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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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周玨回了一個字:“嗯。”就把對話框關了。

他知道她在對著他調皮, 可是能怎麽辦,總不能飛回去打她一頓。

接下來又是無窮無盡的工作,她是可愛的, 但是他並不能耽於短暫而新鮮的情/愛裏。

這次在國內的出差結束,他直接飛去了美國。

為春夏系列的秀忙碌。

人並不一定要追隨著成就較高的父母的步伐, 但是必然會耳濡目染。

因為從小就沒有辦法和母親生活在一起,看她滿世界的飛, 所以他會關註她的事業,在很小的時候就接觸了時尚行業。

這幾年經濟形勢低迷, 奢侈品牌也在經歷著閉店潮,端倪在前兩年隨著全球格局的改變已經初見。

傳統的奢侈品行業不得不朝著消費者主導的方向上改變,去迎合, 像Rossi這樣高級的女裝風格, 也融入了千禧一代和Z世代喜歡的街頭文化,運動潮牌,做一些跨界聯名。

因為這部分人群是奢侈品消費的主力軍。

像高傲的人低下頭顱,絕不降價的銷售傳統便是最後的倔強,而這一鐵律也偶有松動。

而這個行業的從業者, 也在各種應接不暇裏,主動或者被動轉變自己的觀念。

Kris跟周玨吐槽, 這就是他們學生時代向往的,也是大部分人以為的飛往各大秀場看秀,訂貨,精彩得不得了的生活。

其實只是工作中很小很小的占比, 大部分時候, 是與各種數據和壓力為伍,說實話, 挺想死的。

周玨說:“你別死。”

Kris以為他有點人性了,“嗯”了一聲好奇。

周玨說:“死前把KPI完成,否則老劉讓你死無全屍。”

老劉便是大老板劉欽源,大家當面叫英文名,背地裏還是不免帶著覆雜的情緒喊一聲“老劉”

似有親切,也有怨懟。

結束這部分工作,他又和總部的同事對接下一整年的市場營銷框架。

最後一站是見他媽媽,距離母子倆上一次見面已經將近一年,見面必要寒暄,周玨沒有談她有什麽改變。

但是顧吟卻毫不留情地說:“感覺你又滄桑了很多,是碰到什麽難事了嗎?”

“我連續工作三周沒有休息過。”周玨有些無奈,語氣也不是那麽好。

顧吟繼續笑著說:“我開玩笑的嘛,你何必這麽在意?”

周玨沒有說話,坐在車裏閉上了眼睛。

“我以前還從來沒有發現,你這麽在乎自己的外表。我的印象裏,你和你爸一樣很少關註這方面啊。是有人嫌你了嗎?”

“停止人身攻擊,去吃飯吧。”

“好了好了,這次是真的不說了。”顧吟說:“這次不忙的話,陪我在這裏待一段時間吧?”

“你的男朋友呢?”為什麽讓他陪?

顧吟說:“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啊,我們又不是連體嬰,時時捆綁。”

周玨延遲了兩天回去,再緊急的工作也不能打擾他的休假。

和覃惟雖然已經“和好”,他暫且用她習慣的小學生詞匯來表達這種關系上的緩和,畢竟有時差,兩人不愛在線上聊天。

覃惟可以浪費時間在微信上和朋友嘰嘰歪歪,卻不習慣這麽面對男人,無異於隔靴搔癢,沒意義。

戀愛雖然談著,卻又沒到什麽話都往外倒的程度。

她有挺積極的一面,總是熱情地應對他的每一句,也不愛翻舊賬,她為自己報了仇,就絕不再提一句。

這天早上,他算好時間給她打視頻電話,覃惟已經洗好澡準備睡覺,問他出差好不好玩。

周玨很坦白地告訴她:“很忙。”對他來說就只是工作。

她本來是趴在床上的,忽然又坐了起來,一副驚嚇的樣子,他問她怎麽了,視頻裏看見她床頭挺小女生,擺了一堆的娃娃。

“發現我趴在床上臉是變形的,好醜,被你截圖,以後嘲笑我怎麽辦?”

而真實原因,是她穿著一件低領的睡裙,趴著會擠出溝壑來。

她以為他是她嗎?幼稚又缺德。

覃惟不說他都沒有發現趴著有什麽不對,他開了個玩笑:“你是準備當考拉嗎?”

“什麽意思?”

“坐著睡覺。”

覃惟鼓了鼓臉蛋子,反唇相譏道:“那你就是馬。”

“嗯?”

“站著睡唄。”

“這不太可行,如果我們是兩種動物,中間會存在生殖隔離。”他很理性地分析。

“……” 這人真無語,這就是她不愛跟他網上聊天的原因。

覃惟打了個哈欠,說:“我得睡了,工作好累我要困死了。”她說完不等他回答,就擅自把視頻掛掉了。

周玨第二天回去,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她。他起床去洗漱,接到顧吟的電話,今天需要陪她吃飯,逛街。

今天紐約下雪了,不大,但是挺冷的。

陪伴是他應盡的義務,否則有血緣關系的兩個人分在世界兩端,將毫無關聯。

買單時候他刷的卡,顧吟看了眼他的包。

就是一款純黑色的男士背包,他出差的時候會用,容量很大,常年扣在他的行李箱之上。上次見面她看見也是這只。

周玨拉開拉鏈,夾層上系著一個紅色掛件。她挺好奇地想拿出來看一下,卻被他下意識用手隔開。

顧吟可以理解,即使是關系很好的母子,私人物品最好不要亂碰。而且那個東西瞧著像是哪兒請來的,也有規矩說玄學之物不能過他人之手。

顧吟說:“你果然跟你爸爸一樣,信這些了。”

“我一直堅信事在人為。”周玨回答:“但是,也許努力的盡頭是玄學?”

“你在跟我開玩笑?”顧吟笑了起來。

周玨不止一次跟人解釋了。

“只是用慣的東西不想換掉,去年在做的一些工作推進程度不如我的願,也是一個契機有了進展,這個能讓我安心一點。不是玄學,而是心理暗示。”

顧吟又想吐槽他了,好歹是在時尚行業工作的人,“我越來越不理解你了。”

“人和人之間不需要完全理解,接受就可以。”

顧吟又逛了幾家店,她試衣服的時候,周玨也看了女裝。不需要試,他對尺寸的把握很精準,直接讓店員包起來就可以了。

“是給我買的嗎?”

“給女朋友的。”

顧吟對這種事兒果然很感興趣,“她日常什麽風格的,我給你參考一下。”

“不用參考,她很年輕。”所以很多風格都可以嘗試,雖然見她穿制服比較多,但是覃惟的私格還是挺多變的。

“因為我昨天對你進行人身攻擊了,所以你在報覆我?”顧吟這樣說,但她不是一個小氣的人,“但是我建議你還是多考量對方的需要,你買的衣服如果她不喜歡,就會不穿。而你看她不熱衷也會不高興,你認為自己的用心不被珍惜。”

周玨思考著顧吟的話。

“雖然你和很多女人一起工作,做的也是女人的生意。但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親密關系裏你其實不會討好對方,你得承認這是你的短板。”

於是,他打開手機。

這個時間她還在沈睡中,他翻了翻她的朋友圈,私生活的照片很少。

他退出了手機,忽然又再次點進去,翻了翻,看到一個月前的動態。

就是一張品牌官網的截圖,密密麻麻的小字,配上她義憤填膺的吐槽。

她抱怨一只玩偶很難買,官網搶不到,國內又沒上。點開大圖仔細看了會,才發現主角是一只粉紅色的長毛豬,說實話,挺醜的。

能值得她發狀態吐槽的,也的確令人生氣。

原來她真的很想得到一只玩偶豬,他自以為她在胡說八道氣他而已。

本想著承諾既然做出去了,回國隨便買一只給她好了。

周玨去了解了一下這個玩具品牌,無非饑餓營銷,她自己身在行業明知道套路卻還是垂直掉進陷阱。

很普通的品牌,沒什麽收藏價值,過段時間不就有了嗎?

他起身跟顧吟說,讓她先回家。

“你不和我一起吃晚飯嗎?”

“我還有事。”

他查詢了這個牌子在哪些百貨商場有線下店鋪,說不定能直接給她買了。

結果並不如人意,接連好幾家都被告知沒貨。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大衣上,又很快消融。

周玨從一家百貨商場出來,空著手,看著將暗的天色,覺得自己很荒唐,這是第幾家了?他都快把這個城市翻遍了。

一只破豬,怎麽就這麽難買?

他不是十幾歲的少年,不熱衷於搞純愛。

但是那天晚上,她生氣的眉目裏偶然劃過失望,只是一瞬間,他察覺到了。

周玨很排斥被那種失落的眼神看著。

在他的職業生涯中,哪怕是剛入職場,尚且沒有完不成一件簡單工作的前例,這件小事就沒有道理辦不成。

……

最終還是沒有買到,他不甘心,可百貨商場也會關門。

回到酒店,他洗了澡,給自己倒杯酒,喝了一口又放在桌子上。

顧吟發消息問他到底去做什麽,他沒有回,心情不好的時候他沒有耐心應付無意義的聊天。

又找朋友問知不知道這個牌子。

再看看別的購買途徑,接著便是焦灼的等待。

到了很晚朋友回他,解釋才結束工作,又笑著說:“這個玩偶啊,我閨女剛買了兩只,愛得不得了,你要啊?”

周玨不客氣地說:“你問問她,可以勻給我一個嗎。”

朋友即使無語,但還真的去問了,答案是可以分享一只,對小孩子來說,已經得到的東西,玩過了,也就沒有那麽珍貴了。

朋友答應他,明天在他上飛機前送到他手裏,周玨說行,這才松開緊攥的手指。

剛剛等待答案的時候,他有考慮過如果不給,他可以用什麽交換。

第二天,朋友那邊出點狀況沒有及時趕到,挺抱歉地對他說:“我給你寄回去吧,也很快的。”

沒想到周玨直接沒上飛機,他說快遞還是太慢了,他得帶著這只豬走。

拿到實物後他仔細地看了看,豬的臉有點歪,軟乎乎,並不如他想象的,她那麽想要一定很可愛。

他又很懷疑,“這是我發給你的嗎?”

“裏面就是填充的軟包物,給小孩子玩的,幾十美金的東西就是這樣啊。”朋友也想打人了,還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Enzo,你怎麽為一件東西急成這樣?”

周玨回答:“不只是一件物品。有些事情必須憑著腦子裏的一股沖動去完成,否則事後回想,只覺得荒誕。”

“沒想到你也會有沖動的想法,我還以為只有縝密冰冷的規劃呢。”

周玨多逗留了一天,再上飛機的時候,面對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明顯表現出急躁。

他把醜豬放在手邊,捏了捏。

並不是為了工作,而是他既然付出了一些時間和精力,就必須有回報。

這種回報在他的腦海裏也十分具象化,他需要覃惟充滿熱忱地沖到他身上,興奮又迫切地對他說點什麽。

以她的思維,必然會說出些他意料之外的話,而這些話會刺激到他的大腦,分泌多巴胺。

她也會對他做出點什麽事來。

他很清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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