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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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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淩空峰是落霞山十二危峰裏最險峻的一條,正處落霞山中心。

幾十人三三兩兩走著,呼嘯聲嗚咽,仿若深藏著某種邪惡的亡魂正在暗處窺視。喬晚色抹了把眼睫上的碎雪,張開手一看都化成了冰漬漬的水。

“淩空峰呈群山環抱之勢,中凸外凹,是形成靈脈的最佳地勢,因而那有一處生靈大陣。”莫空空走在最前方,話被風雪吹得只剩寥寥幾音。

趙渠已然恢覆好,腦子反應跟了上來,脫口而出:“生靈陣,又名天地合陣,有言,天地合,萬物生。生必要汲取靈氣,因而這附近都靈力空無。”

“趙渠道友說得對,想不到你們百藥宗還對陣法一道有所研究。”莫空空恰巧轉頭向後走來。

“不敢當!”趙渠靦腆一笑,一手蓋在後腦勺處,左臉頰的酒窩甜得藏不住。

莫空空輕輕頷首,轉向一側對喬晚色道:“真人,前方深霧,還請大家不要走散了。”

深霧?

喬晚色兩手覆在上半張臉遮住風雪,向上擡眼看。早些時候還能看見的雪峰峰頂,現在從半山腰處往上都被灰色,如粘液般的霧圍住,仿佛被人從中間截了一刀,與天融為一體。

這深霧,怕是沒那麽簡單。

“走吧。”喬晚色點點頭。

“嗯。”

*

危峰不愧是危峰,沒走幾步就有坑坑窪窪的石頭,像是有人在故意不讓他們繼續向前走。霧氣如同綿綿飛絮,趕也趕不走,鬧得人心慌。

“那十幾具屍體離這兒遠嗎?”

莫空空費力跨過一顆巨石,一腳踏進濕潤的雪裏,差點兒滑倒。

“不遠,就在前面了,真人。”

不知為何,越靠近淩空峰中心,這四周的冷意就更加肆掠,就連呼出來的氣都會轉瞬結冰一般。天上墜落的雪比先前有了些重量,像是冰粒一樣,細細密密地鑿著裸露的肌膚,短暫而又密集的酸麻之感分毫不落地遍布全身。

趙渠抖著胳膊,頭不自覺地打顫,他嗅了嗅鼻子,總感覺那些雪堵住了鼻腔。他偷偷向旁邊一瞥,驚得張大嘴巴,直呼勇士也。

飛星門果然是劍修,煆體又煉法,看這真人,還有那一群弟子,一點兒被這寒氣凍住的窘迫姿態都沒有。

若是他有讀心術,必能聽見這幾人心中所想。

喬晚色淡淡搖頭:這冰凍爺爺冰凍奶奶的戲碼,她早就在礦山體會過了。

張微和動作利落:白晶山勤勤懇懇二十年好員工,不是吹的。

背著劍的白衣林稚語:她的境界還不至於連這點寒氣都受不住。

一臉不耐煩的宋涵:哼,她在陰陽池年年月月日日夜夜泡著,早就耐受了。

眼不離喬晚色的某龍:龍的軀體刀槍不入,何況區區寒氣。

塗山易口哨吹得悠閑:什麽?他可是有著冬暖夏涼的狐毛毛的!

“真人!在這兒!”前方的莫空空忽然喊了聲。

一堆人尋著聲音,紛紛加快了腳程湊上去。

十幾具骷髏規規矩矩地依次排放,像是被特意擺放。血肉都已消失,大雪之下,一絲血氣都不曾有。

“骨盆短寬,應該都是女性屍體沒錯了。”喬晚色細細掃了一眼。

地上不少被雪壓斷的枯枝,表面一層被冰重塑,灰衣少女緩緩走上前,腳下“哢擦哢擦”響起,不知是枯枝斷裂的聲音,還是碎冰聲,四方空間更顯幽靜。

眾人看著她的動作沒有出聲,終於,“你們別光看著呀,來幫幫我。”

站在骷髏身邊的少女側目,由於發絲被冰雪覆蓋,硬挺地掛在臉側,如同一樽雕刻極為精致的仙女木雕,她的睫羽染上了白雪,整張臉卻沒有受寒氣的絲毫影響,依舊白凈剔透,仿佛與這山雪融為了一體,除了那身突兀的灰衣裳。

聽到她的命令,一群人反應過來,趙渠跳起來立刻就要上前,哪知,有人動作比他還快。

是那個長發飄飄的美少年。

少年長得昳麗非常,如同色彩鮮明的琺瑯彩,眼尾自有一股天然而成的綽約,許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少年短暫地回了個頭,雖然只有一息,但他還是深感恐懼,那眸子冷冷的,暗含警告與殺意,像是...像是他曾在古書中見過的妖龍刻畫。

肩膀忽然一沈,趙渠向後瞥了眼,是他師弟。

“誒,師兄。我都看出來他們不對勁了,你怎麽還那麽不長眼。”趙之城對著他擠眉弄眼,一點兒也看不出先前的凝重。

趙渠頓了頓,神色奇怪起來,伸出一根指頭偷偷指了指那絕美少年,“這是飛星門弟子吧?”,而後又收回手壓低聲線,“那是飛星門真人吧?”

“他們差了一個輩兒呢!”

趙之城看著師兄並在一起的兩根手指頭,笑了笑,“這又如何!你不記得宗長老先前說,飛星門曾經出了個師徒戀的嗎?這也許就是劍修的戀愛傳統,他們就好這口。”

趙渠被一提醒,眼睛陡然放光,“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不過,長老從未說過飛星門這位真人尊姓大名,也許是子虛烏有的事呢。”

“那誰知道呢。”趙之城兩手一攤,向大部隊走去。

喬晚色並沒有讓他們再用術法查探,先前莫空空已用過回溯術,不需再多此一舉。只是修仙者多依賴術法,很少親自動手,她想也許翻翻看看總能找到些什麽異常之處。

“我來吧。”

耳邊一聲沙沙踩雪聲,熟悉的氣息又一次襲來。其實,闕沈水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像是雨後露珠滲進樹心散發出的清香,在雪的包裹下,更加的縹緲不可聞。

可,也許是離得近,這股味道很明顯地就縈繞在鼻尖。她微微聳了聳鼻背,剛才被霧氣熏得難受的腦仁終於好了點兒。

不過聞歸聞,喬晚色還是拒絕了他,“你後背的傷不是還沒好。”

闕沈水喉口一緊,想到背後那早已愈合得連疤痕都沒有的傷,搖搖頭想了個說辭,“方才百藥宗弟子已療愈好了。”

這麽快就好了?喬晚色心中訝異,妖族的愈合能力這麽強悍的嗎?沒了妖丹都如此逆天。

其實她不知道,這是因為龍族天生愈合力強罷了。

“真人!快來!”

霧中傳來飛星門弟子的呼聲,喬晚色收回神思聞聲趕過去。

那是最後一具屍體,側靠在一顆三人環抱粗的樹上,與其他人並沒有什麽不同,骨架松散,凝結了不少冰屑。唯一奇特之處就是胸骨正中心有一點指甲蓋大小的藍點。

“真人,你看。”莫空空指上那顆點,“這點之前我來時還沒有的。”

喬晚色俯下身,伸手摸上去,是個凸出來的點。猶豫片刻,她用勁一摳,還是沒有任何變化。這顆點就像是天生長在上面一樣,可大家都明白,這顆點是人為制造的。

“也許...再用回溯術探查一下?”莫空空不確定地問道。

喬晚色緩緩蹲下,指尖搭在一塊骨頭上輕點,片刻,她搖搖頭,“那人既然故意點了一個點,肯定也會想到我們會用回溯術,這術法耗靈太多了,不值得。”

聞言,莫空空讚同地點點頭,先前她用了回溯術差點都沒力氣走出落霞山。

“這不行,那不行,那我們怎麽辦?”穿粉裙戴珠釵的玲瓏少女冷嘲一聲,環臂靠在樹上。

“宋涵。”

被喊了名字的少女立刻站直身子,咬唇垂著腦袋站在林稚語一側,滿臉懊悔。她又忘了,這喬晚色不知道給她大師姐灌了什麽迷魂湯,大師姐總為了這狐媚子訓斥她。

宋涵悄悄掀開眼簾,向前一瞥,瞳孔驟然緊縮,那狐媚子身邊的花瓶男渾身戾氣,想看個死人似的向她投來一記冷眼,這種危險的氣息,她在陰陽池幾次生死之間都沒有感受過。

這花瓶男怎麽會有這麽強大的氣勢,他不就是一只蟲妖嗎?

蹲在女屍身側的喬晚色並沒有理睬宋涵的故意找茬。

她在想,為何那人只在這具女屍上動了手腳呢?是意外,還是必然?而且,那人又怎知會有人來此,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人認識莫空空,知道莫空空一定會回來,他是故意的!

這種手法,又讓她想起了某個不想回憶起的人。

“莫空空,你平日在天機閣,有和你不對付的人嗎?”喬晚色側過臉望著五官模糊的女子。

“嗯......”莫空空支吾了許久,似是尷尬,她嘿嘿笑了兩聲,輕又快地說道,“宗裏都是和我不對付的。”

“啊?”

女子說得聲音很小,被風一吹散了個幹凈。

莫空空深吸一口氣,像是赴死一般,聲音洪亮道:“我說,宗裏全是和我不對付的!”

空氣裏絮絮的討論聲霎時寂滅,眾人紛紛看著莫空空,不知為何,彌漫著一股似有似無的同情。

趙渠眉頭微擰,眼裏劃過一抹心疼。

“餵,你們別想岔了。”莫空空急得都快繃不住臉上的陣法,“是我一個人孤立全宗好不好......”

她說得理直氣壯,可聽來像是維持自尊一般,眾人噤口不敢出聲問原因。

喬晚色楞了楞,完全沒想到天機閣派來的接引人竟是個孤勇者......

看來,從莫空空的人際關系著手是一條死路了。

那麽......

“或許可以催動這顆點。”

喬晚色擡頭看去,說話的正是林稚語。

白衣女子唇角緊抿,眉目之間盡顯凝重。她看著喬晚色輕輕頷首,顯然,喬晚色與她是同樣的想法。

“催動?”趙渠嘀咕一句,拍了拍褲腳上堆積的雪,有些不讚同道,“若這是某個邪陣,或者殺陣?一旦催動,我們豈不是要被耗死在這兒?”

莫空空從大石頭上跳下來,厚厚一沓雪瞬間蓋住她的腳踝,她向前蹭了幾步,站在喬晚色身邊,“趙道友,若是你們不願意也沒事。”

“這......”趙渠直覺眼角發癢,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百藥宗若是退卻豈不是鬧笑話,況且,這畫點的很有可能就是殺害他們師弟的人,若找不到此人還怎為師弟報仇,難道還指望外人嗎?

“師兄,我們不怕死!”

“就是。師兄,你也太小瞧我們了!”

......

百藥宗弟子圍在一起,呼聲,笑聲交雜在一起,強烈的情感瞬間帶動其餘的飛星門弟子,一群人紛紛讓師叔快些催動。

“那...”喬晚色手心浮現出一層水紋似的靈氣,漸漸貼在那顆藍點表面,靈氣瞬間包裹住壓入藍點中。

等待了幾息後,藍點中心猛然亮出一道閃光,淩空峰霎時銀光耀眼。

一圈隱秘的波瀾逐漸蕩溢開,緩而重,卻快又急地震開所有人。

“不好!是風雪幻霧!”

莫空空的聲音仿佛一個溺水之人發出的咕嚕音,含糊得幾乎聽不清。喬晚色躲閃不及,只記得在最後一刻,手上突然多了個冰涼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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