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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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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二:幸福的表現形式

在周玨的記憶裏, 小時候和顧吟的相處細節幾乎沒有,一直是保姆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周棕也很少陪他, 但是周玨的任何事他都知道。

周棕很難愛孩子,無法跟他敞開心扉, 他只能做到負責。

周玨對顧吟的第一印象絕對不是個年輕驕縱, 愛自由的母親, 也不是受苦受難的女性, 而是她的作品集。

周棕沒有刻意說過, 周玨卻知道顧吟在事業上的成就絕不低於周棕。在他出國前,周棕告訴他,自己也是顧吟人生作品裏的其中一部。

“她為你花了很多心血,不要求回饋, 但我希望你不要丟她的臉。”

周玨聽父親這樣說著, 心中只覺有些怪異,這搞得好像他們的感情很好一樣。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三年前他們就離婚了,很平靜的走向, 也把這個結果告知了所有人。

十五歲的周玨初到美國。

是顧吟主張他來這邊上高中的, 那時候顧吟已經在外十多年, 事業有成, 她親自開著車來接兒子,笑著叫他的英文名:“Enzo, 嗨。”

場景像當年丈夫送自己出來。

周玨看著顧吟也笑了笑, 他已經比顧吟高太多了, 朝氣蓬勃,難得臉上沒有這個男孩子都會有的傻氣。

顧吟意識到他和周棕無論是從長相, 還是氣質,性格,都太一樣了。

她也必須要用平等的方式對待他:“Enzo,這裏的生活不像國內,沒有人把你當成小少爺伺候,你需要獨立。”

周玨想說,他從來沒有什麽“少爺”的待遇。

“你爸爸難道沒有雇很多人看著你嗎?”

“哪有那麽誇張,生活又不是演電視劇。”

父子兩說話方式都一樣,顧吟踮起腳來去摸摸周玨的頭,後者雖然不喜歡,但沒有表現排斥,看得出來周棕把他教得很好。

顧吟板板臉:“不許假正經,給我笑一個。”

周玨笑了,他的笑容更像是無語,還參雜哄人意味———算了,滿足你。

顧吟嘆氣,算了,像就像吧。

她特意休了三個月的假,陪周玨適應這裏的生活,教他做飯,洗衣服,收拾房間。這些年她也有回去看他,可是很難不愧疚,這是一個母親的覆雜心理。

反而周玨對此無所謂,他們可以像正常的朋友那樣聊天。他們聊了很多東西,關於夢想,學業,成長……自然也聊到了父母的婚姻,說到為什麽會走向這一步。

顧吟問周玨:“你想知道嗎?”

“你想說嗎?”周玨反問。

“你也太討厭了,幹什麽一副大人的樣子。”顧吟笑了,“麻煩裝成小孩!”

她和周棕分開從來都不是因為不愛,只是基於成年人的現實。他在國內有太多生意,不可能出來,而顧吟也確定了不再回國發展。

他們分開的時間太長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對夫妻是常年不見面,周棕既然放手就會徹底,不能占著她丈夫的位置,讓她孤身一人。顧吟也知道,他那樣的家庭需要一個女主人。

周棕信守承諾,把兒子撫養長大,送到她身邊。他們依然相愛,又不止愛情,他理解她向往的自由,她也明白他的苦衷。

周玨點點頭:“這樣挺好的。”

顧吟擔憂地看著他,“Enzo,每個個體要率先考慮自己的利益和感受,愛是不可以扭曲和妥協的,你明白嗎?”

可是在往後的幾十年裏,周棕沒有再娶,他不需要情感,不需要愛。

他只是保持獨身,一年又一年的等待,看著她精彩紛呈的生活。看她被別人愛著。因她獲得幸福而欣慰。

周棕一直當顧吟是自己的妻子,也把她當成孩子。

他的兩鬢已經斑白,或許有一天,他們可以相守。

*

很多年後,周玨三言兩語講這件事說給身邊的人聽。

覃惟正在給小貓洗澡,“沒有想到你爸爸,年輕的時候竟然也這麽……”刻薄。老一輩的故事比想象的精彩多了。

周玨拿著毛巾坐在浴室外面等,補充道:“男人年紀大了,會變得越來越包容。”

“你以後也會變得慈祥嗎?”覃惟狡黠地笑了一下,對比剛認識的周玨其實也是非常刻薄的。但是結婚後的他越來越體貼了,甚至都不討厭小貓了。

周玨說:“除了包容,他還能做什麽?”

覃惟彎腰給小貓打泡泡:“也對,畢竟你媽媽早就move on了,現在有自己的愛人,總不能去搶吧?”

怪不得她這麽喜歡顧吟,被不同的人愛是顧吟應得的,“我早就說,向偶像看齊,我也應該擁有兩個——”話說到一半,她立即剎車。

周玨看著她:“你應該有兩個什麽?”

“沒什麽。”覃惟唏噓不已地避開他的眼神,“開玩笑而已,我應該有兩只小貓咪?”

“你有囂張的想法可以試試。”周玨也半開玩笑威脅她,又繼續閑聊,“所以這個家裏要有三個脫落毛發的生物了嗎?看來,你不打算讓我活到老。”

“你又不是過敏,就是單純的看不慣。”覃惟說:“剛剛還說要學會包容的呢。”

“洗可以了,你要把它的皮都搓下來了。”周玨伸手示意,用浴巾把小貓接了過來抱在懷裏。

照顧一只小貓太麻煩了,幸虧不是人類小孩。他也討厭孩子。

覃惟讓周玨把小貓抱去烘幹,自己也要洗澡了,從冰島回來經歷著長時間的飛行,她累到只想休息。

周玨把她的小貓放進烘幹箱,又回到浴室,覃惟才剛脫完衣服,“怎麽這麽快,我不是讓你陪著它麽”

周玨說:“如果可以,我還是願意和人類在一起。”

“……”覃惟反應了會兒,被這句話逗樂。

他順便幫覃惟洗澡洗頭發,頭皮被他按摩得很舒服,覃惟說:“那繼續說你爸媽吧,剛剛還沒有說完。”

“ 說什麽呢?”

“你媽媽對你爸爸的感情是怎麽劃分的呢?可是她現在有男朋友。”覃惟著實不懂了。

周玨給她舉了個例子。

顧吟羽翼未豐時很多事情都是周棕擺平的,無論是錢,還是人,別看他在國內帶孩子。前些年周棕做大手術,顧吟放下所有事回來陪他。

都平安無事的時候他們又是仇人,多少年都這樣過來的。

“他們是彼此的避風港,親人,占據無可替代的位置。”包括他們共同的孩子。

覃惟還年輕,總是在乎眼前的得失,“可他們不能好好在一起,太可惜。”

周玨把她頭發上的泡沫沖一沖,又拎出來:“你真覺得可惜麽?我看你挺羨慕我媽的。”總是掛在嘴邊說,做事兒也跟顧吟一樣,什麽都比自己的丈夫重要。

覃惟嘿嘿一笑,賣乖道:“說真的,我以前就想長成那樣雷厲風行的女人,漂亮又瀟灑,這不是過程裏出了點意外麽,一不小心就和你一直在一起了。”

周玨扶了扶她的脖子。

他想,無論覃惟是什麽樣的,但自己絕對不會是父親那樣,在婚姻裏當失敗者,無論過去多少年他都不會變包容。

顧吟說愛是不可以被扭曲,不可妥協的。父親的愛是無私地放手,他卻做不到,也不想允許自己那樣做。

愛的表現形式本就千奇百怪。

他愛覃惟,可以包容她的一切,但是不包括放她離開自己,多少年都不行。

因為和她分開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心理都是扭曲的。

別人的故事覃惟聽完就結束,記掛著自己的小貓,可她自己還被人摁著吹頭發呢,發絲被他的手指扯了一根,皺眉:“好痛,你在想什麽呢?”

周玨迅速把手裏的頭發丟進垃圾桶,裝作無事發生,問她:“你又在想什麽?”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拔掉了我的一根頭發!”覃惟彎著眼睛笑,已經從鏡子裏看見他的所作所為。

做賊心虛的人,臉都紅了。

“你看錯了。”周玨說。

覃惟走出浴室,小貓的毛發已經被烘幹了,蓬松柔軟,眼巴巴地等著媽媽來接抱。覃惟抱著小貓坐在窗前,狠狠吸了一口,繼續開口:“我剛剛在想——”

周玨給她倒了水,也走到她身邊坐下,“什麽?”

“在想,當我們的生活無限趨於細枝末節,爭吵,別扭,分歧,其實也是一種幸福的表現形式,對麽?”覃惟看著他笑笑,眼裏閃著細碎的光。

“當然。”周玨摸了摸她的嘴唇,“我想,如果你放下它跟我回臥室,會更好?”

“你這個小氣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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