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小心機

關燈
第31章 小心機

遙歲下了臺, 徐棠也消失在了坐席上。

鄭修逸註意到之後,放下手裏的茶杯, 跟了過去。

能夠和徐棠碰面的機會不多, 有些話不說清楚恐怕以徐棠那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態度,往後都沒機會說了。

長老本來要問,可是鄭修逸走的急,也不知道他這麽匆忙是要去哪裏。

比試場大門外有不少負責救人的弟子,鄭修逸遠遠地看到徐棠到了門口,那些弟子紛紛行禮, 而徐棠微微頷首, 笑著對裏邊的人揮了揮手, 隨即一個嬌小少女笑吟吟地走了出來。

鄭修逸就斂了氣息, 身上有法寶, 只要不聲不響也難以驚動到徐棠。他跟在她後邊的日子並不少,可是如今倒是有些不一樣了。

千年孤寂的徐棠身邊竟然也有了人陪伴。

他喜歡了徐棠那麽些年,雖然求而不得,退而選擇了秦玉婉, 順勢成為九河宗的宗主。可是即便身份高了, 也並不能讓徐棠多看一眼。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即便徐棠不喜歡他, 也不會喜歡任何人——那樣就足夠了。

竹林搖曳,陽光把影子拉長,細碎的葉子剪影在地上招搖著。

到了僻靜一些的地方,和徐棠並肩走著的遙歲突然回頭看了一眼, 清澈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深沈。轉過去之後狀若無意地握住了徐棠的手。

而徐棠楞了一下,反握住了她的手。

“怎麽突然不怕我了?你往常不是恨不得躲我遠遠的嗎?”

遙歲笑了笑:“那怎麽能一樣,以前師傅只是師傅,現在……師傅是我喜歡的人。”

一片竹葉飄落在遙歲的發間,徐棠隨手撚去,曲指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嘴甜啊。”

遙歲的手小小的,也軟軟的,比起徐棠總是有些涼的體質,算是很溫暖了。徐棠很喜歡這種感覺。

“師傅,我今天表現的如何?”遙歲眼睛亮晶晶地問,等著徐棠誇獎。

“勝不能驕,懂麽?”徐棠隨口道。

遙歲哼了一聲,皺著臉有些無可奈何,她這次下手果決,可是進步好大好吧。大抵是徐棠最近太過縱容,讓她忍不住在徐棠面前有小脾氣。

身子往徐棠胳膊上靠,聲音軟了幾分,“師傅誇誇我,不然沒動力修行了。”

徐棠雖然正直的很,可是卻無法拒絕遙歲,“嗯,表現的很好,想要什麽獎勵。”

遙歲嘴角勾了勾,眼底有些促狹,“你彎腰。”

徐棠茫然地往她那邊彎腰,以為她要說悄悄話,剛想說幼稚,可是臉頰就被她啄了一口。小丫頭一時得逞,笑著就要退開,可是徐棠直接攬住了她的後頸,往自己這麽按了過來。

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片刻後松開遙歲,看她紅著臉支支吾吾,揚了揚下巴,嗤笑一聲:“就你還想占我便宜?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這打情罵俏的場景在二人看來是十分正常不過。

可是後邊的鄭修逸卻看得眉頭緊鎖,心頭震動不已,仿佛受了天大的打擊,原來,原來徐棠對任何男子都不屑一顧,是因為她喜歡女的?

就在他恍惚無法接受現實的時候,突然洩露了行蹤。

徐棠回過頭發現了他,一瞇眼睛,沒想到這廝還是那麽變態。

“是……九河宗掌門。”遙歲故作驚訝地開口,拉住徐棠的袖子,“被他看到了,這可怎麽辦?”語氣裏卻沒有太多的害怕。

鄭修逸黑著臉,走上前,看了看徐棠,又看了看遙歲,覺得腦仁兒都在發麻,“徐峰主。”

“你愛跟蹤人的癖好還真是幾百年都沒有變,這是什麽低級趣味?”徐棠呵呵一笑,掂量了一下手裏的乾坤袋,想著要不要順便就把他處理在這裏了。

“你……怎麽可以做出這麽齷齪的事情?”鄭修逸雖然察覺到了徐棠的殺意,可是還是一臉不齒,“修真者追求大道,可是你卻褻玩弟子,這簡直是敗壞門風。敬蒼掌門知曉你此舉嗎?”

原先他還意外徐棠這等心冷的人怎麽會對一個徒弟如此上心,甚至把自己的機緣都給遙歲。沒想到竟然是圈養無知弟子。無論遙歲懂事與否,這事兒傳出去都會為人笑話。

遙歲看著惱羞成怒地鄭修逸,眼底也多了兩分譏諷。不過只是靜靜地看著。

“我師傅當然知道。”徐棠呼了口氣,歪了歪腦袋打量著鄭修逸,“我喜歡誰,和你有關系?這修真界嘴雜,可是誰能管得到我頭上?”

鄭修逸擡眸看著一臉無所謂的徐棠,抿了抿唇,語氣沈痛:“權當是我看錯了你。”

他心裏所受的打擊有些大,也幻滅的厲害。

“少在這裏裝深情了,你鄭修逸是什麽偽君子,我還不清楚?這事兒你最好就爛在肚子裏,不然我沒了什麽好名聲,就不會介意讓名聲再臭一點。”徐棠說完之後,就拉著遙歲走了,頭都沒回。

好不容易和小徒弟調個情,還有這等礙眼的東西來破壞氣氛,著實氣人。

遙歲走著走著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徐棠本來還怕她會擔心,沒想到她竟然還笑的出來,“笑什麽?”

遙歲抿著唇:“我看九河宗宗主分明就是眼紅我嘛,他那個樣子看來是很喜歡師傅,可是沒想到竟然會被我近水樓臺先得月。”

徐棠看小丫頭有些洋洋得意的語氣,擡起手在她腦袋上揉了兩把,“你還真是心大的很。”

遙歲拉住徐棠的手,道:“我又不怕,就算是別人知道了又如何?”

“你還小,你不懂。”徐棠忍不住嘆了口氣,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遙歲,突然有種誘拐懵懂少女的覺悟。

“我這個年紀在凡世間也不小了。”遙歲眨巴眨巴眼睛,再加上前世的時間,她們都認識了幾百年了。不過徐棠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前世仰望她的漫長時光。

這麽想著,握緊了徐棠的手,“我希望能夠一輩子這樣下去。”

“沒追求。”徐棠毫不客氣地點評。

遙歲贏了這一場之後,晉升到了第二輪,不過她的修為如此高,加上修行刻苦,雖然愛和徐棠撒嬌,可是真認真起來半點都不放水。

一路過關斬將直接進入了最後一輪。

倒是曲晉風被傅卓冷嘲熱諷了一頓,氣的直接閉關不出了。

傅卓站在高臺最右邊不惹眼的地方,一身黑衣,看著底下在候場的遙歲,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只是一個性格內斂的師兄罷了。

“傅師侄原來在此。”一身白裙的宋雪音一個人走了過來,手裏捧著一個小爐子,是要送去掌門那裏的,半路過來看看熱鬧。

她見傅卓看著遙歲,忍不住笑了笑:“這遙歲師妹真是上蒼眷顧,得了這麽好的師傅,一朝修為就抵過了別人幾百年。”

傅卓這才看向宋雪音:“宋師叔特意來和我說這些,有何用意直說無妨?”

宋雪音如蔥根般的手指在小爐上劃過,笑容有幾分縹緲,“我是真的討厭我這師姐,就如你對她的感覺一樣,你說說,這渡仙宗這麽多年的規矩,在她面前都不放在眼裏,仿若她才是這九州的規矩。”

她是真的嫉妒。

宋雪音為掌門辦事,看似掌握大權,可是兢兢業業半點不敢輕易,可是到頭來還總是受氣。

傅卓哼了一聲:“宋師叔和徐峰主之間的恩怨,何須和我一個小弟子談及?”他雖然是刑罰司的負責人,可是執行長老可還是徐棠。

“我就不信你不想對遙歲動手。”宋雪音語氣篤定,溫溫和和的,擡眸看了一眼高臺上穿著青衣的徐棠,“這遙歲如今在你面前還只是個小螞蚱,再過些時時日,恐怕就要壓在你頭上,成為渡仙弟子中的第一人了。”

宋雪音幽幽地說完之後,也沒有繼續糾纏。

傅卓眼底閃過一絲陰郁,垂落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他當然想讓她死,他恨徐棠不收自己為弟子,讓自己淪為笑柄。也嫉妒一個資質平平的遙歲憑什麽讓她青睞,可是徐棠對著徒弟如此寶貝的緊,他半點機會都沒有。

.

仙門大比到最後的決賽,遙歲直接放棄機會,成為第三。而胡裏和九河宗的大師兄角逐,不出意外的,胡裏第一。

青雲峰人才輩出,也因此大辦了宴席——慶祝小師妹拿了第三名。

胡裏作為魁首卻沒有啥慶祝的,畢竟這一溜兒師兄包括他們師傅都是魁首。

“師妹這才入門一年,就拿了仙門大比第三,如此殊榮,理當大肆慶祝。”孟河西舉杯向遙歲敬酒,可是酒杯還沒有端起,就被徐棠涼嗖嗖地掃了一眼。咳嗽了一聲,換了一杯,“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顧安在他身邊笑了一聲,看向舉杯的遙歲,“師妹剛上青雲峰的時候,性子溫綿沈默,現在倒是開朗自信了不少。”

其餘人也都讚同。

遙歲擡眸看著顧安,笑了笑:“那也是因為師兄們對我百般照拂。”

徐棠聽她這麽說,有些不樂意地往靠椅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遙歲看了徐棠一眼:“師傅親自教導,讓我受益匪淺。”

“是啊,師傅對小師妹真像是照顧女兒一樣,讓人羨慕的緊。”胡裏順嘴道,不過他這句話一出來,一桌子人突然奇怪地都看著他,讓他摸不著頭腦。

這,這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有問題嗎?

顧安還是堅定站母女論的,孟河西也是,這麽公開說出來,豈不是不給師傅留顏面?

“你多吃點,少胡說。”顧安夾了個雞腿放在胡裏碗裏。

“是啊是啊,多吃少說。”孟河西也夾了個雞翅放在他碗裏。

胡裏更加茫然了,擡眸對上師傅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得脖子一涼。

“這你可羨慕不來。”徐棠莫名其妙說了一句,繼續喝茶。

眾人見徐棠沒有追究齊齊松了口氣。

遙歲在桌子底下伸手去扯了扯徐棠的衣袖,幹嘛突然說這種古古怪怪的話。

徐棠反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壓在自己腿上,對她一挑眉,我樂意不行?

遙歲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越是相處下來越發現原先那個高冷的不行的師傅,簡直是自己想的太多。扯了扯自己的手,露出一個不滿的眼神。

可是徐棠裝作沒有看到,絲毫不客氣,靠著椅子雙手捏著遙歲的手,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

坐在旁邊的人察覺到了不對勁,也怪顧安眼神好,掃到了不該看到的場景。心裏暗道師傅對遙歲這個女兒確實是疼愛的緊。

其餘人吃吃喝喝,只有遙歲沒吃什麽。

“師妹怎麽不吃多少東西,身體不舒服嗎?還是不和口味?”有人問。

遙歲臉皮薄,紅著耳根搖頭:“不是,我,挺喜歡的。”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徐棠突然開口。

其餘人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遙歲太過拘謹,看師傅沒吃多少,所以自己不好意思。倒是他們這些大老爺們兒就不客氣。

遙歲聽她這話,心裏腹誹可是也不好解釋。況且手被徐棠捏的舒服,慢慢地也松懈了下來。

到了散宴的時候,徐棠才放開她的手,看著她,“吃飽了嗎?”

遙歲抿了抿唇:“沒吃飽。”

徐棠絲毫不覺得愧疚,“那正好,明天我有事去俗世一趟,你和我一起去。”

遙歲這才想起來,又到了十月份了,往年若是徐棠不在閉關,十月都會去俗世。她從來不知道她是去做什麽的,只是有一次聽顧安和其餘人提起,是去見渡仙曾經的大師姐傅玉錦。

“別楞著了,回去吧,明兒大早就要走。”徐棠起身,轉身進後殿休息。

遙歲“哦”了一聲,一個人回住處。天上星子寥落,四周靜悄悄的。時不時有風吹過竹林的聲音,颯颯在耳邊。

遙歲是見過傅玉錦,當時傅玉錦跪在掌門殿外的長階下,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裳,身姿修長纖細,青絲如黛色一般。而徐棠打著傘立在她身邊,一直陪了她三天。

遙歲悄悄地望著,卻不敢走上前去。

所以遙歲一直都知道,傅玉錦是個對徐棠很重要的人。

這還是徐棠第一次帶人去見傅玉錦。

到地方也過去了兩三日,這地方偏遠的很,不過也算熱鬧。遙歲跟著許棠到了一個巷子深處,徐棠穿了一身青衣,頭發紮起,宛若一個俊秀青年一般,惹得不少人矚目。

“徐公子又來探望傅姑娘了啊?”有幾個婦人打前邊來,其中有個眼尖的看到徐棠一下子就認出了這位穿著不凡的公子,畢竟這兒地方偏僻,很少見到這麽俊秀的人兒。

徐棠神色很淡:“嗯。”

其餘幾個面面相覷,露出一個看破不說破的笑容。

遙歲察覺到她們的眼神古怪,修真者耳聰目明的,走了幾步還能夠清晰地聽到背後的人在竊竊私語。

“這傅家的還真是不安分啊,不知廉恥,自甘墮落。”

“可不就是,哼,我聽說她以前就是搶人夫君才被趕到這裏的,你看她那小臉長得就是個狐媚子。”

“這徐公子每年都來探望,也不知道是個什麽關系,說不定……”

……

那些人越說越離譜。

遙歲忍不住皺了皺眉,分神見自己的手已經被徐棠握住了,回過神看著徐棠的眼睛,諾囁了兩下沒說話。她都不知道徐棠和傅玉錦是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不止她不知道,連渡仙們資質最老的那些人也不知道。

“這些人就愛嚼舌根,你不必聽這種沒根據的話。”徐棠說完之後,停在了一戶人家外敲了敲門。

沒過多久,門開了,裏邊是個很年輕貌美的女子,一張鵝蛋臉溫溫婉婉的。粗糙的裙釵打扮,卻無法掩飾一身的氣質。

“師姐。”徐棠松開遙歲的手,行了個同門的禮。

“何必客氣,進來吧。”傅玉錦笑了笑,眉目溫柔似水,看向了遙歲,“難道見你帶人出來,真是個好看的小丫頭。”

徐棠嗯了一聲,沒過多解釋。

房子簡單,院子裏種了許多花花草草,角落裏還有一棵桂花樹,此時正香飄四溢。

遙歲在這裏待了半天,徐棠就離開處理事情去了。幸好傅玉錦溫柔善良把遙歲當做是妹妹一樣招待,遙歲在這裏也不會尷尬。

她坐在桂花樹底下的矮凳上和傅玉錦一起喝茶。

“師妹以前在我們這一輩可是高嶺之花,掌門帶她回去的時候,她才小小的,可是卻很厲害,模樣也生的好看。精英弟子裏的男兒大多氣性高,可是幾乎一半的男弟子都喜歡她。”傅玉錦慢條斯理地開口。

瓷白的手端著茶杯,眼神有些飄遠,“當時宋師妹和她最不對付,估計現在也是如此。”

遙歲點了點頭,她自然知道徐棠有多受歡迎,也知道這種性格會有多少敵人。

“當年仙門大比,她是最小的參與弟子,拿了第一,也是渡仙那些年的第一個第一。”傅玉錦和遙歲說著,“當時我就知道,往後渡仙宗的命運,和她密不可分了。”

遙歲聽著傅玉錦說徐棠的成長史,不知不覺已經喝完了一壺茶水,絲毫不覺得無趣。

傅玉錦看著遙歲,目光裏不自覺有了幾分慈愛,就像是當年她作為大師姐看著後輩們的目光一樣。她窺破了遙歲眼底的光,“你喜歡徐棠吧?”

遙歲一驚,擡眸看著傅玉錦,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杯子。

“你不用急著否認,因為我也和你一樣……”傅玉錦支著下巴,看遙歲突然楞住,忙笑道:“我是說,我也曾愛過人。”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笑容有幾分苦澀,“徐棠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值得你喜歡。不過啊……先動心的總是會多吃些苦頭的。”

“這種事情,騙的了別人可騙不了自己。”傅玉錦擡起白皙的手指在遙歲的額頭上點了一下,忍不住笑:“你還真是個傻丫頭,連她都敢喜歡。和徐棠在一起會很辛苦的。”

遙歲抿了抿唇:“我知道,她的位置太高了。”

“徐棠不會在乎虛名……”傅玉錦笑了笑:“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就不摻和了,倒是希望你能夠陪在她身邊,她孤零零那麽一個,也怪可憐的。”傅玉錦摸了摸茶杯,“茶涼了,我去重新沏一壺,你先坐會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