感……嗯,鑒於他有一開始把人認錯並掄了一腦瓜子的愧疚感,可以pass。

其次,他會不斷被謝一葦吸引……嗯,這這,應該是,啊!少年獨有的氣質!至於為什麽在別人身上沒有……啊!肯定是別人氣場沒他強!你能說曾浩比他颯嗎?你能說鄧宏比他颯嗎?不能!

然後,他會因為謝一葦住進家來而忐忑又興奮……嘖,這個嘛,當初說是說有點私人原因在的,不過要是換做別人的話,他可能就不會願意了,為什麽呢?啊,肯定是謝一葦做的菜太好吃了,那他這種吃貨是肯定招架不住的,也就勉勉強強同意了。

最後,他對著謝一葦,有時會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哎呀,這個很好pass,竇性心律不齊!每個學生都會有的癥狀。

總結:這種感覺並沒有哪裏不對!他和謝一葦是很好的兄弟,比一般的兄弟還要好。

好險,季然松下口氣,他還以為他是在喜歡謝一葦呢。

果然自己還是太敏感了,希望謝一葦不要對他這種莫須有的想法生氣,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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