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小心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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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小心的靠近
“張易，你準備一下，我們要去見客戶了。”付生拍了拍座位上的張易。
張易點點頭，趕緊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東西，圍上了圍巾。最近溫度大幅下降，這圍巾正好可以蓋住脖子上還沒好的傷疤，也不會顯得突兀。
下了辦公樓，張易坐上副駕駛，打開了手機核對信息：“付生，地址是這裏沒錯吧？”
“對，已經定好了位子，到那裏我會直接切入正題，如果順利的話，我們下次就可以去他們的公司當地考察了，你要做好隨時出差的準備。”付生啟動了車子，駛出停車場。
張易應了聲，然後低著頭瀏覽信息，以防止有什麽疏漏。
付生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你最近還好吧？你請假回來，脖子都受傷了，我很擔心你。”張易請了一周的假，位子空了許久，他還怕人不會來了，好在一回來張易就投入了工作，看上去和之前無異。
“我挺好的。”張易現在沒有功夫說別的話，他還有些緊張。
付生點點頭，也就沒有再說話了。
到了目的地，過了大概兩小時的樣子，合同就被蓋上了章，一切都和付生預測的一樣，不過這件事本來也是敲定的事，不會出什麽大意外。
看著車子開走，張易才松了口氣，“付生你真厲害，剛才走進去，我差點就要被那個負責人給嚇到了，結果你幾句話就讓他們直接打開了話匣子，態度也很好。”
“其實我也有嚇到，不過幸好我不是一個人，你在旁邊也算是給了我份力。”付生隨意的把手搭在了張易肩上，“走吧，我和公司告了外勤，今天的人物就算完成了，我們去吃些東西，然後早點下班。”
張易也是沒心的拍了拍肚子，“你這麽一說的確餓了。我記得，那裏好像有小吃街，很久沒吃了，還挺想這一口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我都可以，走吧。”兩人就這樣並行的走了過去，雖然不是周末，但是小吃街上的人照樣很多。
張易咬下旋風土豆，真的充滿了回憶，黃雅最愛吃這種土豆做的東西了，以前他們到這附近，總是會留著肚子來上一串，“這個是真的好吃，付生，你要來串嗎？”
付生吃了口，勉強能接受，他其實不愛吃油炸的，但是因為張易，所以才會願意過來，“這裏東西還挺多的。”
“你沒來過嗎，這條街還是蠻有名的，有時間可以過來看看，逢年過節這裏還會有活動，挺有意思的。”張易又買了兩份餅，“這個味道也很好，嘗嘗。”
付生接過東西，他知道張易現在對他已經沒有很大的戒備心，看來，之前真是自己操之過急了。
房間裏，路久撐起腦袋，他好死不死的感冒了，還有些嚴重，所幸最近沒他什麽事。不過，還是得去買些藥，不然有些難受。路久披上大衣出了門，沒走幾步路，樓下的風就吹的他頭疼，很久沒有生病了，這次似乎有意在折磨他。
“你沒事吧？”是小心翼翼的很熟悉的聲音，聲音的主人遠遠的就看到路久的虛弱。
“我以為你懂的保持距離。”路久站定身體，持著幾分冷漠。
自從上次以後，張易的確和路久的時間有意錯開了，不過，原本每天上下班的時間，也似乎正好錯過，尤其是路久沒有再刻意靠近的時候。
“我...”張易不知道怎麽說，這看著一個人難受，他總不好視而不見吧，還是認識的，可是那件事在他這裏還是很難接受的。
路久替他說了下去：“你現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一個犯罪分子吧。我教你，你可以裝作不認識。”說完，路久轉身就走了，他的步子明顯有些沈重和拖沓。
心裏掙紮了一會，張易還是決定上前過去，“你是不是感冒了？我家有溫度計也有藥，我幫你看看吧？”
“不用管我。”路久退後一步。
但張易抓住了他的胳膊，看著對方不好的臉色，搖了搖頭：“你的臉都白了，就不要逞強。”
這個人真的麻煩，路久反手握住張易，將他拉到身前，輕聲道：“你知不知道，就算我生病了，你也鬥不過我。”身子靠得很近，但是話語推的很遠。
張易沒有逃離這個威脅，認真迎上路久的眼睛：“反正我就住在你對面，你動手不都是隨時的事？”
把話說明白了，他也沒什麽好怕的，如果要動手，這個人早就動手了，哪還有功夫和自己說些嚇人的話。
好一個坦蕩，路久松開了手，果然留著張易是個很大的危險...
“39.5！你要不要去醫院？”張易試探的問道，這個溫度還是挺嚇人的。
“不用。”路久腦袋實在暈乎，迷糊間就跟著張易回了屋子。
張易給路久貼了退燒貼，去廚房到上杯溫水，“你把藥給吃了吧，睡一覺，要是還嚴重，去醫院比較合適。”
路久沒有接杯子，語氣有些無奈：“你真的不知道危險兩個字怎麽寫嗎？你和我牽扯越多，越危險。”
張易把水杯放下，聳了聳肩：“你是我認識的人，不是什麽陌生人，就算你是做錯了事，但是只要知錯，不再做壞事，我也挺想和你好好相處。而且既然已經認識了，為什麽要浪費力氣去裝作不認識？更何況，你現在生病了，有人照顧，反倒是你自己少份危險，你知不知道，發燒嚴重會燒死人的。”
這些話一字一句，很平常，但也不常聽的到。
路久突然眼睛有點疼，疼的紅了眼眶。他一直都必須保持冷靜和獨立，他不能夠觸及這些東西讓他眼睛發疼的東西，會出事，可是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這些難道真的逃得了嗎？
路久手上一用力，把面前的人拽了過來，張易連忙撐住身體，不讓自己摔在路久身上。
他擡手，緩緩撫上張易脖子上的疤痕，這個疤是他想殺張易的沖動留下的：“張易，我不值得你來關心，你不該管我。”
張易僵著脖子，他現在的姿勢很不舒服，但是也不敢亂動，他還是會怕路久隨時可能給自己一刀。
“你就不能對人多點戒備嗎？”路久的手沒有離開傷疤，張易感覺脖子有些發燙，被一個男人這麽摸著，很奇怪。
“你先放開我”張易想要起來，但是路久牢牢抓住他，甚至距離更近了些，近到能感覺到對方的溫度。
“你真的無形之中，讓我一點也下不去手。”路久說著頭一歪，嘴唇觸碰在了傷疤上。
“路久！”張易彈開了身子，他一下有力氣了，捂住脖子，那裏傳來一陣酥麻，“你燒糊塗了，我去拿床被子，你趕緊把藥吃了。”
張易幾乎是逃到房間的，他當然知道危險兩個字怎麽寫，剛剛就很危險，脖子上的似乎還帶著溫度，遲遲沒有散去。
付生一大早已經在樓下等著張易了，他們要去B市出差。
“抱歉抱歉，來晚了。”張易提著包從樓裏匆匆跑出來。
付生幫忙把東西放到了後座上，“沒事，還早，你吃過早飯了嗎？”
“吃過了，早上自己煮了粥。你沒吃吧，我給你打包了，”張易另一只手裏是提下來的早飯，一碗粥和幾張餅，“你們年輕人就是這樣，容易把早飯不當回事。”
外面風大，兩人坐進了車子裏，付生打開蓋子，裏面的東西看上去很有食欲。
張易給自己系上了安全帶，早上找口罩找了半天：“我有點小感冒，你最近離我遠點，別染上了。”
“吃藥了嗎？等會就睡一覺吧，我自己一個人開就行。”
“吃了，沒事就是一點點流鼻涕，身子還是很好的，用不著睡覺，東西趁熱吃了。”
“好。”吃過早飯，付生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看到一身暗色的男人從同一個樓道走了出來，那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搖了搖頭，應該是不認識的。
然後隨著一陣霧氣，車子駛離了小區。
B市的兩天是相當的忙碌，不過忙碌中，時間流逝的也很快。
“張易，這兩天辛苦你了。”付生把手提包檢查完畢蓋上，
張易搖搖頭：“你就別把功勞都往我身上攬了，你才是重頭。負責人對你是非常信任。”
兩人正在等回房間的電梯上，付生笑道：“沒你幫忙，我肯定不行，別謙虛了。”
說話間電梯門開了，看到裏頭的人，張易在門口楞住了。
電梯裏是一男一女，男的就是路久，他身邊是位身材很好，容貌也精致的女士，兩個人看起來非常親密。從眼神中看得出，對方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自己。
“阿久，真是好久沒見到你了，要不是我主動來找你，你肯定不會想起我一點。”女人叫利瑞芬，是路久的老師。
“你的請柬都送到家門口，我再不來就是不給你面子，這點我還是知道的。”路久很久沒有和她見面了，這次正好休息，受到邀請，還是得拜訪的。
“別人一發消息就能答應，你倒好，我的號碼你都不存，還問我是誰。”利瑞芬把玩著路久胸前的帶子，“這麽過分的事都做了，你可得好好補償我。”
“這不就是來給你送禮物了嗎？”路久這邊接著話，餘光卻飄忽到了前邊人那裏。
張易努力讓自己忽略這些對話，總有種莫名其妙的刺耳。
付生按完按鍵，手就輕搭上張易的肩，“這幾天太忙了，忘了問你感冒好沒好，等會我們就不出去吃飯了，我叫了外賣。”
“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不過也正好，實在沒什麽力氣下去吃飯，謝謝你考慮的周全。”張易看了眼到達的樓層，率先走了出去。
他們是同一層下的，付生回頭看了眼路久，這個人他倒是想起來了，應該就是那晚闖進來的鄰居。
利瑞芬在電梯上的時候，就註意到路久似乎有意無意的看著前面兩個人：“阿久，你認識這兩個人？還是說，是下個目標？”
“不是目標，只是見過。”路久沒有多說什麽。
利瑞芬點點頭，“不是你的目標就好，那個高個子長得挺對我胃口的。不然就可惜了。”
到了房間，利瑞芬舒服的窩進了沙發上，打開了路久遞過來的文件袋，翻看了起來，“也就我們阿久懂得我的心，謝了。”
“我還以為男人在你心裏就像衣服，你不會穿太久。”路久在知道利瑞芬要結婚的時候，其實有些意外，因為這個女人從來只是游走於各種男人之間，沒見過她有什麽留戀。
利瑞芬笑道：“我還就缺他這件衣服了，我讓你幫忙只不過是想要捆綁住他。人呢，總會遇到一個出乎意料想要的東西。阿久，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如果有機會退出，你一定要把握住，那裏呆的越久越危險，也會越孤獨，人還是為自己活比較開心。”
“這個我明白。”路久若有所思道。
付生和張易兩人在房間裏碰了杯，腳邊已經是不少空罐了，人有事沒事就愛喝點東西，既然工作已經結束了，就應該好好享受一下。
“最近，你一個人過的還好嗎？”付生關心道，當然他也有另外想說的，但是這個更好開口。
張易稍微有些醉意了，不過還算清醒：“剛開始還真不習慣，現在勉強適應了。”
人沒了，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留在記憶裏，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模糊掉，就算科技發達的現在，記錄的也只是過去，跟記憶沒什麽區別，哪怕活著的時候，發生了許多事。
“那你後面的日子打算怎麽辦？畢竟，你才三十幾歲。”付生靠近了一些。
張易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或許我就這麽一個人過下去了。”
“可是，不會孤單嗎？已經過慣了兩個人的日子，你甘心就只有自己？”付生這話似乎在強調些什麽，
“工作一忙，我就可以忘記很多的事情，”張易看向付生，才發現付生此時不太一樣，那雙眼睛似乎在伸出無數的小鉤子，鉤住他的神經，想讓他說出所期盼的話。
“但是你一旦閑下來，你就會想起很多，”付生順勢摟住了張易，“張易，上次是我不對，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喜歡你，你或許以前沒有想過這些，但是我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我們試一試，如果你無法喜歡我，我就放棄。”
張易下意識的想推開付生，可他抱的很緊，“付生，你能不能先放開我再說？”
他以為，付生已經放棄了。
“那請你先答應我。”付生的聲音似乎在乞求。
張易被抱的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於是只好點點頭：“好，我答應你。”等等，他答應什麽？
付生嘴角一挑，放松了胳膊，然後似乎帶著可憐的眼神看向張易：“真的嗎，那我們現在就是在一起了？”
“不....”在張易還沒反應過來，嘴上就是一片柔軟，他的大腦一下子宕機了。
剛開始，張易十分僵硬，鼻息間充斥著陌生的氣息，很濃烈，有點窒息。不過，付生是這一方面的老手，挑撥對任何人都有用。
這次張易沒有反抗，他已經被付生熟練的技巧牽制的迷迷糊糊，仿佛身子都不是自己的。房間的氣氛一下變得燥熱起來,就在張易快要完全淪陷過去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一下，兩下，三下，鐵定了要他們開門。
付生皺了皺眉，不舍得的松開了懷裏的人，走向門口。
張易支撐的站了起來，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剛剛太危險了，他真的就被付生帶過去了。什麽時候他變得這麽饑渴了？他不能這麽做。
“你想做什麽？”門口傳來付生不悅的聲音，他擋住的人正是路久。
“我找他有事。”路久的聲音很低沈。
“他已經休息了，你有事可以明天再說。而且你是怎麽知道這個房間的？”付生沒有讓開，懷疑的看著眼前這個讓他很不舒服的男人。
路久看了眼走廊，面無表情道：“那就抱歉了，我等不到明天。”說著，擡手間，付生眼前一黑，就沒了知覺。
路久合上了房門，然後順手將付生帶了進去。
“你把他怎麽了？”張易看到軟綿綿的額付生，不禁有些擔心，這下他已經清醒了。
“這麽關心他？”路久把手裏的人粗魯的扔在一旁，然後向張易走近，眼神停留在了他淩亂的襯衣上，“看來我剛剛是打擾你們了，你接受的很快麽。”
“你什麽意思？”張易不明白的問道，“路久，你來這裏幹什麽？”
路久擡手向他靠近，但張易條件反射的往後退了退，“呵，嘴巴都腫了，你說我什麽意思？這麽快，你就投入別人的懷裏了？別忘了，你老婆可沒死多久。”
“你不要胡說！”張易想要走掉，但是路久突然粗暴把他抓了過去。
路久將人直接帶到了浴室裏，打開淋浴頭，張易被按了過去，“你這樣真讓人看不起，你不是怕他嗎？怎麽身體還要往那裏送去？不惡心嗎？”
他從進門開始，就莫名煩躁，尤其剛剛張易還在躲自己。本來他是想直接離開酒店的，可是腦海裏一直是付生摟住張易的樣子，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了。
張易嗆了一口水，他掙紮著推開路久：“你放開我！咳咳咳。”
路久松開了他，“怎麽，我不能碰你了？”
張易退到了墻邊，他不喜歡這樣被對待，胸腔裏有什麽想要宣洩：“你憑什麽說我，你有什麽資格來說我？你知道我每天有多難過嗎？所有的事情包括你，就像定時炸彈一樣，我怕哪天就爆炸了。我現在不過是接受了別人給的一點點溫暖，我就像條狗一樣迎過去了。”
付生的挑撥，居然讓他產生了欲望，他真的沒想這樣。
“這樣的我是惡心，可是你呢？你為了錢殺了那麽多人，你不惡心嗎？你接近身邊的一切都是有利所圖，你憑什麽來批判我！真的夠了！”張易幾乎用盡了力氣說這話，他不知道為什麽路久要這麽粗魯的對他，哪怕他真的做錯了，可是他想聽到的不是指責。
終於，聽到了這個一樣的話。
“所以，你也是這樣想我的？”路久將額前的頭發撩了上去，“我殺那麽多人，你覺得我只是為了錢嗎？我在你眼裏，就是全部都是利用。”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這些話難道不是意料中的嗎，難道自己不是以及習慣了嗎。
張易張了張嘴，他原本是在生氣的，但是路久的臉上，突然多了說不清的情緒，莫名牽扯著他的神經，讓他沒法那麽生氣。
“我從出生以來，被灌輸的思想就是殺人，沒有誰來說這些對不對，應不應該。為了一顆糖，為了能出去，哪怕只是走一走，呼吸新鮮口氣，我都要完成一條又一條的任務，你知道現在的我做這些事，為了什麽嗎？為了錢？哈哈，如果僅僅是為了錢，就好了，起碼我不會盲目。我明明有名字，可是你知道他們一直拿什麽來叫我嗎？”
路久伸手觸碰著灑下來的水，這水已經開始慢慢熱起來了，可是他的身體卻愈發冰冷。張易輕輕的搖了搖頭，他頭一次看到路久的情緒這樣激動。
路久不禁自嘲道：“機器，一個優秀的殺人機器，明碼標價，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有價位，明明我每走一步路都是想要自己更強大，可是在他們眼裏，我只是一件值得投資的商品，一本萬利。我現在真很後悔，為什麽一開始，不殺了你，這樣一點也不優秀。”
這是也第一次聽到，路久說自己的事。“路久，對不起，我說了些過分的話。”看著路久眼中一點點陷入黑暗，張易知道自己剛剛太激動了，說的話是在傷害眼前的人。
路久收回了手，他這從未有過的宣洩，在無意之間迸發，他這樣全盤托出，居然只是，不想要張易誤解自己，：“算了，我再怎麽說也也還是做了那些事，你很難理解，我明白。”
張易搖了搖頭，穿過水流上前抱住，仿佛隨時會消失的路久，“你只是為了活命才會做這些，我能理解。路久，真的對不起，我不應該那麽說你，是我自己做錯了，不應該怪在你身上，我以後不會那樣想你了。”
傳來的溫度是從未有過的溫暖和舒服，他找到這裏來，原本就是個沖動，在看到房間裏的畫面，人便更加不可控制。
現在，路久他不想推開這個懷抱，他果然不是機器，做不到一直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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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易，你準備一下，我們要去見客戶了。”付生拍了拍座位上的張易。
張易點點頭，趕緊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東西，圍上了圍巾。最近溫度大幅下降，這圍巾正好可以蓋住脖子上還沒好的傷疤，也不會顯得突兀。
下了辦公樓，張易坐上副駕駛，打開了手機核對信息：“付生，地址是這裏沒錯吧？”
“對，已經定好了位子，到那裏我會直接切入正題，如果順利的話，我們下次就可以去他們的公司當地考察了，你要做好隨時出差的準備。”付生啟動了車子，駛出停車場。
張易應了聲，然後低著頭瀏覽信息，以防止有什麽疏漏。
付生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你最近還好吧？你請假回來，脖子都受傷了，我很擔心你。”張易請了一周的假，位子空了許久，他還怕人不會來了，好在一回來張易就投入了工作，看上去和之前無異。
“我挺好的。”張易現在沒有功夫說別的話，他還有些緊張。
付生點點頭，也就沒有再說話了。
到了目的地，過了大概兩小時的樣子，合同就被蓋上了章，一切都和付生預測的一樣，不過這件事本來也是敲定的事，不會出什麽大意外。
看著車子開走，張易才松了口氣，“付生你真厲害，剛才走進去，我差點就要被那個負責人給嚇到了，結果你幾句話就讓他們直接打開了話匣子，態度也很好。”
“其實我也有嚇到，不過幸好我不是一個人，你在旁邊也算是給了我份力。”付生隨意的把手搭在了張易肩上，“走吧，我和公司告了外勤，今天的人物就算完成了，我們去吃些東西，然後早點下班。”
張易也是沒心的拍了拍肚子，“你這麽一說的確餓了。我記得，那裏好像有小吃街，很久沒吃了，還挺想這一口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我都可以，走吧。”兩人就這樣並行的走了過去，雖然不是周末，但是小吃街上的人照樣很多。
張易咬下旋風土豆，真的充滿了回憶，黃雅最愛吃這種土豆做的東西了，以前他們到這附近，總是會留著肚子來上一串，“這個是真的好吃，付生，你要來串嗎？”
付生吃了口，勉強能接受，他其實不愛吃油炸的，但是因為張易，所以才會願意過來，“這裏東西還挺多的。”
“你沒來過嗎，這條街還是蠻有名的，有時間可以過來看看，逢年過節這裏還會有活動，挺有意思的。”張易又買了兩份餅，“這個味道也很好，嘗嘗。”
付生接過東西，他知道張易現在對他已經沒有很大的戒備心，看來，之前真是自己操之過急了。
房間裏，路久撐起腦袋，他好死不死的感冒了，還有些嚴重，所幸最近沒他什麽事。不過，還是得去買些藥，不然有些難受。路久披上大衣出了門，沒走幾步路，樓下的風就吹的他頭疼，很久沒有生病了，這次似乎有意在折磨他。
“你沒事吧？”是小心翼翼的很熟悉的聲音，聲音的主人遠遠的就看到路久的虛弱。
“我以為你懂的保持距離。”路久站定身體，持著幾分冷漠。
自從上次以後，張易的確和路久的時間有意錯開了，不過，原本每天上下班的時間，也似乎正好錯過，尤其是路久沒有再刻意靠近的時候。
“我...”張易不知道怎麽說，這看著一個人難受，他總不好視而不見吧，還是認識的，可是那件事在他這裏還是很難接受的。
路久替他說了下去：“你現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一個犯罪分子吧。我教你，你可以裝作不認識。”說完，路久轉身就走了，他的步子明顯有些沈重和拖沓。
心裏掙紮了一會，張易還是決定上前過去，“你是不是感冒了？我家有溫度計也有藥，我幫你看看吧？”
“不用管我。”路久退後一步。
但張易抓住了他的胳膊，看著對方不好的臉色，搖了搖頭：“你的臉都白了，就不要逞強。”
這個人真的麻煩，路久反手握住張易，將他拉到身前，輕聲道：“你知不知道，就算我生病了，你也鬥不過我。”身子靠得很近，但是話語推的很遠。
張易沒有逃離這個威脅，認真迎上路久的眼睛：“反正我就住在你對面，你動手不都是隨時的事？”
把話說明白了，他也沒什麽好怕的，如果要動手，這個人早就動手了，哪還有功夫和自己說些嚇人的話。
好一個坦蕩，路久松開了手，果然留著張易是個很大的危險...
“39.5！你要不要去醫院？”張易試探的問道，這個溫度還是挺嚇人的。
“不用。”路久腦袋實在暈乎，迷糊間就跟著張易回了屋子。
張易給路久貼了退燒貼，去廚房到上杯溫水，“你把藥給吃了吧，睡一覺，要是還嚴重，去醫院比較合適。”
路久沒有接杯子，語氣有些無奈：“你真的不知道危險兩個字怎麽寫嗎？你和我牽扯越多，越危險。”
張易把水杯放下，聳了聳肩：“你是我認識的人，不是什麽陌生人，就算你是做錯了事，但是只要知錯，不再做壞事，我也挺想和你好好相處。而且既然已經認識了，為什麽要浪費力氣去裝作不認識？更何況，你現在生病了，有人照顧，反倒是你自己少份危險，你知不知道，發燒嚴重會燒死人的。”
這些話一字一句，很平常，但也不常聽的到。
路久突然眼睛有點疼，疼的紅了眼眶。他一直都必須保持冷靜和獨立，他不能夠觸及這些東西讓他眼睛發疼的東西，會出事，可是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這些難道真的逃得了嗎？
路久手上一用力，把面前的人拽了過來，張易連忙撐住身體，不讓自己摔在路久身上。
他擡手，緩緩撫上張易脖子上的疤痕，這個疤是他想殺張易的沖動留下的：“張易，我不值得你來關心，你不該管我。”
張易僵著脖子，他現在的姿勢很不舒服，但是也不敢亂動，他還是會怕路久隨時可能給自己一刀。
“你就不能對人多點戒備嗎？”路久的手沒有離開傷疤，張易感覺脖子有些發燙，被一個男人這麽摸著，很奇怪。
“你先放開我”張易想要起來，但是路久牢牢抓住他，甚至距離更近了些，近到能感覺到對方的溫度。
“你真的無形之中，讓我一點也下不去手。”路久說著頭一歪，嘴唇觸碰在了傷疤上。
“路久！”張易彈開了身子，他一下有力氣了，捂住脖子，那裏傳來一陣酥麻，“你燒糊塗了，我去拿床被子，你趕緊把藥吃了。”
張易幾乎是逃到房間的，他當然知道危險兩個字怎麽寫，剛剛就很危險，脖子上的似乎還帶著溫度，遲遲沒有散去。
付生一大早已經在樓下等著張易了，他們要去B市出差。
“抱歉抱歉，來晚了。”張易提著包從樓裏匆匆跑出來。
付生幫忙把東西放到了後座上，“沒事，還早，你吃過早飯了嗎？”
“吃過了，早上自己煮了粥。你沒吃吧，我給你打包了，”張易另一只手裏是提下來的早飯，一碗粥和幾張餅，“你們年輕人就是這樣，容易把早飯不當回事。”
外面風大，兩人坐進了車子裏，付生打開蓋子，裏面的東西看上去很有食欲。
張易給自己系上了安全帶，早上找口罩找了半天：“我有點小感冒，你最近離我遠點，別染上了。”
“吃藥了嗎？等會就睡一覺吧，我自己一個人開就行。”
“吃了，沒事就是一點點流鼻涕，身子還是很好的，用不著睡覺，東西趁熱吃了。”
“好。”吃過早飯，付生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看到一身暗色的男人從同一個樓道走了出來，那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搖了搖頭，應該是不認識的。
然後隨著一陣霧氣，車子駛離了小區。
B市的兩天是相當的忙碌，不過忙碌中，時間流逝的也很快。
“張易，這兩天辛苦你了。”付生把手提包檢查完畢蓋上，
張易搖搖頭：“你就別把功勞都往我身上攬了，你才是重頭。負責人對你是非常信任。”
兩人正在等回房間的電梯上，付生笑道：“沒你幫忙，我肯定不行，別謙虛了。”
說話間電梯門開了，看到裏頭的人，張易在門口楞住了。
電梯裏是一男一女，男的就是路久，他身邊是位身材很好，容貌也精致的女士，兩個人看起來非常親密。從眼神中看得出，對方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裏見到自己。
“阿久，真是好久沒見到你了，要不是我主動來找你，你肯定不會想起我一點。”女人叫利瑞芬，是路久的老師。
“你的請柬都送到家門口，我再不來就是不給你面子，這點我還是知道的。”路久很久沒有和她見面了，這次正好休息，受到邀請，還是得拜訪的。
“別人一發消息就能答應，你倒好，我的號碼你都不存，還問我是誰。”利瑞芬把玩著路久胸前的帶子，“這麽過分的事都做了，你可得好好補償我。”
“這不就是來給你送禮物了嗎？”路久這邊接著話，餘光卻飄忽到了前邊人那裏。
張易努力讓自己忽略這些對話，總有種莫名其妙的刺耳。
付生按完按鍵，手就輕搭上張易的肩，“這幾天太忙了，忘了問你感冒好沒好，等會我們就不出去吃飯了，我叫了外賣。”
“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不過也正好，實在沒什麽力氣下去吃飯，謝謝你考慮的周全。”張易看了眼到達的樓層，率先走了出去。
他們是同一層下的，付生回頭看了眼路久，這個人他倒是想起來了，應該就是那晚闖進來的鄰居。
利瑞芬在電梯上的時候，就註意到路久似乎有意無意的看著前面兩個人：“阿久，你認識這兩個人？還是說，是下個目標？”
“不是目標，只是見過。”路久沒有多說什麽。
利瑞芬點點頭，“不是你的目標就好，那個高個子長得挺對我胃口的。不然就可惜了。”
到了房間，利瑞芬舒服的窩進了沙發上，打開了路久遞過來的文件袋，翻看了起來，“也就我們阿久懂得我的心，謝了。”
“我還以為男人在你心裏就像衣服，你不會穿太久。”路久在知道利瑞芬要結婚的時候，其實有些意外，因為這個女人從來只是游走於各種男人之間，沒見過她有什麽留戀。
利瑞芬笑道：“我還就缺他這件衣服了，我讓你幫忙只不過是想要捆綁住他。人呢，總會遇到一個出乎意料想要的東西。阿久，你是我最得意的學生，如果有機會退出，你一定要把握住，那裏呆的越久越危險，也會越孤獨，人還是為自己活比較開心。”
“這個我明白。”路久若有所思道。
付生和張易兩人在房間裏碰了杯，腳邊已經是不少空罐了，人有事沒事就愛喝點東西，既然工作已經結束了，就應該好好享受一下。
“最近，你一個人過的還好嗎？”付生關心道，當然他也有另外想說的，但是這個更好開口。
張易稍微有些醉意了，不過還算清醒：“剛開始還真不習慣，現在勉強適應了。”
人沒了，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留在記憶裏，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模糊掉，就算科技發達的現在，記錄的也只是過去，跟記憶沒什麽區別，哪怕活著的時候，發生了許多事。
“那你後面的日子打算怎麽辦？畢竟，你才三十幾歲。”付生靠近了一些。
張易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或許我就這麽一個人過下去了。”
“可是，不會孤單嗎？已經過慣了兩個人的日子，你甘心就只有自己？”付生這話似乎在強調些什麽，
“工作一忙，我就可以忘記很多的事情，”張易看向付生，才發現付生此時不太一樣，那雙眼睛似乎在伸出無數的小鉤子，鉤住他的神經，想讓他說出所期盼的話。
“但是你一旦閑下來，你就會想起很多，”付生順勢摟住了張易，“張易，上次是我不對，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喜歡你，你或許以前沒有想過這些，但是我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我們試一試，如果你無法喜歡我，我就放棄。”
張易下意識的想推開付生，可他抱的很緊，“付生，你能不能先放開我再說？”
他以為，付生已經放棄了。
“那請你先答應我。”付生的聲音似乎在乞求。
張易被抱的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於是只好點點頭：“好，我答應你。”等等，他答應什麽？
付生嘴角一挑，放松了胳膊，然後似乎帶著可憐的眼神看向張易：“真的嗎，那我們現在就是在一起了？”
“不....”在張易還沒反應過來，嘴上就是一片柔軟，他的大腦一下子宕機了。
剛開始，張易十分僵硬，鼻息間充斥著陌生的氣息，很濃烈，有點窒息。不過，付生是這一方面的老手，挑撥對任何人都有用。
這次張易沒有反抗，他已經被付生熟練的技巧牽制的迷迷糊糊，仿佛身子都不是自己的。房間的氣氛一下變得燥熱起來,就在張易快要完全淪陷過去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一下，兩下，三下，鐵定了要他們開門。
付生皺了皺眉，不舍得的松開了懷裏的人，走向門口。
張易支撐的站了起來，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剛剛太危險了，他真的就被付生帶過去了。什麽時候他變得這麽饑渴了？他不能這麽做。
“你想做什麽？”門口傳來付生不悅的聲音，他擋住的人正是路久。
“我找他有事。”路久的聲音很低沈。
“他已經休息了，你有事可以明天再說。而且你是怎麽知道這個房間的？”付生沒有讓開，懷疑的看著眼前這個讓他很不舒服的男人。
路久看了眼走廊，面無表情道：“那就抱歉了，我等不到明天。”說著，擡手間，付生眼前一黑，就沒了知覺。
路久合上了房門，然後順手將付生帶了進去。
“你把他怎麽了？”張易看到軟綿綿的額付生，不禁有些擔心，這下他已經清醒了。
“這麽關心他？”路久把手裏的人粗魯的扔在一旁，然後向張易走近，眼神停留在了他淩亂的襯衣上，“看來我剛剛是打擾你們了，你接受的很快麽。”
“你什麽意思？”張易不明白的問道，“路久，你來這裏幹什麽？”
路久擡手向他靠近，但張易條件反射的往後退了退，“呵，嘴巴都腫了，你說我什麽意思？這麽快，你就投入別人的懷裏了？別忘了，你老婆可沒死多久。”
“你不要胡說！”張易想要走掉，但是路久突然粗暴把他抓了過去。
路久將人直接帶到了浴室裏，打開淋浴頭，張易被按了過去，“你這樣真讓人看不起，你不是怕他嗎？怎麽身體還要往那裏送去？不惡心嗎？”
他從進門開始，就莫名煩躁，尤其剛剛張易還在躲自己。本來他是想直接離開酒店的，可是腦海裏一直是付生摟住張易的樣子，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了。
張易嗆了一口水，他掙紮著推開路久：“你放開我！咳咳咳。”
路久松開了他，“怎麽，我不能碰你了？”
張易退到了墻邊，他不喜歡這樣被對待，胸腔裏有什麽想要宣洩：“你憑什麽說我，你有什麽資格來說我？你知道我每天有多難過嗎？所有的事情包括你，就像定時炸彈一樣，我怕哪天就爆炸了。我現在不過是接受了別人給的一點點溫暖，我就像條狗一樣迎過去了。”
付生的挑撥，居然讓他產生了欲望，他真的沒想這樣。
“這樣的我是惡心，可是你呢？你為了錢殺了那麽多人，你不惡心嗎？你接近身邊的一切都是有利所圖，你憑什麽來批判我！真的夠了！”張易幾乎用盡了力氣說這話，他不知道為什麽路久要這麽粗魯的對他，哪怕他真的做錯了，可是他想聽到的不是指責。
終於，聽到了這個一樣的話。
“所以，你也是這樣想我的？”路久將額前的頭發撩了上去，“我殺那麽多人，你覺得我只是為了錢嗎？我在你眼裏，就是全部都是利用。”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這些話難道不是意料中的嗎，難道自己不是以及習慣了嗎。
張易張了張嘴，他原本是在生氣的，但是路久的臉上，突然多了說不清的情緒，莫名牽扯著他的神經，讓他沒法那麽生氣。
“我從出生以來，被灌輸的思想就是殺人，沒有誰來說這些對不對，應不應該。為了一顆糖，為了能出去，哪怕只是走一走，呼吸新鮮口氣，我都要完成一條又一條的任務，你知道現在的我做這些事，為了什麽嗎？為了錢？哈哈，如果僅僅是為了錢，就好了，起碼我不會盲目。我明明有名字，可是你知道他們一直拿什麽來叫我嗎？”
路久伸手觸碰著灑下來的水，這水已經開始慢慢熱起來了，可是他的身體卻愈發冰冷。張易輕輕的搖了搖頭，他頭一次看到路久的情緒這樣激動。
路久不禁自嘲道：“機器，一個優秀的殺人機器，明碼標價，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有價位，明明我每走一步路都是想要自己更強大，可是在他們眼裏，我只是一件值得投資的商品，一本萬利。我現在真很後悔，為什麽一開始，不殺了你，這樣一點也不優秀。”
這是也第一次聽到，路久說自己的事。“路久，對不起，我說了些過分的話。”看著路久眼中一點點陷入黑暗，張易知道自己剛剛太激動了，說的話是在傷害眼前的人。
路久收回了手，他這從未有過的宣洩，在無意之間迸發，他這樣全盤托出，居然只是，不想要張易誤解自己，：“算了，我再怎麽說也也還是做了那些事，你很難理解，我明白。”
張易搖了搖頭，穿過水流上前抱住，仿佛隨時會消失的路久，“你只是為了活命才會做這些，我能理解。路久，真的對不起，我不應該那麽說你，是我自己做錯了，不應該怪在你身上，我以後不會那樣想你了。”
傳來的溫度是從未有過的溫暖和舒服，他找到這裏來，原本就是個沖動，在看到房間裏的畫面，人便更加不可控制。
現在，路久他不想推開這個懷抱，他果然不是機器，做不到一直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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