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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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看著葉世棠臉上的微笑,白束簡直就如同見了鬼似的,和這廝在一起也有段時間了,何曾見過他笑,下意識裏白束便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眼裏寫著驚恐,拿著筷子的皓白手腕一抖一抖的,配合著口裏的音符,看起來倒是有點滑稽。

還用說什麽,此時無聲勝有聲,這些身體最基本的反應,最能說明問題,她也怕葉世棠,而且是怕極了葉世棠這廝。

葉世棠強自擠出的笑容凝固在了臉龐,呼出一口濁氣將心裏的郁氣一點點的釋放了出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在她面前已經不能隨心所欲的照著自己的脾氣來了,會想著去考慮她的感受,例如這時,他如果按照自己以前的脾氣來,必定是會對著她瘋狂咆哮一頓,然後看著她眼淚鼻涕一把的在自己面前默默垂淚,如果這樣的話,她會越來越害怕他,以後凡是見了他都會情不自禁的身體發抖。

他是喜歡她肆無忌憚的微笑,也喜歡她依偎在他身邊撅著小嘴一副小醋壇子的模樣,更喜歡她在人前人後自稱是他的女人時的那股自豪感,但絕不是現在這般如篩在手裏的米糠似的,抖動個不停。

他走了過去,捉住了她發抖的手,在未包好的餃子上,搗了三下,兩下便合上了皮,成了一個菱形有點像花兒一般的餃子,看著她道:

“很怕爺嗎爺又不是魔鬼,又可曾讓你受過什麽委屈不成”

他的樣子很認真,抓著她的手也一直沒有松開,白束奇跡般的在他眼裏竟然看見一種叫寵溺的感覺。

“不怕,不怕……。爺不是……我也沒有委屈,委屈……。”她的聲音似乎抖的更加厲害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葉世棠這廝什麽時候對她這麽溫柔過了,指不定心裏正在陰暗的憋大招呢,她就不信她如此這般的埋汰他,以他藹疵必報的個性,他不會對她怎麽樣說出去誰信呢

是呀,說出去誰信呢,果然下一秒就聽見葉世棠那廝冷冷的聲調響起。

“既然不怕爺,也沒有受過委屈,那爺讓你再把《女戒》, 《女訓》抄十遍不算過分的吧”

沒想到這廝竟然如此好說話,此時的白束還敢說什麽,頭搖的跟波浪鼓似的,發髻上的兩個小兔子也擺動的十分歡樂。

“沒問題,只要爺不限定時間,我一定抄的好好的給爺過目。”白束心裏想著,其實也沒啥事,大不了就當練字唄。

葉世棠卻一時有點語塞了,這個外室,上次讓她抄個書,她便要死要活的,病了好些時日,差點嚇死他了,沒想到她這次竟然那麽好說話了,準備好的更狠的話硬是卡在了喉嚨裏,找不出理由發出聲來。

他只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便甩了甩袖子,大步朝著書房去了。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廝的身影了,白束僵住的身影才算活了過來,動了動手腕,繼續包著剩下的餃子,還一邊優哉游哉的同趴在地上的祝婆子繼續道:

“我看這人是有病,不打一聲招呼過來的,就跟幽靈似的走路沒有聲音,就是憋了壞心要偷聽我們講話了,嚇死人了,莫名其妙,還想讓我抄書,沒意思,每次都是這樣,甩甩袖子就不理人,以為自己是一尊大佛呢,每個人都要抱他的臭腳似的。”白束喋喋不休。

這時候祝婆子也恢覆了精神,一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就叫道:

“我的姑奶奶,你可千萬不要再說了,咱們爺可不就是那大佛麽,要不然你剛才也不會可憐巴巴的去抱他的臭腳了。”

“呃。呸!錯了,錯了,是大腿。”剛說完的祝婆子立即就意識到她似乎也著了白束的道了,差點被她帶歪了,於是又恨恨的刺了她一眼,端案桌上面的包好的餃子,就往竈房裏去。

呵呵,一個兩個都走開了,白束一個人傻傻的坐在這裏很是有點無聊,葉世棠那廝進了書房這半天都沒有動靜,也不知道在幹什麽難道是在生悶氣。

突然,她心神一動,一絲淡淡的擔憂悠然而起,那書房裏還放著那副《獨釣寒江圖》,那廝不會這麽早就發現了吧,完了,完了,她不能再等了,她可得趕快進去看看了。

“祝麼麼,給爺燉點東西,我給他端進去。”白束來到竈房道。

正忙著煮餃子的祝婆子,哪裏還有時間,只一指著旁邊小爐子上溫著的湯藥道:

“這裏面還有點湯汁,你先給爺端過去吧。”天知道說出這句話,就給她肉疼的呃,這可是上次她把白束熬給爺的湯藥裏偷偷留下來的,準備給自己悄悄補補身子的,這時候全都百搭了。

白束哪裏知道,喜滋滋的端著湯藥就往書房去,還沒走到門口,長生卻先她一步入了裏面道:

“爺,這是青山書院院長給你送來的。”

葉世棠有點納悶,他雖然來了清河郡有段時間了,但是因他是太後黨在外的名聲一向不怎麽好,即使身上背著一個少年探花的名頭,也一向不怎麽得這些士林文人的喜愛,因此他自問在跟青山書院的院長沒有交情的情況下,這份禮物來的就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打開看看。”他諒也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

長生聽命掀開了外面的錦布,就露出了裏面的藏青色的書籍封面,幾個白色拓印的黑色大字: “風流俏寡婦”。

看清這上面的字跡,長生的手就是一抖,差點就拿不住了,結結巴巴的把書交給葉世棠就道:

“爺,你還是自己看吧。”他可不好意思念出來。

葉世棠很是有點莫名其妙了,這難道還有什麽不可見人的東西不是,長生為何是這個表情,他不解的接了過來,但是雙眼一掃,看清上面的幾個大字後,整個人都不好了,就像是接到了什麽燙手山芋似的:

“確定這是青山書院的院長送過來的”

長生不敢撒謊,無比誠實的道:

“爺,小的可不敢亂說,千真萬確是院長送過來的,這還有他的名帖。”說著他便遞過了名帖給葉世棠。

葉世棠接過來看了看,這下確定了,這份禮物確定是青山書院的院長贈送的,不可能作的了假。

那麽他又為什麽會突兀的送這份禮物給他呢,這裏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故事,腦海突然靈光乍現。

“送信的人親口所說是要送給我的嗎”那個外室喜歡看這種話本子,是不是送給她的呢

跟在葉世棠身邊十幾年了,長生豈不知道葉世棠心裏所想,可他卻不敢再往那邊想,白姑娘是清清白白的跟了爺的人,先前本就跟青山書院的那個書生有些扯不清,若是這時候再加上一個書院院長,他怕白姑娘的這小命會保不住了,到時候爺找不到樂趣了,也會跟著傷心的。

“是的,那書童是親口所說送給爺您的。”這話他完全沒有作假。

葉世棠兀的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沈思了起來,這本書肯定是送他的不假,不然青山書院院長不會這麽笨的送到了他的手上,若是真想送給那個外室為何不偷偷摸摸,要搞的如此光明正大,但是讓他覺得這本書跟那個外室沒有關系,他也不相信,因為青山書院院長藏書無數,若是真心想送他書籍的話,隨便拿出一本就足可以讓他感激涕零的。

但是他沒有,卻偏偏只送了這麽一本書來,還沒有只言片語,這裏面的故事就深了,難道是借這本書的名義來向他討要這個外室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青山書院院長如今也不過而立之年,十幾年前他便名聲斐然,響際仕林,文壇,是多少女子心中的完美情郎,人人巴望著能夠嫁給他那樣仙氣飄飄,才名遠播的大才子,然而這麽多年過去了,任憑這天下對他愛慕的姑娘生了一批又一批,可他卻仍然光棍一條,至今也沒有對哪一個女子生出那份心思來,所有人都以為他的心思全在學問之上,大概天生就沒有男女之情的那根神經的,理解不了女子們對他的那份思慕的。

漸漸的,這天下的女子,不管是未出閣的姑娘,還是深閨少婦也都看開了,慢慢的轉移了目標,他這個年輕的探花郎便成了他們日夜臆想的對象了。

這樣一分析,他們倒是有點像是情敵的味道了,只是他從來沒把他看在眼裏,也從來沒有認為他們之間會有交集的一天。

他想要他的女人憑什麽呀他當他葉世棠是什麽他的女人也是隨便送人的嗎

窗欞上投射出的暗影漸漸加深,白束不安的在外面抖動著雙腿,就連拿在手裏的湯藥灑了都沒有意識到。

“乓”的一下,已經怒火中燒的葉世棠忍不住把手裏的那本話本子往外門外一砸,吼道:

“還待在外面幹嘛還不快進來。”他簡直恨極了這個外室,先前招惹小年輕就夠了,害他還以為是自己太老了,現在又來招惹老家夥,她到底是要他怎麽樣,要他這個不老不小的人怎麽樣才能把心放在他的身上呢

他看著一臉不安的白束,一雙上挑的眉眼,即使不動也像是會說話,像是無聲的述語著自己的嬌媚可人,讓人忍不住想一看再看。

他真是愛極了她又恨極了她,想占有她的全部怎麽就那麽難呢。

“撿起來。”聲音慍怒。

白束此時沒有心情撿東西,她的目光自從進來之後就一直在尋找那副畫卷,好在她將屋子裏的景象全都打量一遍後,看著放在匣子裏的畫卷還完好無缺,才放下了心來。

只是她這個樣子落在了葉世棠的眼中,就是不聽話的表現了,葉世棠簡直氣得心肝疼,還沒有哪個女人敢在他面前這個樣子的,如此的不把他放在眼裏,簡直就是欠揍。

“我叫你撿起來,聽見沒有,是不是現在有人給你撐腰了,便不怕爺了”葉世棠狠狠一拍桌子,簡直要把手掌拍斷了。

“乓乓乓”又是猛的三下,聲音異常巨大,配合著葉世棠發狂的樣子,白束嚇得就是一抖,手裏端的湯藥也摔碎在地了。

“爺,沒有,沒有,我聽話,我很聽話,我都聽爺的。”看著葉世棠殺人般的模樣,她是第一次體會到了葉世棠很的陰了,他覺得這一刻她如果不做點什麽,下一秒那廝真的會將她剝皮抽筋。

她哭著,一遍遍的保證著會聽葉世棠的話,害怕的全身顫抖,聲淚俱下,葉世棠卻只覺得心裏的怒火燃燒的更加旺盛了,怎麽撲都撲不滅了。

之前進這小院時,站在門口聽到她說的話又一遍遍的在腦海閃過,說他嚇人,死人都能被他嚇活,原話是什麽來著“直接能將人從棺材裏嚇活,要不怎麽這大年紀還討不到老婆呢,不說這大老婆就連一個小老婆也看不見,還只有我這種養在外面的,還是個外人硬塞的,你說他是有多嚇人了………”,也只怪他記性太好,她說的話,他總能一字不落的全都記下來,所以是他太可怕嗎她跟在他身邊就只有害怕沒有一點是因為別的嗎若不是有人將她送給了他,她是不是永遠不會考慮在他身邊,枉他還為她著想呢,想著要把她接到京城,讓讓她為他孕育子嗣,給她後半身的保障,卻沒想到一切都是自作多情了。

她竟然這麽的怕他跟在他身邊的每時每刻都讓她恐懼,他的心忽然悲涼一片,那麽她和他在一起又是什麽樣子呢那個青山書院的院長聽說是出了名的俊雅非凡,溫潤如玉,這樣一個溫暖,好脾氣的人陪在身邊,她是不是每時每刻都在笑,露出那調皮,可愛的小酒窩,一笑一笑的讓人滿心的歡喜。

他發現他忍受不了她和別人在一起的模樣,想想都不行,因為心裏會嫉妒的要命。

“砰!”又是狠狠的一拳拼了命似的砸在了案桌子,只一拳,檀木做成的案桌便頹然倒下了,那上面放的一個小匣子也隨之脫落了下來。

是那個裝有《獨釣寒江圖》的畫匣子!

來不及多想,白束根本無從考慮葉世棠的怒火是從何而來,幾乎是拼了命的就往前一趴,緊緊的抱住了那個畫匣子不起來。

“爺,你是怎麽了怎麽突然那麽生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發這麽大的脾氣”泥人也有三分氣性,她擡起頭來不解的問道,眼淚在上面濺起了一圈圈的水花。

“為什麽你來問爺為什麽爺讓你自己撿起那本書看看,你為何不撿”他認定了白束不撿是因為做賊心虛,心裏有鬼才不肯撿起來。

白束疑惑的看著躺在門邊的那本薄薄的書籍,那到底是一本什麽書葉世棠那廝怎麽會因為這樣一本書就跟她發這樣的脾氣那本書究竟和她有什麽關系,她很想知道,很想立即爬過去撿了起來,但是低頭看著懷裏抱著的畫匣子,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如果她移開了身體去撿那本書,那這幅《獨釣寒江圖》便會暴露出來,如果她不去撿那本書,她真怕葉世棠那廝會繼續作妖,現在他還只不過是手撕案桌,她真怕她不聽話,下一秒他便是手撕她這個柔弱不堪的身體了。

兩樣都是死該怎麽選動還是不動這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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