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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終得重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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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終得重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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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離走後,禾憐才又睜開了雙眼,這一次似乎比之前看到的東西清晰了些,她微微轉頭,看向了窗戶下面的桌子,桌子的邊角處此時正有一把剪刀,禾憐的眼中此刻只有那把剪刀。

禾憐掙紮著起身,太久沒有運動的身子已經不能受自己控制了,而且再加上長時間沒有進食,就連用胳膊把自己撐起來都費勁。

試了半天,禾憐大口呼吸著,還是沒能起來,索性就換另一種方式。

禾憐慢慢移動到了床邊,直接就從床上滾了下來,之後重重地摔倒了地上,發出:“噗通!”一聲。

疼痛讓禾憐緩了好一會兒,就這麽在地上躺著,禾憐其實感覺也很不錯。

她仰頭看向桌子,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樹影搖曳著斑駁照在了她臉上,慘淡的臉色這才多了那麽一點點的溫熱,可這依舊沒能阻擋她。

禾憐在地上扭曲的躺在地上移動著,快要到桌子處的時候,那把剪刀上面突然壓上去了個東西。

那是個像一盞燈一樣的東西,禾憐順著拎著燈的手向上看,窗口處正靠著一個人,正倒著看自己。

不,是禾憐是倒著的,不過就算倒著,禾憐也認出來此人了,是伯燦。

看清人之後,禾憐又把眼睛閉了起來,仿佛這是她唯一逃避的方式,並且已經用習慣了。

伯燦仿佛料到了禾憐會是這種態度,沒氣也沒怨,更沒有安慰禾憐,但他開口說了一句話,卻讓禾憐猛然睜開了眼睛,並且眼中還亮著一絲絲的微光。

“俞兒給你的。”伯燦的聲音很輕。

聽到這話,禾憐閉眼裝死的樣子突然就活了過來,立馬睜開了眼睛看向那盞燈。

是..小千留給自己的.....

只是聽到千俞的名字,禾憐就覺得鼻子一陣酸楚,之後眼睛變得模糊了起來,現在這個名字就像是禾憐的一個傷洞,輕輕一碰就渾身疼痛難忍,更別提心裏有多難受了。

“這是..幹什麽用的....”

禾憐一開口,嗓子沙啞不已,若不是看到是從禾憐口中說出的,恐怕任誰也聽不出來這是禾憐的聲音。

“想不想跟我去個地方。”伯燦問道。

禾憐沒有想問去哪裏,而是在想,去了的話,能離千俞近一些嗎,能看到她嗎,自己真的..很想她.....

“好。”

這一離開,就離開了三年。

等禾憐再回來的時候,全然了沒有了剛走時候的病態,反而是那個健康樂觀的禾憐,但身上卻多了一些沈穩的氣息。

蕭躍一看,全然覺得禾憐像是換了個人一般,自己差點就要認不出了,怎麽說呢,就是覺得不像是凡人身上的俗塵,而是多了一層不已掩藏的仙光。

“你這是..去修渡了?!”蕭躍目瞪口呆道。

“拜托,沒那麽誇張吧。”禾憐擺了擺手說道。

蕭躍低頭一笑,看來她已經放下了,記憶中的禾憐又回來了,幸好,幸好。

禾憐剛回來,就剛好趕到了小離和昆青的親事。

“回來的夠巧啊。”蕭躍道。

“我可是踩著點回來的。”禾憐道。

二人很有默契的,蕭躍沒問禾憐這三年去哪裏了,禾憐也沒有說。

小離的親事辦的很風光,一路迎著朱雀大街到“棠園”。

棠園是昆青為小離建的別院,外人都看得出,雖然昆青嘴笨不會表達,但實際行動都是為了小離好,幸好小離也看得出,並且也喜歡昆青,二人就此走在了一起。

“阿姐!”小離看到禾憐後,就直接跑了過來,一下抱住了禾憐,一副要哭的樣子。

禾憐抹了下小離的眼淚,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恩?不能在大喜的日子裏哭噢。”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阿姐了....”

“怎麽會,阿姐現在沒事了,回來了,以後也都不走了。”禾憐道。

“真的嗎。”

“真的,不過你這一身真的好好看,也算圓了我一個願望。”禾憐說道。

圓了自己看到白棠成為新娘子的願望。

禾憐說話算數,從回來之後就真的再也沒走過了。

時光飛速,樹蔭如水,蟬聲四起,轉眼到又過了五年,小離和昆青生了個非常的男孩,起名叫“昆麟”。

昆麟很是粘人,經常抱著禾憐的大腿,一到這時候,禾憐就會把他抱在自己的懷中,當作是自己的寶寶一般,耐心的哄著,時間久了,禾憐就覺得自己身上都有種母愛了。

一個秋一個春,日子就這樣的過著。

蕭躍也離開了神荼司,隨著木雪一起去闖蕩江湖了,雖然身為小妖,經常被一些捉妖師喊打喊殺,但耐不住他們倆機靈得很,總是先把那些捉妖師耍得團團轉,江湖上從此也出現了一對兒名為“寒蕭落雪”的小妖怪。

禾憐也經常坐於那日中元節上午,和千俞一起觀望的酒樓,喝著酒,看著忙碌的眾人。

自升仙之後,帶於禾憐最大的感受就是,她覺得時間變慢了,是她的時間變慢了,那些凡人的時間倒是都變快了,十幾年對她而說也就轉瞬即逝,不過這種每日等待的感覺也讓她覺得又回到了當初的某時,既然那次是等到的,那麽這次也一定也是等得到的。

她相信,因為現在她有的是時間,哪怕千年萬年,她都會等,等那只火紅的小火鳥回來。

時不時的,她還會回宮幾次,但那裏始終不屬於自己,並且也沒有什麽留戀,唯一感恩的,也就是自己名為舅舅的聖人,李隆基。

可他也還是在第十七年後被唐肅宗取代,長安城漸漸變得也物是人非了起來。

蕭躍再回來的時候,是禾憐給他傳的音。

【小離即要病逝,速回。】

蕭躍木雪聽到這消息後,立馬趕了回來。

走到小離床邊,此時她已經是日薄西山,她的兒子昆麟也已經是遲暮之年了,唯獨屋裏的三人,禾憐,木雪,蕭躍,卻還是一副當初的模樣。

起初小離想不明白,為什麽之後自己和昆青在衰老,但後來她也不再去想了,此生過的很幸福,很圓滿。自己當初在醉仙樓受盡委屈的時候,怎麽也不敢想之後的日子會是這樣的美滿,但唯一不足的就是昆青離自己先走一步了,不過她們馬上也要重逢了。

小離漸漸也閉上了雙眼,在幾人的默哀下,結束了八十餘年的生活。

快百年,身邊的人一個個的從禾憐身邊離去,從剛開始的難以接受痛苦不堪到後來的逐漸麻木,禾憐明白了當初千俞聽到幸川和楚岄的故事之後,看向自己的那個眼神了。

如果二人註定要分離,那麽先走的那個,痛苦一定是比留下的那個少的。

所以禾憐時常在想,自己已經受了這麽多的苦,千俞能回來了嗎。

茶樓之上。

欄外大雨如註,落在青石地上。

雖然當初的那家酒樓不在了,但新的茶樓又屹立了起來,其實在哪家坐觀都一樣,對於禾憐來說。

禾憐抿了一口就,不禁感嘆道:“還好有你倆陪我啊。”

“我就說當仙沒有當妖舒服吧,你看看這一副淒涼的樣子,怎麽成仙之後都變成感嘆怪了。”木雪說道。

蕭躍在一旁笑了下,之後道:“可是當仙體面一些,不用整日被追殺。”

“哎,只能說各有各的好吧,反正只要和你在一起,當什麽都好,哪怕是當一對就要被宰殺吃的家禽,我都願意。”木雪靠在蕭躍肩膀上說道,看起來甜蜜極了。

禾憐卻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當我沒說。”

“怎麽能當沒說呢,我們也算是個伴兒吧。”蕭躍道。

“一對礙眼的伴兒。”禾憐轉頭而去,不瞅蕭躍一眼。

蕭躍和木雪被禾憐這無語的反應逗得大笑了起來。

這一對剛走,又迎來了一位新客。

伯燦坐到了禾憐的對面,重新拿了個杯子,開始自覺地喝起了酒,絲毫沒有一點客人之相。

“我之前還納悶呢,你們神仙都這麽閑的嗎,每次去棲鳳山就看到不是在下棋,就是在喝茶,現在感受到了,真的很閑。”禾憐道。

伯燦聽後樂呵呵一笑,隨後說道:“所以啊,這麽平淡漫長的仙生,就要平心修煉才能保持靜心,不然很容易煩的。”

禾憐挑了下眉,自己一直也是又在加強修煉的,不過如果能閉關的話,修為肯定會更上升的,但她不能離開這裏,不然會錯過的。

“再說吧,能長壽就行。”禾憐道。

“夠實用。”伯燦道。

禾憐把頭靠在欄桿上,盯著大街上移動的油傘,樓下打著傘的人來來回回,從上看,像是一幅極致幽美又會變化的水墨畫。

但沒過一會兒,這美畫就沒了,因為雨停了,大家都把傘收了起來。

“天晴了。”伯燦道。

“恩。”禾憐應了聲。

“你整天坐在這個地方,也不換個地方呆呆?人家都以為你長這上面了。”伯燦說道。

禾憐卻搖了搖頭,說道:“這裏的觀景最佳,我怎能錯過呢。”

雖是這樣說,但二人都明白,禾憐觀的並不是景,而是某人的影,雖然這裏已經不想當初的模樣,但也還是朱雀大街,如果千俞回來的話,一定知道禾憐在這裏等她。

秋過冬歸,在一眾厚眠衣裳中,救禾憐穿的最清涼,一點也不怕冷的樣子。

大街西市邊,新開了個包子鋪,誘香的味道促使很多人在排隊爭買,不一會兒,天邊下起了飛雪。

禾憐路過那裏的時,正好被一個正在跳躍看雪的孩童撞了下。

“小心。”禾憐拉住了她,那孩童這還沒有摔倒在地。

只是好像意識到了自己犯了錯,眼神有些委屈的看著禾憐。

“沒事吧?”禾憐笑了下,摸了摸女孩的腦袋。

這時一旁的婦人突然註意到了孩子撞倒了人,立馬從排隊的隊伍中跑了過來,拉過了孩子給禾憐道歉。

“你沒事吧?抱歉啊,我沒看好她。”婦人抱起了孩子,朝著禾憐歉聲道。

“沒事,她沒受傷就好。”禾憐道。

“叫你怪怪呆在阿娘身旁,不要亂跑,怎麽不聽呢,不聽話的話,沒有肉包子吃了哦。”說著,婦人就把孩子抱著又去排隊了。

“阿娘,可是下雪了哎。”

孩子沒被肉包子吸引註意,反倒是被這雪花所吸引,圓滾滾地眼睛睜得大,稀奇的看著這空中飄下來的雪花。

禾憐婉兒一笑,之後救繼續向前走了,其實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兒,只是想出來走走而已,畢竟今日是初雪。

可街上即便是在這初雪間,人群也還是不少,各各都打著傘,成群結隊,有些是和禾憐一樣閑逛,有些是出來置辦年貨的。

禾憐穿過人群,四處觀看著。

忽然間,她在前面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頓時心跳加速,撥開了人群追了過去。

“不好意思讓一下,不好意思讓一下。”

可等追上前之後,那人影卻消失不見了,禾憐的腳步也停留在了原地。

“又是看錯人了嗎..”禾憐低聲說了句。

其實也算不上失望,畢竟每年初雪認錯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次。

但就在這時,禾憐的身後突然冒出了一句話,這熟悉的音色頓時讓禾憐停滯了呼吸。

“請問,你是在找我嗎。”

那人在禾憐身後輕聲問道,聲音如細流般清澈動聽。

禾憐沒有轉過身,反而胸膛不斷上下起伏,垂著的手指甲也陷入到了肉裏面。

頓了幾秒之後,禾憐轉過了身去,看到了那張日思夜想的臉。

現在的禾憐竟然在想,在腦海中想象無數次的重逢,其實也有好處,就是真正重逢的時候,不會太過激動,反而是一種平穩的心態,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救平穩了下來。

禾憐露出了一個神態自若的笑容,問道:“你是?我們認識嗎?”

此話一問出口,輪到對面一臉疑惑了,禾憐在她臉上看到了,驚訝,慌亂,再到思考之後鎮定。

“你不記得我了嗎。”千俞指了指自己問道。

這樣子讓禾憐突然想到了在醉仙樓初見千俞的時候,她也是一臉驚訝地問自己:“你..認得我?”

這兩幅樣子簡直沒有差別,不過禾憐倒是不想這麽了事。

“我乃白薇仙神,你是何人。”禾憐抱著右臂,裝腔作勢道。

千俞一聽,低頭笑了下,知道禾憐在逗她玩呢,也開口自我介紹道:“失禮了,我是重明仙神,千俞。”

“好久不見了,薇薇。”千俞說道。

聽到這話,盡管臉上再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情緒,但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禾憐抹去了眼淚,轉頭就準備走開。

千俞見狀,立馬追了上前拉住了禾憐,急聲道:“哎?別生氣呀。”

“壞人!”

禾憐掙紮著要甩開千俞的手,可卻被千俞一下抱在了懷中。

過了百餘年,她以為自己已經是一個很成熟的仙神了,但再遇到千俞的時候,又被打回成了之前那個情緒忽上忽下的禾憐。

千俞總能輕易使她情緒波動起伏,令她徹夜思慮難憂。

“抱歉。”千俞道。

“我不要聽道歉。”禾憐道。

千俞一笑,隨後貼近禾憐溫聲道:“那我不道歉。”

“我回來了,薇薇。”

“以及,我愛你。”

百年雖過,但仍是當初,幸然等待,終得重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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