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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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覃惟的下半年不太順利, 因為增加了工作內容。

運營已經熟練,唯獨向上的管理令她感到苦惱,因為要面對徐經理, 還要面對Stella。

這是她工作以來仍然沒有克服掉的困難,偏偏林曉蓓還把目前門店的所有業務上的匯報都交給了她。

搞得她每周匯報工作的時候, 前一天晚上總是很難入睡,但其實無論做得好與不好, 總是要在多維度上接受考驗,審視。

忙碌讓時間迅速從眼前滑過, 到了她今年的生日。東哥在出差中,顧雯拎了酒和蛋糕來到她家中。

覃惟進門就看到鬼火一樣的房間,“你幹嘛?”

顧雯正在點蠟燭, 解釋道:“蛋糕店忘記給我火柴了, 也沒打火機,就用你的竈臺點一下。”

覃惟真是被嚇了一跳,把燈打開說:“這點電費我還是交得起的。”

顧雯推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來,“吹蠟燭許願吧!”

可是覃惟根本就來不及仔細想,就說了一個, 顧雯和她圍在桌邊吃了會兒蛋糕,順便吐槽她:“我剛進你的廚房, 好家夥,這是幾周沒用過了啊。”

覃惟說:“還好吧,我每周都請保潔來打掃的。”

“我說你好久沒做飯了。”顧雯想了想,“你以前很愛做飯啊, 自己做不夠, 還找兼職做。”

“現在怎麽可能有時間。”

覃惟去洗了澡,躺在沙發上, 顧雯拿著酒過去和她躺在對角,兩人腦袋靠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你的生意還好嗎?”覃惟忽然問,看她時間好像還挺多的,也很自由。

“你最近壓力大嗎?我給你拿兩個解解壓。”

“沒欲望。”她興致寥寥地道,又拿出手機,看到葉曉航給她發的生日祝福。對方是掐著點兒發的,但是她白天太忙沒有註意到,也沒來得及回。

覃惟把葉曉航的微信聊天置頂了,這樣就不會遺漏。

她問葉曉航:【真搞不懂小時候為什麽那麽希望長大離開父母,現在我累得像一坨非牛頓流體。】

葉曉航那邊還是白天,上課時間,很快給她回覆了:【真正的長大就是對這個世界祛魅,卻還在堅持。】

覃惟:【比如呢?】

葉曉航:【比如你看著數不清零的奢侈品已經麻木,依然對著客人鼓吹;比如我發現國外的月亮未必圓,也只能硬著頭皮讀下去。】

覃惟笑了起來:【此話有理。】

顧雯問她:“你在笑什麽?”

覃惟於是把手機遞給了顧雯,閉上眼睛。顧雯看聊天內容也沒什麽,覃惟竟然給葉曉航的備註也膩歪死人,她就不服氣了,勒令她必須把自己的備註也改了。

扭頭一看,覃惟已經睡著,發出輕微的呼吸聲。顧雯瞬間閉了嘴,去臥室抱了床被子出來。

俯身給她掖被子的時候,顧雯看到她睡著的時候抿唇皺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顧雯很心疼她。

*

這一年也在不斷動蕩和求索中結束,好在一切努力是有結果的。

終於忙完一月份。

公司年會好像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活動,因為也只有這一次不用服務於客人,享受自己勝利的果實就好。

覃惟今年的年終獎挺豐厚,林曉蓓問她:“你覺得自己今年有什麽收獲嗎?”

“我們之間還需要說這種官方的話嗎?”覃惟無聊地笑了笑。

林曉蓓說:“任何時候你都需要向上管理,就算我們之間發生的一些small talk,你也應該在事後給我發一個總結,讓我看到你吸取經驗的決心。”

“好。”覃惟跟她碰了碰杯子 ,心想林曉蓓這人絕了,身體裏流著職場人的血。

林曉蓓拍了拍覃惟的肩膀,對她說:“跟我來。”

“幹嘛呀?”

林曉蓓帶著覃惟去跟各部門的老板敬酒。這種場合本來就是社交的,各部門之間促進感情和交流,覃惟覺得尷尬,以前能躲就躲。

林曉蓓在前面說著場面話,順便介紹一下覃惟,最後到了老板桌,給Stella敬了酒,開著玩笑問她:“今年我們交出的成績,領導還滿意嗎?”

Stella說:“曉蓓,你辛苦了。”

“也感謝公司給予的支持,以及老板們的信任和培養。”林曉蓓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很自然,沒人能看得出來她曾經在自己的車裏罵公司的人全是大傻逼,Stella也是傻逼。

這一點就挺讓覃惟佩服的,然後就被她推了一下腰,“上去!”

覃惟只好幹笑了一下,實在說不出自誇或者拍馬屁的話,“您辛苦了。”

“好,vivi今年的表現也不錯,進步很大。”Stella溫和地笑笑。也不能當真,都是場面話罷了。

覃惟心想快點結束吧,她想回自己那桌吃東西了,然後看到林曉蓓又朝著Enzo走去。

他今天只在上臺的時候說了幾句話,然後就一直沈默地坐在下面,亦或是接受著別人的敬酒。他的臉上甚至沒有Stella那樣的禮貌又疏離的笑容。

所以,在覃惟被迫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也不知道說什麽,垂著眼皮沒跟他對視,短促地說了聲:“老板,新年快樂。”

然後一口幹了手裏的酒,耳邊盡是觥籌交錯,嘈雜的喧鬧聲。

他一站起來就順手扣上了西裝,是禮儀習慣。覃惟知道,他有數不清的那不勒斯經典版型的西裝,不同顏色材質和細節,讓他這個人看起來紳士又苛刻,琢磨不透。

他輕聲說了句:“好了,意思一下就行。”

覃惟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後來臺上在做游戲,餘光裏他起身走了。覃惟想去找Perla聊天,被林曉蓓拉住。

“怎麽了,店長?”

站到走廊就感覺一陣寒風把她吹得魂都沒了,她身上只穿著一條黑色的禮服裙,林曉蓓說:“你進去穿件外套,我們去外面聊點事。”

“哦,好。”

兩人一同走到噴泉池邊,覃惟裹著大衣,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又看林曉蓓遞給自己一罐啤酒,心覺不對,解釋道:“我今晚不能住在這,明天早上約了客人,等會就得回去了。”

辦年會的酒店距離上班地方有點遠,所以她這次東西都沒帶,也沒打算住在這。

林曉蓓說:“沒事,喝點吧。”

“好吧。”覃惟接過來,打開喝了一口。

林曉蓓果然跟她說了一件大事:“我年後估計三月份會離開北京,你做好準備。”

“啊?你要辭職?”這也太嚇人了,她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不是辭職。”林曉蓓看著她,解釋道:“是出去負責一個區域,正好有一個機會我就跟Stella申請了。”

覃惟說:“這太突然了。”

“大多事情的發展都不會有預告,但是機會到了眼前,你要是嫌突然,就抓不住。”

林曉蓓跟覃惟說自己即將要去的城市,覃惟覺得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小區經理,生意和北京沒法比,“單論收入的話,你留在現在的位置,豈不是賺得更多?”

“我以為你會謝謝我,給你讓出位置。”林曉蓓輕聲笑了笑。

覃惟真沒有這麽想過,“不,我的年齡、資歷還不能單獨負責一家店,上面…也不會同意。”

“所以你要去爭取。”

林曉蓓從不透露自己的隱私,這一次跟覃惟解釋了自己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她離婚了,孩子給了前夫,是她自己不要的。

她單獨撫養一個小孩肯定沒問題的,但是這個年齡發展事業也是最好的,林曉蓓不願意被孩子拖垮腳步。不能陪伴,母子一起吃苦有什麽意義?

不如她將來財富自由,給孩子繼承,一樣感謝她這個母親。

覃惟需要點時間接受這個事實,她的頂頭上司要離開,她該何去何從?

林曉蓓說:“我是經過仔細權衡的。自然,生意足夠好的地方也不會讓出機會。我喜歡挑戰,如果做好算是幫了Stella一個忙,她不會虧待我。”

覃惟和林曉蓓的職場思路是一樣的,如果安穩的日子混不到頭,那就另辟蹊徑。

“你要面臨的問題是,如果你在三月份無法晉升,老板就會重新再找一個人來管著你。”林曉蓓這樣說,覃惟懂的,結果和當初她被林曉蓓接管一樣,沒人能預料到會發生什麽。

覃惟搖了搖頭,即使沒有做好準備,她也不願意被空降兵壓一頭。

林曉蓓看著她,又說:“這幾個月,我有意把門店的事務獨立出去讓你負責,讓你有機會向上管理,被老板看見。”

“我知道。”覃惟卻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你已經具備一個管理者的能力,但是你缺乏承擔責任的勇氣。”

覃惟自己也承認,“我懼怕領導的審視和目光,也害怕自身的某一個點被放大分析。”

原因也許是不夠自信。

“這需要你自己克服了,我無法幫助你。”林曉蓓嘆了口氣,“因為,大家都自身難保。”如果她出去混不好,也依然會離開。

覃惟明顯感覺到今年的疲憊,卻沒有想到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她問林曉蓓:“可是,晉升的終點是什麽?”

“你會拿著這個傻問題去問Enzo,問他的終點在哪裏嗎?”林曉蓓的語氣輕松起來,“沒有終點,只有下一站。非要說的話,當你感覺到累就是終點了。”

覃惟:“店長,你會有感覺到累的時候嗎?”

“當然有,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會哭,想放棄,但是第二天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是會繼續戰鬥。”

“工作對你來說有這麽大的驅動力?”

“不,是放棄的代價太大了。”

林曉蓓站了起來。她和覃惟在職場上都不是交朋友的,互相利用,互相成就。提前告知和培養,是林曉蓓為這段合作劃上一個句號。

“不要太有心理壓力,沒有發現嗎?你早就有了某些自覺性。”

“什麽自覺?”

“趨利避害。成長路上的夥伴都是一路走,一路丟;到最後只剩下你自己。”林曉蓓對她張開了手臂,“你最初的導師Tina,Perla,甚至是Cloe……這些人無論好還是不好,都被你丟在身後了。”

舊的人退場,新的人再進來。

只選擇對自己有用的,覃惟的職場道路上很快會遇到更多人,重新開啟一段合作亦或掣肘。

覃惟走上前一步,去擁抱了林曉蓓。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來年一定會更好的。”

“會的。”

年會結束之後,大部分人都回房間睡覺,或者接著去嗨了,覃惟沒有辦法放松,因為明天的客戶更重要,會給她帶來一筆不小的業績,需要全力服務好對方。

她看時間已經很晚,就沒有再麻煩公司的人,自己打了車,需要排隊等待。她坐在酒店大堂思考了一會兒。

林曉蓓最遲三月底就走,那麽自己需要在她走之前把事情全都接管過來,客戶,還有人。

按照Stella的性格,會不會早就安排了一個人,來和她競爭店長的位置呢?如果有,自己的處境就變難了,想到這裏,覃惟神經緊迫起來,她把拳頭捏得泛白。

的確,工作不是驅動力,是放棄的代價太大了。

再看看軟件,還有二十來分鐘才能排到,覃惟疲憊地揉了揉眼睛。

旋轉門外走進來一個人,身穿著黑色西裝,走到她面前,彎腰對她說:“老板說,讓你坐他的車走。”

覃惟知道這個人是他的司機,但是和那天送她回家的不是一個人。

“我叫的車很快就到了。”覃惟禮貌地笑了笑,“幫我謝謝老板,也謝謝您。”

這段時間他們不可能完全沒接觸,他在業務上抓得很緊,精確到每日的銷售數據。

但無論有什麽事,他也問不著她,可以去找更高的領導。覃惟也不想在大晚上,被抓著匯報工作了。

司機看著她,表情有些不解,大概是想不通她為什麽要拒絕,或者為什麽敢拒絕。不解的表情很快被一通電話打斷,他接了起來,“嗯”了一聲就把電話遞給了覃惟,“讓你接。”

覃惟把電話放在耳邊,機械地說了聲“您好”就聽見他的聲音,“你過來。”

被司機看著,覃惟內心抗拒,就沒有出聲。

“很晚了,我還有別的事。”

這句話很平淡,但也切中要害,被司機看著她跟老板這樣拉扯太奇怪了,覃惟“哦”了一聲,就把手機還給了對方,然後站了起來。

車裏很暖,很寬敞,中間隔著一個扶手箱。

他端坐在後排,在看手機,也根本沒有看她,好像她不存在。

覃惟坐進去,雙腿並攏,看著外面。

以前她對買車有點執念,但是想想自己的使用頻率還是算了,她是base在門店的,又不用總是出去。而且這麽堵。

但應對突發情況還是挺好的,養尊處優,鞋底不染纖塵。什麽時候她可以配上車,再配個司機呢?

正思考著,司機把車開到一個繁華的地段就停了下來,然後下了車,對周玨說了聲:“再見。”

覃惟看見周玨也下車,拉開前面的門。

她楞了一下,他不是喝酒了麽?怎麽可以開車

也是,他這樣滿腦子裝著事情的人,在公司內部年會上,想不喝自然有辦法。

周玨說:“坐前面來。”

覃惟遲疑了,回想自己坐上來的時候,的確沒有聞到酒味,“你——”

“坐前面來,這是禮貌。”

“……”

事兒真多。

重新上路,覃惟想說把她放在前面一個路口就好,這邊可以打車了,卻被他先開口:“Wendy年後要調崗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嗯。”她不知道以自己的立場能說什麽。

“你怎麽想的?”

“沒有想法。”她垂著頭,摳了摳手指。

“如果你想順利接替她的位置,就不能害怕與更高的領導社交、承擔責任;嘗試著把自己放在聚光燈下,被業內的人點評。”她晚上十分抗拒表現自己,表情全是逃避,他都看到了。

“我知道了。”她總不能反駁。

可她的確有些煩躁,但並不是對他,而是想到年後的工作棘手。

她又看著方向盤上的手指,他有一雙好看的手。

這雙手曾經撫摸過她的臉,也在她的身體裏,而他人,此刻又跟她說著似是而非的話,聲音冰冷,好似訓話。

“你在不耐煩嗎?”

“該怎麽做,我自己清楚的。”她說。

“如果你清楚怎麽做,現在就不會焦慮。”

他已經把車開到她家樓下,覃惟的手落在車門上,用了抓了一下,有被人戳穿的窘迫。

的確,林曉蓓的調崗讓她忽然沒了安全感,她覺得自己還不足夠強大應對一切,甚至因為成長速度過慢,導致年後的工作再遇困難。

她也說了一句:“其實你現在沒有必要告訴我這些。”

她搞不懂他為什麽要跟她說這些,為什麽還要管她。

“是。的確沒必要告訴你。”他回答,也放棄了接下來要說一些話。

沒人會不識相到三番兩次跟老板吵架,覃惟表情悻悻,推開了車門,拿上包包和外套,準備下去。

周玨看她空蕩蕩的脖子,從後面拿了條圍巾遞給她,“外面風很大。”

覃惟沒認出來,說:“不用。”

他看她一眼提醒道:“這是你買的。”

覃惟仔細看了一眼,沒搞懂他的意思,問道:“你要還給我嗎?”有片刻的停頓:“你想讓我把你送的東西都還給你?”這也可以。

“好了,停止小孩子行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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