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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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竹音淙淙,日頭高照。暖暖的陽光穿梭於竹林間,忽地飄下來幾縷細細密密的雨水,如同薄薄的霧,春山點翠,春景熙熙。

山色空蒙得如同黛色潑染,層層瀑流直下,仿佛與天接壤,翠色相摻其間,已是杏花疏影,楊柳初晴之時。

月下峰,偏殿內。

一身著鵝黃紗裙的女子歪坐在玉案邊,朱唇皓齒,目似月華,眉心印著一塊金箔似的蓮花鈿。

她手上正把玩著一顆引靈珠,水屬性的寶物,正適合她修煉。

“這小妖皇還挺識趣的,竟然曉得賄賂我了。”

月靈嘀咕了一句,毫不客氣地將珠子放入儲物袋,又望向一旁捧著畫本的少女。

小榻上倚著一個窈窕身影,少女憊懶極了,斜靠在靛青軟枕上,一手捧著山下集市剛買來的畫本,一手向嘴裏扔小糕點,生了些嬰兒肥的臉蛋隨著咀嚼,時不時地鼓出來,像是未開化的小倉鼠,聚精會神地讀著畫本,看得津津有味。

就連肩上的披帛落下了一半都沒發覺,圓潤瑩白的肩頭大剌剌地敞著。她發上一頂珠釵都未曾有,毫不修飾地披在身後,純凈得如同蓮子。

月靈微瞇著眼輕嘆。

自落霞山一事之後,喬晚色便陷入了昏睡,一直到前年才蘇醒。可醒來之後,少女的記憶全消失了,只記得自己的名字,身邊的人,發生的事,一概不知。

月靈身為她的師姐,遍地尋醫求藥。後來江唯生得通行令來了人界,替喬晚色又是把脈又是煉丹,依然沒有起效,最後推測是她的神魂回歸了本真,只能慢慢恢覆。

還好失了記憶於修行一道並無大礙,更讓人欣慰驚奇的,就是蘇醒後的喬晚色一舉突破了煉虛合道境。

宗派裏本是讓她去做課業長老,專門教授弟子劍術,可少女一心就愛吃,性子懵懵的。那些弟子鬼點子多,就喜歡逗弄她,漸漸地,宗裏傳起了謠言,說是有個好吃懶做的真人,什麽也不懂,必定是個關系戶。

不過聽說這些碎嘴子弟子都被幾個不知名人士拉到後山暴打了一頓,後山沒有知微鏡,根本瞧不出到底是何人行兇,那些弟子只好悻悻閉嘴。

再後來,宗裏傳開了一本小人書,講述了飛星門一位年輕真人斬妖邪,護蒼生,叱咤北洲的熱血爽文故事。

如今,正主手上看的正是那本小人書——《天地裂變之北洲風雲:扒一扒那不為人知的天才少女》

又看見那令人生雞皮疙瘩的文名,月靈扶額苦笑。就在這時,殿門口傳來陣陣響動。

下一秒,房門被拉開,細碎的光如流水湍湍傾斜入屋內。

月靈半闔著眼看去,正是打了人又寫了畫本的那幾位。

“啊,師……師父,你怎麽也在這兒啊。”最先闖進殿中的是一位粉裙少女,頭上被五顏六色的珠釵占了一半,好在有一張精巧別致的小臉頂著,若不然也是個艷俗的。

“小宋涵,你怎的進你師叔的屋子又莽撞了?還有,你來得,你師父來不得?”月靈走上前對著少女腦門敲了個爆殼,面容卻未見嚴肅,仍是一副言笑晏晏之態。

她話剛說完,宋涵身後又陸陸續續進來幾人。林稚語十分規矩地向月靈和喬晚色行了個禮,月靈隨意揮了揮手,她有時候真焦躁,怎麽一個弟子墨守成規到極致,一個弟子沒心沒肺也到了極致。

想到這裏,她又看向了林稚語身後的紫衣女子,明明是芙蓉嬌花的面容,卻總能讓人下意識忽略她。

說來也是奇事一件。天機閣自解宗後大部分弟子都來到了飛星門,莫空空亦不例外。掌門原打算賜予莫空空紫腰牌,掌管符道一脈,可她竟拒絕了,稱自己沒有能力做長老,就喜歡當人徒弟的感覺。

這倒好,趁著喬晚色陷入昏迷,死皮白賴地拜入了她門下,在外天天吹噓自己為淑靈真人第一大弟子。

有人曾因好奇問過她:“汝年長真人三百歲,何故拜師焉?”

莫空空一臉神秘答:“道之所存,師之所存。”

人:……

其實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雖說冥界的結界自那之後就破了,但亡靈想要入人界也並不容易,同樣,人族去冥界也是需要一堆繁雜的手續,七七八八加在一起算算,她和她師父一年也就一兩次見面機會。

她的一腔孺慕之情無處可瀉,這才如狼似虎地盯上了喬晚色。

秦至純和喬晚色又是朋友,她作為徒兒幫師父照顧一下朋友怎麽了?!她們是純潔的!

“嘿嘿嘿,喬喬師父~”莫空空向月靈行完禮後,立刻賴在了喬晚色身邊。

她的小師父身上香香的!好聞!愛聞!

喬晚色不著聲色地遠離了些粘人的莫空空。

她雖然失憶了,可總覺得自己好像從未收過徒……可莫空空每每都很親近她,導致她一直以為自己失憶前是個品行不端,為老不尊的師長。

幸好後來月靈師姐將這本小人書贈予了她,她這才知曉自己的往事,而莫空空才是那個為老不尊的老徒兒。

喬晚色扔開了書,光裸著腳走到香爐前,裊裊紫煙打著卷兒,像是個蚊香。

噫?不對,蚊香是什麽?

“喬師叔。”

脆生生的問候聲響起,喬晚色眨眼便將疑惑甩到腦後。

這時她才註意到,林稚語和宋涵手上正抱著一盒大箱子,瞧著還挺沈。

“誒,這是什麽?”

喬晚色走上前彎起骨節敲了敲,箱子裏面滿滿當當的。

“吃的嗎?!”少女眉眼彎彎,瞳仁亮極了。

月靈拍拍她的肩,無奈道:“這是你明日結契大典穿的華服,還有一些首飾。”

“哦。”得知不是吃食後,少女的臉瞬間耷拉下來,興味乏乏地坐到一邊的圓凳上。

宋涵對著林稚語擠眉弄眼,她人都快傻了,喬晚色怎麽一點兒激動都沒有,這可是她的結契大典啊。

林稚語裝作視而不見的樣子,催著宋涵將箱子放到了衣架後,又吩咐了小靈童明日的衣妝。

殿中傳來少女疑惑的聲音,“結契,什麽結契?我要和誰結契?”顯然,喬晚色徹徹底底將這事給忘了。

月靈喉口一梗,慢悠悠給自己倒了杯茶,她暫時不準備離開了。

“師妹,你忘了小妖皇了嗎?去年,你答應成為他的道侶,後來小妖皇為了攢聘禮,在外面跑了一年的秘境,前幾日剛回來!”

說到小妖皇,喬晚色才慢慢想起來,的確是有這麽一回事。

可他當時明明說的是道侶就是可以一起吃好多好多美味的朋友啊,怎麽竟然還需要結契這麽麻煩的事?

“喬喬師父,你是想毀約了嗎?”莫空空忽而又湊了過來,一臉狡黠,語氣裏盡是引誘。

毀約吧,毀約吧,這樣師父就是她一個人的了。

喬晚色怔了兩秒,也有些不確定。月靈看著她猶豫的樣子,剛喝到嘴裏的茶瞬間燙人了。

“喬喬!你想好了再說啊,你忘了那個長發飄飄的大美人了?”月靈急忙勸導。

倒不是她真收了小妖皇的大禮,就上趕子讓她師妹必須結契。而是在場知情人都知曉,這兩人在落霞山那段日子愛得死去活來的。

尤其是小妖皇,在喬晚色陷入昏迷的前三年,幾乎是寸步不離,當時的他連人族語言都不會,就呆呆地守在喬晚色床前,到現在那塊兒地方的地板顏色還比其他的淺了一個度,那可是南海雪楠木,萬年都不會褪的,害得她一直以為自己買到西貝貨了。

直到聽說喬晚色的病情需要妖皇血脈洗禮後的心頭血,小妖皇這才重歸妖界,登上了妖皇之位。血脈洗禮後的第二天就剖開心取了一盅的血。

說來也是神奇,第二年,喬晚色就便蘇醒了。

經過月靈這麽一提醒,坐在圓凳上的少女捧著臉回憶起來。

那個少年自打她醒來以後就跟在自己身邊了,他總是喜歡望著她,還喜歡對著她笑,可她總覺得他的笑很悲傷,那雙湛藍如海的眸子也不是在看她。

但她依舊很喜愛他,因為少年身上香香的,有她最喜歡的松子露的味道,她沒告訴少年,自己一直想偷偷啃一下他。

可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得知自己愛吃松子露的,每天都親自送給她,說是他親手做的。

她很愛吃,但不能讓他知道,因為她總覺得他對自己有圖謀,她可不能讓他抓住把柄。

只是去歲的一個月夜,她還是稀裏糊塗地答應了他的請求,不過那也是她接下來一整年最後一次見他了。

當時是元宵節,又正逢飛星門百年一次的招募會,山下村子裏熱鬧擁擠得如奔湧潮水。碼頭泊船靠岸,一排排的幾乎壘在了一起。

是夜,火樹銀花,夜火流光,街上盡是張燈結彩的小攤,酒館煙氣蒸騰,吆喝聲,八卦聲絡繹不絕。

尤其是西角的廣場,木架子上布滿了燈籠。那些燈籠不是紙糊的,而是用細軟的絹布制作的,上面各色奇異的圖案也是用緙絲縫制的,其上的畫栩栩如生,有鳥蟲嬉戲圖,有夏日蓮花圖,有山空松落圖……

其中最精巧絕倫的當屬一盞月下玉兔圖,那燈籠的形狀都是兔兒樣的,引得許多才子佳人圍在了那兒。

喬晚色也是跟著一群人擠到了那處。

少年緊貼在她身後,一直用術法替她和周圍的人隔開半米距離,只有他的聲音離自己很近。周遭雖是吵鬧,但喬晚色依然清晰地聽見了少年的話,他帶著笑意,望向那小兔燈籠,微微彎下身子問她:“喬喬,喜歡那個燈籠?”

少年的氣息暖暖的,喬晚色驀地紅了耳,微微回頭看向他,忽而周邊一陣擁擠,喬晚色向後趔趄一步,跌入了少年懷中,沾了糖屑的唇印在了他的下巴上,只稍歪那麽一點點,她就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出糗。

“對……對不起。”

喬晚色連忙轉過身燥得不行,垂著頭看向自己的腳尖,連這只鞋子上的東海龍珠都是少年贈她的。他對自己為什麽那麽好啊?

陷入困惑的少女顯然沒反應過來了,她身邊的結界方才突然被撤掉了。

一臉饜足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撫開少女臉上沾著的發絲,“喬喬在這兒等著,我去給你取來那燈籠。”

話音方落,少年徑直走到那處擂臺。

小攤的老板是中洲神衛營的士兵,前些年辭官尋仙來到了此處,因骨齡的問題無法入宗,只能在山下開間手藝鋪子,好在飛星門外門的交易所換些問道的法術。

他這次便想通過鬥法來角逐魁首,魁首便可拿走那盞兔燈籠,而他本人亦可通過這次機會學習學習。

沒一會兒,那擂臺周邊就堆滿了想要挑戰的人。

規則很簡單,兩兩對決,直到決出最後勝者。

擂臺很高,喬晚色不用踮腳就能看見少年在擂臺上瓊林玉樹般的身姿,他的打法亦是出塵決然,輕若游雲,沒有絲毫殺戮之氣,溫和得如同平靜的湖泊,卻輕而易舉將敵人擊敗。

可她怎麽記得很久之前,他打起架來都是又兇又狂的,難道她以前真的認識他嗎?

“啊,那是哪家兒郎,長得可真是好啊。”

“姐姐你看!”“好美的公子……”“切,小白臉。”

“呵,你都沒有小白臉呢,那公子明明修為亦是一流,你何苦上趕子尋不快!”

……

耳邊七嘴八舌的都是討論臺上那個少年的,喬晚色擡眼看去,少年正巧向這個方向看來,他揚唇輕笑,不知是月輝還是火光,細細碎碎地灑在他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如同蝴蝶振翅一般,輕輕一眨,落了一樹梨花。

喬晚色的心不自覺加快,又忽而有一股溫和的力量壓下了這份奇怪的感覺,就好像心臟裏藏著某個降溫器一般。

“哎,道友,你瞧,那公子莫不是在看我?”身側一襲寶藍色衣裙的少女碰了碰她的肩,聲音雀躍,好聽得如同碎玉擊石。

喬晚色轉頭看去,少女一副姣好面容,明艷艷的,似一朵飽滿的玫瑰,她的眼睛澄澈透亮,笑眼濃濃地望向臺上少年,“他該是喜歡我吧,不然怎麽對著我笑?”

“我……我也不知道。”喬晚色悶悶開口,瞬間便沒了好心情,連她手中平常愛吃的糖葫蘆都沒了味道。

“嗯……他又看過來了嘿嘿!”少女拉著她的袖子,難掩激動。

喬晚色低頭一口吞了最後一顆糖葫蘆,咬得嘎嘣脆,就好像,就好像……在咬他的頭!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突然生悶氣,心裏鼓鼓囊囊的,像是突然被註滿了酸水,刺得她胸口一片麻麻的,急於尋一個傾瀉口。

誰讓他在外面花枝招展,孔雀開屏!

“唔!”喬晚色捂著臉,痛呼一聲,絲絲血味在舌尖蔓延開,她竟不小心咬到舌頭了。

身邊的少女完全沒註意旁邊人的異常,對著擂臺笑得甜滋滋的。

“哎,小姐,小姐!可算找到你了!”人潮之中擠進來一個深袍男子,濃眉大眼,黑皮絡腮胡,他腰間還別著一枚銀牌,上面刻著“輝”。

喬晚色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暗忖,這兩人竟是祁輝宗的。

祁輝宗是幾年前北洲剛剛興起的門派,傳聞掌門師承於三百年前被上任妖皇滅宗的祁陽宗,是其中一峰的親傳弟子。當年由於在外閉關修煉逃過了一劫,直到十多年前剛剛出關,先前一直視秋之水幾人為仇敵,如今真相大白後,祁輝宗掌門與各洲來往密切,總算是化敵為友了。

近來,祁輝宗隱隱有成為北洲第一宗派的勢頭。看來此次前來,正是要同飛星門合作的。

無樾抹了把頭上漬出的汗,喘了會兒氣對著喬晚色道歉,“對不起啊道友,我家小姐性子灑脫,無意沖撞你的結界的。”

說罷,黑皮絡腮胡男子又看了眼沒有理睬自己的少女,心裏深深嘆了口氣了。掌門從未對小姐嚴厲過,養成了這麽活潑的性子,若是真在飛星門進修一年還不得受多少苦。

就比如方才,完全沒有眼力見兒地跑進了別人的結界。她身上帶了不少寶物,那少女周身的結界也不是很嚴,就被她一股腦鉆了進去。

“額,沒事。”喬晚色笑了笑,有些尷尬。若是他不提醒,她自己都忘了原來還有個結界。

又過了一會兒,那藍衣少女終於想起了身後的男人,不緊不慢地開口:“無樾,你去查查這少年是什麽人!我要他做我的道侶!”

少女的說話聲音並不小,好似在宣示主權一般,周圍人紛紛看向她,笑著說她好氣魄。

無樾撓撓頭只能稱是,先滿足這個大小姐的想法再說,這大小姐一天一個想法,說不準第二天就忘了。

但喬晚色卻毫不知情,她攥著光禿禿的竹簽,只覺得空氣難捱,呼吸都困難起來。

她咬了下唇,做賊心虛似的瞄了眼一旁的少女。她長得很可愛,跟燈籠上的那只兔子一般惹人喜歡。

像水水那樣的少年多半也是喜歡這種女孩子吧……

心裏那股酸澀猶如麥芒一般紮了進去。喬晚色深吸一口氣,冰冷幹澀的空氣突然嗆入,她止不住地咳,咳得愈加厲害,連藏在眼眶裏的淚花都被嗆了出來,一粒一粒根本止不住,一瞬間便打濕了她的衣領,濕黏黏地沾在她的皮膚上,就如同她的心,奇怪得很。

她咳得動靜實在太大了,周圍人看了過來,嘰嘰喳喳,一臉關心。那藍衣少女也俯下身子輕拍她的背,滿眼著急地看向黑皮絡腮胡男子。

恰在這時,一個少年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扶起少女,餵了顆丹藥給她。

甜滋滋的丹藥入口即化,喬晚色身體裏那股雜亂無章的氣終於理順了。她靠在少年肩頭,無意識地蹭了蹭,少年頸窩處那股松子露的味道更清晰了。

“多謝。”少年向藍衣少女點頭致謝,轉眼便摟著懷中少女離開了人群。

“你!”藍衣少女睜大了眼,心痛地哎了聲,方才她沒看錯的話,那位公子拿出的丹藥是大轉丹吧,那可是大轉丹啊,竟然比她還奢侈,什麽身份!這種道侶不要不要,會吃窮她的。

喬晚色的身體剛好一年,方才那麽一折騰,此時倒有些暈乎乎的,大轉丹的效果太強了,一下子補過了,竟出現了醉丹的情況。

少女面色酡紅,雙眼迷蒙,她的手被他牽著,走路依舊一晃一晃的,好在他們已經到了寬廣的地帶,這兒的人三三兩兩並不多,只不過依然是燈彩輝映。

喬晚色揉了揉眼,這才發現闕沈水的手上還提著一盞燈籠,小兔樣的!

看著看著,她又不高興,冷冷地哼了哼,只是在少年的耳中卻像是小貓哼唧的聲音,他側過頭看去,並沒有對少女醉丹感到意外,反倒是一臉了然。

“喬喬,這是給你的,你現在要提著嗎?”少女頻頻看向手中的燈籠,他以為她是想要。

喬晚色看著少年伸過來的手,大膽地向下一拍,“不喜歡,我不要。”

“怎麽了,方才還是很喜歡呢。”闕沈水突然湊過來,那張無暇的臉突然放大,卻依然昳麗如濃墨重彩的畫卷。

“我就是不喜歡了。”喬晚色嘴硬地拒絕。

“那總得告訴我原因吧,是不是我惹喬喬不高興了?”

少年敏感得很,一瞬間就知道了她的異常來源何處。但喬晚色也不明白自己為何不開心,只能低頭訥訥不言。

闕沈水不再強迫她,他知道沒了記憶的她只能自己慢慢引導,讓她早日認得自己。

“元宵碼頭有游船,喬喬要去嗎?”

游船?喬晚色又被勾起了興趣,連連點頭。正好游船可以到達宗門山下,她今日太不正常了,得好好睡一覺才行。

碼頭離得不遠,很快他們便到了。

游船被借走了不少,但卻有一艘裝扮的極為好看的游船依舊停在岸上。

那船周插滿了海棠花,是個這個時節不該有的。船身鍍著南海水晶,遠遠望去,像是墜落湖上的一粒星子,一星在水莫過如此了。

腰間忽然多了一雙手,喬晚色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和少年一同落入船中,那小船仿佛有意識一般,悠悠地向深處蕩去。

少年掀開珠紗簾,船室裏的裝飾也很精巧,喬晚色輕輕驚嘆一聲,心裏已經有些原諒少年了。她雖然失憶了,但不是腦子傻了,這麽好的游船若是租借早就被搶奪走了,哪輪得到她,只能是闕沈水早早安排好的。

他竟然很早以前就準備邀她過元宵了嗎?

他莫不是喜歡她……

醉意又一波襲來,喬晚色埋在毛絨絨的軟墊裏甩甩腦袋不願再想。

可是她的身體又被一雙大手扶了起來,少年的臉在她眼前重疊成了兩個,不知怎的,洶湧而來的酸澀一瞬間占據了她的情緒。

明明她一睜眼就看見了他的,明明他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他是她的,他不能離開她。

少女眼眶濕潤潤的,還未等闕沈水說話,她就一頭栽向他的肩頭,對著那條隱隱約約的鎖骨一口咬了下去。

“嘶——”闕沈水挑了下眉,心中驚疑卻還是摟著少女的頭,有一下沒一下地順發,似乎在安撫她,除了剛開始呼出了聲音,後面他只是笑著,好似在享受她帶著一絲怒意的啃食。

少女很快便偃旗息鼓,又擡起頭舔了舔幹澀的唇。

她看向闕沈水肩上一片濕潤的暗色,不由得羞紅了臉,她到底在幹什麽啊……

“嗯……”少年冰涼的指尖忽而捏起她的下巴,喬晚色被迫仰著腦袋與他對視。

他的眸色沈沈的,不知是不是她眼花,總覺得他的瞳色變深了許多。

“怎麽了嘛。”

少女的嗓音軟得一塌糊塗,闕沈水暗自壓下湧起的熱意,他現在有點後悔了,當時不應該突發奇想令她醉丹的。

他無奈地嘆了聲,“你舌頭怎麽了,出血了?”

“嗯?”少女愈發懵了,進入耳朵裏的話自動拆解,最終她只聽到了舌頭出血。

她咂咂嘴,口腔果然有一股腥甜味,嚇得她立刻伸出舌尖,呆楞地看向面前的少年,仿佛在尋求他的幫助。

闕沈水恍然僵在了原地,他原是想問問她怎麽受的傷,誰料她竟直接對著他伸出舌尖。

少女微仰起頭,兩只眼微瞇著,像只懵懂的小獸,瞳仁濕漉漉的,只倒映著他。她的臉頰緋紅,鼻尖還墜著細細的薄汗,舌尖咬在兩齒間,貝齒輕輕陷了下去,如同松軟可口的食物。

少年眸中的欲色越來越深,他緊緊盯著面前的獵物,覆在她後背的手緊貼在她的腰窩上,一觸即發。

少女似是不滿意他對她的忽視,細細低吟了一聲。

闕沈水靠近幾分,嗓音柔柔的,似是在誘,惑她,“喬喬,這處的傷口只有道侶才可以療愈。”

“……道侶?”她無意識地重覆他的話。

“對。”闕沈水另一只手牽著她,輕輕地撫摸她。

“道侶……是什麽?”她好像聽那個藍衣少女說過,她要讓水水成為她的道侶。

少女一句話噎住了闕沈水,沒想到喬晚色蘇醒了快一年,飛星門居然忘了教她這些常識。

闕沈水斟酌幾番開口:“道侶,就是可以永遠在一起吃好東西的朋友。”

吃好東西?朋友?喬晚色立刻激動起來,不行,她不要水水和別人一起吃好東西。

“不行,你只能是我的道侶!”

闕沈水又靠近幾分,兩人額頭想貼。“所以喬喬是要成為我的道侶嗎?”

“嗯!”少女堅定地點頭。

得了肯定回答的少年滿足地笑了笑,吐息愈發燙人,他貼在她腰窩的手重重一按,少女軟了腰肢向他倒過來。

喬晚色蹭著他的臉,嚶嚀道:“我受傷了……”在她潛意識裏,宗門裏所有人都說她受傷了,都害怕她受傷,她想水水趕緊幫幫她,她不想讓宗門裏的人為她擔心。

“喬喬,伸出來。”

喬晚色聽話地伸出舌尖,醉暈暈的她完全沒聽出來少年喑啞強忍的顫音。

一吻而下。

呼吸瞬間被奪食幹凈,舌尖被一股濕潤有力的東西裹著,軟軟的,很溫暖。

喬晚色憋著一口氣,臉漲得更紅了。闕沈水輕輕抿了抿又撤開,少女大口大口喘氣,嘴唇已經微微紅腫起來。

呼吸漸緩,喬晚色又向他湊來,懇請似的看向他,“再來一次好不好。”好舒服啊,除了有些麻麻癢癢的。

闕沈水錯愕地眨眨眼,伸手輕撫少女的臉頰,十分珍重。

他低下頭輕輕吮了吮她的唇瓣,疼惜道:“喬喬,等結契大典後再來。”

半晌少女都沒有回答,闕沈水垂眸看去,竟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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