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關燈
第105章

覃惟把自己的新銘牌拍給周玨看, 她正式升了職。

為了證明她暫時還沒有異心,正為了升職,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地為公司賣命。

周玨問:“要不要給你頒個獎?”

覃惟說:“頒獎不用, 發年終獎的時候記著我就行。”

周玨都懶得點破她了。

下半年的生意不錯,覃惟的日子也就好過點, 不至於一天到晚吊著一口氣,愁完這個月愁下個月。

然而直到這一年的聖誕活動前, 徐經理私下跟她透露一件事,叫她準備接手隔壁店的事宜。

覃惟的第一反應是:“我沒有聽朱迪說, 她準備調到哪裏去?”

徐經理回答她:“她的上一級不升,她往哪裏升?她辭職了。”

要是別人走覃惟一點都不奇怪,但是朱迪在公司幹了十年, 一直很穩定, 她要是在發展前景和薪資上不滿,最起碼率先會找上面談吧。

可她聽都沒聽說過。

朱迪和覃惟的關系很好,有什麽講什麽的,忽然被領導告知了關系最近親的同事要離職,覃惟難免震驚。

她把自己的一系列疑問講出來, 徐經理說,打工人和公司的關系什麽時候穩固過?合則聚不合則散罷了。

覃惟回頭看見朱迪, 又忽然醒悟過來,朱迪不想讓人知道,何必再問呢?

年末的零售活動正常在做,朱迪依然很敬業, 終於在一月中旬, 她親自跟覃惟說了這件事,並且有意將手頭的客戶和店裏的各項事交接給她。

“明晚我們一起吃飯吧。”朱迪習慣性拍拍她的後背。

隔天晚上, 天很冷。

她下了班,去之前經常聚餐的那家日料店,從後門進去,碰著兩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那抽煙,霧氣誇張,宛如仙境。

覃惟走近了又被煙味嗆到,看清楚是Perla和Tina,一邊抽煙一邊低聲交談著什麽,覃惟用手扇了扇眼前的煙味,“你們這是全都淪陷了?”

她只記得Perla有煙癮,不知道另一位何時染上的。

“我之前就抽啊,為了寶寶暫時戒一段時間。”Tina從口袋裏拿出煙盒,遞給覃惟:“要抽一根玩玩嗎?”

“我抽不來。”她低聲道,實際上是接受不了煙味,“好冷,我先進去了。”

“別急啊,聊聊。”Perla拽住了她的胳膊,又摸摸她的頭發,她的大衣裏面穿了件毛衣,“項鏈很好看,什麽時候買的?”

其實是聖誕禮物。覃惟還沒來得及開口,Tina就張了嘴:“我們Vivi年輕,怎麽樣都好看的。”她看著覃惟笑了笑。

再聽她用了前綴“我們”這樣親昵的稱呼,覃惟縮了下脖子,沒接這茬:“你們知道朱迪為什麽離職啊?”

“待會就知道了,別急。”

“進去吧,外面真的好冷。”覃惟把Perla咬著的煙拿掉了,丟進垃圾桶,“媽咪,年紀大了少抽點吧。”

今天是熟人局,來的是幾個關系非常熟悉的同事。朱迪說:“今天這頓算是散夥飯,但是咱們的交情不散場。”

Perla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先說說,你準備去哪裏高就吧?這也太突然了。”

“哪兒都不去,我打算退休了。”

朱迪還不到四十歲,說退休也太早了,覃惟接話道:“酒還沒上來,你就喝醉了?”

Tina也瞇著眼睛,若有所思,大半年前朱迪忽然提出離開總店,去一個小店當店經理的時候她就覺得古怪,雖然頭銜看上去升了,可實際價值沒法比。

她從不自詡是一個很好的領導,但凡是她手底下的,她也都對得起。所以朱迪的出走,讓她很不解。

朱迪說:“我不像你們有那麽高的追求,這幾年也確實賺了不少,現在算是衣食無憂,以後的時間就照顧老人,陪陪孩子。不貪心了。”

覃惟猜測,她也許累了。

Tina問她:“今年年初,你去做了一次全身體檢了是吧。結果還好吧?”

一桌子都安靜下來,朱迪平靜而沈默地搖了搖頭:“不算好。這也是我想休息的原因。”

在總店 ,她作為主管,業績壓力大事情又多,時間長了不堪重負。前年秋天和Vivi一起開會,大概能判斷出Wendy不會在門店待太久,她就有計劃了。

相對輕松一些,還有Vivi分擔,朱迪得以松口氣。但是她的病情不見好轉,只能徹底離職。

到朱迪這個階段,逐漸對很多事情都看淡,健康是最重要的,錢不錢的,職位不職位的,還真無所謂了。

覃惟不知道該說什麽,除了乏味的安慰。她忽然想起了剛來的時候朱迪陪著她在小倉庫盤點,兩人聊天,朱迪說自己三個月沒來月經了,因為壓力太大。

她以為朱迪在誇張,原來從那個時候就預告了今天的結果。

朱迪說:“不得不承認,不止是智商,身體的精力、意志力都是天賦的一種。任何一項達不到都不足以成功。”

覃惟問她:“什麽是成功?”

“成功是自定義的。”

“不講這些不開心的事了,今晚我們高興一點。”朱迪說,“這只是一個很小的節點。”

結束時,Perla拿著手機,大家自拍了一張合照,發到群裏。覃惟將照片下載下來,發現無論是吃飯的餐廳,還是人員的構成,都和她入職那天的迎新聚餐一樣。

朱迪不像Perla那樣熱烈,卻也是貫穿覃惟職業履歷的善良同伴。她忽然有些感慨,她們真的,一個接一個從她的職業軌跡裏退場。

一月底,朱迪把店內所有的事跟覃惟交接完畢正式離職,“如果有任何業務需要我幫忙,就給我打電話,不要有顧慮。”

覃惟忍住自己的情緒:“謝謝你,朱迪,但是我更希望你健康一些。”

朱迪坐下來跟覃惟安靜得喝一杯茶,共事這麽久一直在說工作,從來沒有聊過自己,她們真像地上碌碌無為的螞蟻。

可螞蟻也有情緒,似乎要有一個告別的儀式,作臨別贈言。

朱迪說:“和大多數人一樣,你剛進來的時候我料定你會很快離職,你太內向了,最簡單的role-play都完不成。”

覃惟只記得朱迪一直對自己很好,沒有想過自己有多不好。

“旁觀者之所以是旁觀者,因為無法預測結果。性格有時候決定不了命運。你知道你有做銷售的天賦嗎?”

“什麽?”

“克服困難的勇氣,成功的渴望,還有年輕的毅力。”朱迪說:“這些內驅力才是最寶貴的天賦。一定要保持下去,不要害怕挑戰。你的前途會很好的,Vivi。”

“好,我記住了。”

*

一晃就到了春節前。

覃惟收到葉曉航的新年祝福,覃惟比較關心她什麽時候回來,她們已經許久未見。葉曉航說算了,機票太貴,但是給她寄了新年禮物。

覃惟著實沒想到好朋友一年多不見面,竟然是被一張幾千塊的機票攔在門外。要說貴也不貴,但為了見一面著實沒必要。

她開始異想天開,“你不會把自己包裝成禮物送到我手裏吧?”

很快,葉曉航給她發來一張照片,她談戀愛了。是一個長相斯文的男生,穿著低調,一看就有很多學識。

覃惟“哇”了一聲,她很高興從前懷疑自己愛無能的葉曉航能有喜歡的人。

葉曉航說:“一個人在這太孤單了,談戀愛有個好處,有人能陪我。”

無論原因是什麽,覃惟都覺得這是一件很好的事,“麻煩你好好談,用力點談哦。”

“你也是,惟惟。”

“新年快樂,小航。”

覃惟原本想和小航說說自己最近的生活,但是這會兒不想打擾她的心情。她的生活現狀如何,小航是沒有辦法體會的,也無能為力她的煩憂。

去年八月份,李東歌被公司派去出差了兩個月,動了個小手術,她不想告訴家裏。準備“堅強”地度過,然後將來成為大佬,給自己寫自傳積累素材。

正好覃惟店裏在裝修,飛過去照顧她幾天,李東歌破防地哭成了學齡前兒童。

顧雯老爸借了高利貸還不上找她要錢,顧雯沒義務幫著去填這個無底洞,也為了省去麻煩,直接把家和倉庫都搬了,簡直一地雞毛。

大家都在為個各自的生活忙碌著,生活一旦沒有交集,共同話題也就減少了。即使她們都不想這樣的。

曾經她糾結自己家的空間,到底是留給男朋友還留給好朋友,實際上他們都沒空來。

這天覃惟把朱迪店裏的庫存表格終於理順,下了早班回去。

天已經黑了,華燈四起。

她這幾年沒有再結交新的朋友,就只有工作而已。一個人繞去商場,漫無目的地轉了轉,最終什麽也沒買。

覃惟是個喜歡生活熱鬧的人,但是所有人出現在她生活裏就註定了要分離的。她也不願意多愁善感,只歸結於這是冬天的季節性傷感。

回了家,給自己定外賣,洗澡。

哦,原來是月經來了,激素不穩,怪不得有些細膩的情緒呢。

躺在床上,十一點時收到周玨的微信問她睡覺了沒有,覃惟又從床上坐起來:【睡了,現在是鬼在和你發消息。】想了想,問:【你回來了?】

Enzo:【來我這嗎?我現在過去接你。】

Vivi:【我們明天再見面吧,我已經洗完澡了。】

覃惟覺得不是很舒服,只想窩在床上休息,一時半會兒沒睡著,給暖水袋充了會兒電放在肚子上。

快十二點門禁響起,她跑過去,開著門,一分鐘之後看見周玨上來。

他穿著黑色的大衣,裏面也是正裝,眉目嚴肅,應該是剛結束工作。

他把車鑰匙放在玄關上,換鞋,覃惟就去攀住了他的脖子,眉眼彎彎,一看就不懷好意。

她只是有點開心和意外而已,因為有人來陪她了。

周玨轉過身來,看她穿著睡衣,皺著眉:“你先起來,我身上很臟。”

覃惟感覺到手臂上他推拒的力量,“你幹什麽了?”

周玨今天出差回來,晚上還有個飯局,一直在外面奔波,身上自然幹凈不到哪兒去。他捏住覃惟的兩只手交疊在一起,讓她離自己遠點,脫掉了大衣,一邊往浴室走一邊說:“發揮你的想象力,猜猜我幹什麽了。”

他來覃惟家的次數不多,但每次都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地盤,還指使她去幫自己拿浴巾和睡衣。

覃惟遞了東西進去沒再有精力開玩笑,快速爬到床上,拿了個玩偶擠壓在自己肚子下面,繼續趴著玩手機。

她的浴室很幹凈,有暖和的香,周玨把擦過臉的紙巾丟進紙簍裏,看見裏面的東西。

回到臥室,只剩下一盞小燈,她露出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臉被照得發白。

“你在看什麽?”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今晚的她其實有點沈默,他拉開被子,讓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

覃惟沒有聽見,繼續玩手機,於是周玨的手從她脖子下面穿插過去,捏她的臉頰,叫她:“Vivi。”

又把她懷裏的玩偶扔了。

“幹嘛?”她連頭都懶得扭,眼神翻了過來。

“轉過來,面向我睡。”他命令。

覃惟真是服了,這樣的話手機就沒有辦法玩了,充電線太短。拗了半天,她還是轉了過來,一下就撞進他胸膛裏,聞到他呼吸裏淡淡的酒氣。

周玨聽說朱迪離職的事,問了幾句她能不能應付得來兩家店,覃惟點點頭:“一切盡在掌握。”

“你看上去很自信。”他的手朝下探去,落在她的小腹上。

覃惟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因為肚皮被他撫揉得暖融融的,但是她擔心他會往下走,那麽兩人就尷尬了,雙手迅速抓住了他,“不要。”

周玨清者自清地說:“我只是幫你揉一下,你在想什麽?”

“……”

覃惟也要去抓他,被他用手攔住,隱隱有要在床上打一架的趨勢,但周玨沒有這種低級趣味,夾住了她亂動的腿,把她抱住了,低頭親她,很溫柔地吻幾下。

氣氛不錯,也可以沒有情|欲、單純接吻。如同兩只捕獵歸來的動物,互相依偎。覃惟有點兒喜歡這樣的相處。

他的身體很暖,完全可以忽略他身上的酒味,覃惟安心地縮在他的臂彎裏,想象自己是一只烏龜,雖然冬天來了,但是好在自己有一個殼子。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他問:“Vivi,要不要考慮搬去我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