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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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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喬晚色愕然一驚,看向一邊。

說話的正是闕沈水,此刻的他目色沈沈,卻又透著股似是而非的譏諷,不過這濃烈的情緒卻是對著他自己的。

他在自嘲嗎?還是說是在自我厭棄?

一個從出生起就是一場陰謀,被親生母親利用,虐待,生拔鱗片和龍角。

喬晚色想起第一次見闕沈水的時候,他全身上下無一處是好的,經年累月的舊傷還未結痂,便又新添血痕,饒是再強大的妖族也抵不住這種暗無天日的折磨。

“當然咯。”塗山易無法對闕沈水共情,即使他同樣被折磨、被欺騙,但無論如何,他都是那個惡毒老妖婆的兒子,總是恨到極致的。

“怎麽?你難道不想知道自己被親生母親折磨的真相嗎?”塗山易睜大眼,脊背一瞬間挺得筆直,不可置信地喊了聲。

可對面之人依舊一幅雲淡風清的神態,仿佛對這件事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闕沈水淡淡掃了眼塗山易,半晌,他輕敲木桌,冷不丁問了句:“你知道闕青山是怎麽死的嗎?”

他不想知道自己親生母親的任何事,若說是很多年前,他尚且對她還有幾分覆雜的依戀和恨,而現在,他對她沒有任何情緒反應了,大抵是沒了期望。但是這麽多年,他唯一問過她的一句話,就是闕青山去了哪兒。

曾經很小的時候,他也經歷過一段輕松的時光,那還是一百歲之前的事。很久沒有回憶了,差不多也快忘了。人一旦曾經擁有過什麽,就格外想要再次得到。所以他終於開口了,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闕青山拋棄了他。

是啊,被父親拋棄,所以才會變成這樣的嗎......

“啊?”塗山易囁嚅著,一臉不解,“你只想知道這個啊?”

廂房內的窗沒關,吹進一縷濕潤的風,闕沈水輕輕頷首,落在肩後的發絲纏起幾圈,隨著他的動作,旋到了臉側,宛若霧裏看花的美人。

喬晚色心空了一息,耳垂有些莫名發熱。

“哎。這個我也不清楚......”

“但是嘛。”塗山易微瞇起眼,眸底閃過一絲惡意,“妖皇這麽喪心病狂,闕青山多半是死她手......”

“唔唔!”剛要說完的話被徹底斷了。

塗山易捂著被施了咒的嘴,驀然看向喬晚色,上下比劃著,質問她為什麽對他這樣做。

“你少說點話吧!”喬晚色皺皺眉,又偷偷瞥了眼闕沈水垂下的眼簾,心情不免有些沈重。

塗山易鼓著嘴,看看闕沈水,又看看喬晚色,眸底劃過一瞬了然,忽而,他喉口悶出一聲冷笑,帶動著他的胸腔都顫顫起伏。

“茲——”,塗山易猛地站起,狠狠甩了甩發尾,頭也不回徑自離開了房間。

房門被他咣得合起,斜廊上還剩下的幾人嚇得不輕,目瞪口呆地盯著塗山易走向一邊房,又重重地合上門。

“他......他這是咋了?”張微和指著空蕩蕩的門,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幸災樂禍。

同行的弟子搖搖頭,又湊近偷偷道:“定是惹了師叔不快,被攆了出來!”

屋內,喬晚色搭在腿上的手縮了縮,小心翼翼地看向闕沈水。

他的眼角氤氳開一片薄薄的紅,淡得幾乎看不見,像是被湧上來的情緒酸紅了。洇潤的唇微微張開,又抿成一條線,似是在忍受萬千痛楚。

喬晚色瞧著他垂地的頭發,又掏出一根發帶,“這個給你,把你頭發束一下吧。”

八寶玲瓏木桌上的燈燭曳曳,闕沈水睫羽顫動一瞬,照映在眼下的陰影忽大忽小,他回望過去,眼尾處淺淺的折痕似是勾人利器,清透的瞳仁裏皆是她。

他的頭微微垂下,似是帶著怯意地擠出一句話:“我,不會......”

“啊?”喬晚色瞪圓了眼,眨了眨,“就很簡單啊,打個結總會吧?”

“不會。”闕沈水的回應很快,語氣堅定,像是在極力否認什麽。

猶豫了會兒,喬晚色“哎”了聲,站到他的身後,拾起垂下的發,攏到手心。

他的頭發太順滑了,像是柔軟的絲綢,攏了好久才堪堪捧起。

闕沈水半垂著眼,餘光之處是她的手。

發帶繞了三圈,還留下一大截,喬晚色略作思考後,打了個可愛的蝴蝶結。

正當抽手時,僵著半天不動的木頭人忽而攥住她的手腕。

說是攥住,其實也不盡然,只是虛虛扣住,並沒有用勁。

“怎……怎麽了?”

“額。”闕沈水忽而反應過來,匆匆收回,“抱歉。”

他的耳側升騰起一抹紅,在燭光的遮掩下並不明顯,不過還是被看了個清楚。

沈默一時蔓延開,喬晚色眉心跳了跳,泛起陣陣尷尬,她方才確實是有些母愛泛濫了。

“你......”闕沈水開口,支吾道,“做你妖寵的話,還算數嗎?”

喬晚色一臉懵狀,差點沒跟上他的腦回路,這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理智來說,她不想與他有什麽糾葛了,這麽想著,她也這麽說了。

眼前人的臉色瞬間黯淡下來,如同潮落一樣,他點點頭,喉結猝然滾動一下。

“好,就不打擾了。”

一句話被他說得尤其卑微。

“等一下。”喬晚色拉住他的胳膊,緩緩道,“你現在自由了,不必被任何人捆綁,做你想做的吧。”

闕沈水沒有回答她,只是微微點了點下巴,沈默地站了許久,昏黃的光將他的身影投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細窕窕的,一直延伸到她的腳尖,乖順地宛若一只小幼獸,伏趴在她的身邊。

半晌,他終是一言不發地離開。

喬晚色坐回凳子上,提起一根掉落的發絲,軟軟的,卻又有股殺人無形的鋒利。

她想了想,這樣長的發絲,應是闕沈水的。聽說,應龍化形成人後的發,可作武器。

呆了半刻鐘,喬晚色將發絲纏繞起扔進儲物袋,向房間施了咒法後,點開了群聊天。

「春暖花開:我大概清楚我的命簿丟哪兒去了。」

「三界女魔頭:哇哦,一進群就看到好消息。」

「美女不洗腳:所以是丟哪兒去了!」

「春暖花開:唔,這個還和你們妖族有關呢。」

「美女不洗腳:啊??」

喬晚色沒看後面跟樓的信息,專註著打了幾百字的小作文,一口氣發送了出去。

等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群裏一聲聲震動響起。

「望穿秋褲:呵,果真是她。」

「風流江六兒:當年祁陽宗滅門,我們就猜測了是她所為,可當時沒有一個人信,尤其咱都被劈死了。更無人問津了。」

「三界女魔頭:這妖婆,活了三萬年了,咱打不過也是正常的。」

「純情小姨子:這麽說的話,現在她在北洲?天機閣下的禁制多半是她搞的鬼,這麽說來,天機閣很危險。」

「老衲法號悍匪:阿彌陀佛,若是當年星主還在......」

「美女不洗腳:別說了......」

「春暖花開:說呀說呀!(豎起耳朵)」

「風流江六兒:這群又不受禁制,不如說了。」

天元大陸很多萬年前,是存在神的,那時沒有天道。各個神管理世間不同的道,時間之神,四季之神,海神......數之不盡,天元大陸一派欣欣向榮之勝景。那時,三界相通,冥界雖有死氣,但在神的帶領下,死亡並不可怕,反而成了新生的代名詞。

可盛極必衰,三萬多年前,神一個接著一個隕落。漸漸,世間只剩下最後一個時間之神,他竭盡所有神力,融合了每個神的意識,獻祭了自己,形成了如今的天道,而冥界也徹底封印。

但神沒有完全放棄,每隔千年,天道便會誕生一位天族之人,代替神的意志在三界行走,被稱為星主。

而最近誕生的天族,便是三百多年前的風夏。

當時距離上一個天族已經過了近五千年,眾人都以為天族不再出現,便商量在如今大能中選舉一個。妖皇雖資歷尚淺,可天賦出眾,加之勤勉,成了眾望所歸。

可也恰巧在這時,天空敞開一條豁口,濃厚的雲層舒展開,從那奪目的天光之中,驟然落下一圈金輝,一個藍衣少女降臨了。那是神下達的使者,名為風夏。

星主行走世間,必有星使,在當年的問道會上,妖族亦欣然加入。所以如今的六個群友,即是當年的星使。

「春暖花開:可我在飛星門這麽多年,從未聽說過星主、星使,甚至是天族?」

「純情小姨子:天機閣的禁制。」

「春暖花開:天機閣的禁制能把天道都禁了?」

這一問,全群的人都沈默了。

燭火的深紅和屏幕的幽綠將她的臉切割成兩半,昏沈又明朗。喬晚色又細細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發現,是真的沒有聽過或看過關於天族的消息。

良久,秋之水開口。

「望穿秋褲:說不定她真的可以。忘了我們是怎麽被劈死的嗎?」

「老衲法號悍匪:恁娘!這老妖婆!」

「三界女魔頭:破戒了!破戒了!趕緊再誦經八百遍。」

「風流江六兒:說到這裏,可得給我徒兒好好說道說道當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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