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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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覃惟早上出門, 走到小區門口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她朝著車子走了過去,周玨從車裏下來。

“早,要出門嗎?”他問候了一聲。

“你怎麽來了”覃惟記得昨晚他們電話結束的時候, 她說的是自己去。

“如果你下次想自己去,我把車給你送過來。”周玨給她開了車門, 視線落在她身上。

覃惟今天戴了一頂黑色的報童帽,柔軟的長裙, 帽子把她的臉襯得小小的。與工作的幹練很不同。

她系上安全帶,見他一直在看自己, 就問:“怎麽了?”

周玨指出自己看到的事實,“你沒有化妝。”

“今天去醫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捧了下自己的臉,漸漸有些泛紅了, 說:“想簡單點。”

“我的意思是, 這樣很好看。很漂亮。”周玨笑了笑。

咨詢要一個小時,時間上有點久,覃惟扭頭去看周玨,“你要不要去車上,這邊人太多了。”

“我在這等你。”周玨說。

兩人再次小心翼翼又禮貌地相處, 覃惟“哦”了一聲就拿著號就進去了。

與其說療愈,更準確地說是心理的成長。

她並不願意把自己的懦弱不堪展示給近親的人, 對著陌生人更能輕易袒露,她的壓力,她的矛盾,也在逐步接受更真實的自己。

幾次下來, 覃惟覺得自己有那麽點進步, 一些堵壓在心頭的負面情緒短暫地消失了。

她出來的時候淚痕在眼角沒擦幹凈,還有些過敏的紅腫。周玨沒有刻意問她, 手摸了下,最後掏出胸前的口袋巾,給她擦了擦。

覃惟忽然有些想笑,整個樓層就屬他全套西裝。

周玨不知道她在笑什麽,“時間還早,想去做點什麽嗎?”

覃惟說:“我之前買的花枯萎了,今天想去市場再買點補上。”

於是兩人從醫院出來,又去了花鳥魚蟲市場。這個體驗對周玨來說新奇,他一般是在各大綜合高端商場出沒。

覃惟也沒怎麽來過,網購簡單又省事,她眼睛看什麽都很好奇。一進市場左邊第一家就是寵物店,門口擺著貓籠,三只小布偶怯生生趴在裏面,揣著小手手。

覃惟蹲下來,手指抵在籠子上,臉上不自覺就有些笑意,“太可愛了。”

周玨問:“想養嗎?”兩個人一起照顧應該沒問題,雖然他並不喜歡多餘的生物體出現在家裏,但也一直知道她很喜歡。

“不了。”她想想還是搖頭。

“如果想養可以嘗試。”

“我沒辦法把它照顧好。”覃惟在這一點上很清楚的,她不能因為喜歡去綁架一個生命,“養寵物沒有後悔的餘地,萬一我沒精力了又不能把它塞回去。”

“也可以試試別的。”

“什麽?”

“魚?”前面有家賣魚的店,水箱很高,頂上照著暗紅色的燈,各種稀奇古怪的魚類在水裏游蕩。

店裏人多,老板態度不冷不熱地招呼一聲:“你們先看著啊。”完全不像她所處的服務行業的小心而驕矜,但給人的感覺很放松。

顏色鮮艷的熱帶魚很受年輕人歡迎,周玨看她很有興趣,以為她會挑上兩條外觀漂亮的,誰知道她看上一只灰溜溜的火焰龜,看著也沒什麽活力。

周玨不會反對,但是挺好奇:“你確定?”

“烏龜看著比較能熬。”她笑著回答,讓老板給她撈上來,小聲嘀咕一句,“死得沒那麽快?”

她嘴裏偶爾會蹦出那麽一兩句無厘頭的話。

老板聽她說死得沒那麽快欲言又止,收了錢,讓她趕緊走!火焰龜懶懶散散地縮著腦袋,被她提溜走了。

箱子很重,周玨接了過來,裏面便是一些賣花卉植物的了,覃惟之前不熟悉這個市場,是顧雯陪她過來才知道的,東西很多也很雜,還有古玩字畫。

都跟奢侈品打交道多了,這兒倒是很有生活氣息,以為是老年聚集地,其實男女老少都聚齊了。

鑒於覃惟已經把很多花養死了,這次她把目光投向水培植物,看上去容易一點。迎面就是一家熱植店,滿屋子滿墻的巨大葉片。

一走進的擁簇感,像是進入了熱帶雨林,與之不同的是涼涼的空氣,很舒服。

覃惟選了幾盆植物,聽老板講解如何養護,聲音淡淡地聊著天。周玨電話響了,他去外面,隔著玻璃看見她認真的樣子。

和工作如出一轍。

陸文心說覃惟是個柔軟的女孩子,所以她脆弱。可是她真的脆弱嗎?

他知道工作對她來說有多重要,她一路走來有多累。她有全力以赴的魄力,也有放手的勇氣。放棄,也是要救自己於水火。

是他見過最勇敢的女孩子。

覃惟買了很多植物,跟店員溝通好送貨地址和時間,歪頭也向外看了眼,看見他,眼睛溫柔地笑笑。

周玨掛了電話,視線往上挪,看見店員剛剛給掛墻的植物噴了水,水珠在葉片上也搖搖欲墜,葉片被壓得晃了晃。

他忽然喊了她一聲,“Vivi。”

“啊?”覃惟眼神不解。

周玨走到她身後,抓住了她的手,在半空等了等,起初她有點奇怪,“幹什麽——”

不到十秒那顆冰涼的水珠精準無誤地砸在了她的掌心,涼涼的,帶著重量,沿著她手掌的紋路,向四周飛濺。

水滴的觸感很治愈,像小時候,站在屋檐伸手等雨,這一點小小的默契被他抓住了。

覃惟發自內心地愉悅,松松握拳,把所有的水都收攏到掌心。周玨沒有放開她,順勢握著她的手腕往外面走去。

覃惟辭職以後才發現,早起可以做這麽多事,她去了醫院,又去了市場買東西,回到家才十二點。

周玨的衣服剛在植物店被蹭了水,沒法再穿,上來換。

覃惟把小烏龜安頓好,放在陽臺花架的下面。

龜好養,不用擔心餓死也不會撐死,只要保證它的生活環境安全無虞就好。

她在有意放慢自己的節奏,告訴自己,要生活而不是生存,遇事不要急,哪怕像烏龜一樣安全茍著就好,總有重拾信心的機會。

早上定的綠植送到了,店員問要不要幫忙往裏面搬,覃惟說自己來就可以。但是做這件事的人卻是周玨,他見她還沒換掉外出的衣服,讓她先進臥室。

覃惟有些猶豫,看見他已經在抽開那些捆著樹幹的麻繩,往葉片上噴水。

她回到房間換衣服,又刷了會兒手機,看見高管全球巡店的新聞圖。網上也吵得沸沸揚揚,他這個時候缺席,不就坐實了和公司鬧掰了這一點嗎。

無論他的下一個職場是哪裏,這對他都不好。

覃惟把手機放下,走了出去,綠色讓人心情舒暢,好像真的在熱熱帶雨林。覃惟希望這些外部環境,能讓自己的身心更加放松一些。

他背身站著似乎在看什麽,覃惟走過來,發現竟然多了一盆柿子盆栽,在盎然的綠色裏面特別紮眼。

“我沒定這個。”

“我定的。”周玨說,“還記得你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嗎?”

“那好像不是我送給你,而是你跟我要的。”

周玨選擇不回答對自己有挑戰性的問題,只是牽著她的手,去摸一顆顆喜慶的小燈籠,讓她感受豐碩的果實。

“你看,投桃報李。收獲總在你不在意的地方。”

“……”

覃惟還是沒忍住問他為什麽此時不是在公司,而是在她家裏。

周玨說:“不想去,累。”

“你也有累的時候嗎?”覃惟問。

“是人都會感覺到累。”

覃惟以為與他找到共同點,但這怎麽可能,眼前這個人可是周玨,“你是因為我的狀態才這樣說的嗎?”

“沒有誰的身體是機器,可以一直運轉。”

“你不是可以嗎?你就是機器人啊。”

周玨回頭看著她,“曾經你說,想要做像Stella,或者像我這樣的人,現在呢?”

“不。”覃惟回答,她不該把職場上任何一個上司作為偶像,哪怕還解釋不清楚為什麽,“我應該做自己。”

周玨握得不算用力,卻整個包裹住她的,輕聲說:“覃惟。”

“什麽?”

“傷害的話一旦說出去,就收不回,這筆賬你來記著。”他抵著她的額頭,“我說過下一次的決定權在你手裏,但不代表我不可以挽回。”

覃惟覺得他瘋了。

周玨對“我們和好”這四個字難以啟齒,因為說過一次,可比起難堪,更沒辦法接受和她分手的結果。

他想感受她的呼吸,卻沒有辦法親她,只是抵著她的額頭,“如果我們每次在一起都是靠本能的沖動,為什麽要違抗自己的本能?”

覃惟認同,不再需要別的理由,她愛他這一點就足夠。

也知道他是真心為她考慮,那些話是想讓她走更穩妥,情急才說出口的。只是不巧兩個人在各自的極端情緒裏,撞車了。

可是……

她的眼圈突然有點紅,“人總是仗著喜歡,想在感情裏擁有特權,我知道這沒道理,我只是……希望在你心裏,有一塊柔軟的地方獨屬於我。”

即使不多,可他所有的柔軟都屬於她,不會有別人了。

“這些年我跑得太急,神經太緊繃了,導致腦子裏的弦忽然斷了,你能不能別總站在上司的角度責備我?”

職場上充滿博弈她不害怕,但她希望她愛的人,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給予的是無條件的支持。

周玨把她抱在懷裏,“我現在只是你的男朋友。”

覃惟不知道為什麽沖動,腦袋往他額前磕,周玨沒有躲,只覺一陣疼和懵。

她沒法說什麽難聽的話,可心裏又有點惱恨,就想讓他疼,狠狠地疼。

周玨的確感覺到疼了,她的腦袋很鐵,但沒管,先去檢查她的腦袋有沒有變紅。

“還要再來一次嗎?”有勁兒對他使壞也不錯,說明正在恢覆活力。

“不要了。”她也有點不好意思了,莫名其妙的莽。

覃惟忽然有種打開天窗說話的通透。很長時間裏,她都被困在和周玨是上下級關系的牢籠裏,喘不過氣。

她拼命追趕、想要跳出去,他們才能有更明確的未來;可是繁重的工作卻把她和他拉得更遠,她被撕扯得筋疲力盡。

周玨托舉她,想為她好,可又有太多身不由己。他們的年齡,閱歷,太多深刻的不同擺在這。

不是誰的錯,他們都被困在局中。

“晚了一個月。”這份通透感遲來了一個月。

“什麽晚一個月?”

“我們分手一個月。”她說。

周玨不願意把之稱為分手,前面分過一次,他很在意這數量問題,“可以說是鬧別扭。”他們誰都遭不住這樣來來回回折騰。

覃惟笑了笑:“Enzo總很不公平啊,你提的就是分手,我提的就是鬧別扭?”

“就這一次。”

他又在她額頭上碰了碰,暖暖的呼吸,誰都沒有說話,覃惟先挪動打破這份安靜,說得去做飯了。

“上一次分手一年,這次分手一個月。”覃惟堅持,“我夠意思吧?”

“所以呢?”

“下次分手一天?”

“盡管我不希望再有,但如果必然發生,希望我們的分歧不要超過一天。”他拍拍她的頭,“當然,我們有能力及時解決。”

覃惟不說了,跑去廚房做飯,周玨隨著她一起去。

她重新撿起烹飪,小時候的願望可是成為一名不需要與人打交道的廚師。

“做什麽?”他問。

覃惟說:“爆炒小牛肉,木耳山藥,還有……清炒蘆筍?”

“都會嗎?”

“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是憑這個手藝賺到錢過?”覃惟瞅他,“你吃了一年,我做飯不好嗎?”

周玨:“很不錯。”

兩個人忙碌比一個人有意思,手臂會撞到,偶爾是臀部碰一下,每當這時覃惟就會故意去撞他一下。

周玨覺得,她有點可愛。

有意思歸有意思,就是效率太低,下午兩點才吃上這一餐。

飯後,覃惟泡了杯茶坐在陽臺的沙發上看書,她在二手書屋買的,講的是歐洲的古董珠寶通典。

周玨坐在她身邊,輕輕把她攬進懷中,想了想,“夏天就要到了。”

又問:“還想念夏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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