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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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北京的秋天在她踩到第一片黃色的落葉時, 悄然來臨了。

覃惟在月末的時候告訴朋友,自己的壓力有點大,睡眠也不怎麽好, 還總掉頭發。顧雯說她需要調節一下身體,然後隔天就同城快遞送來了一個小toy——解壓利器。

其實她工作這麽忙, 並沒有多少欲望,只是深夜十一點, 回到家的時候會感覺到孤獨。

許是她在過去的很多年裏,身邊總是圍繞著親近的人, 熱熱鬧鬧。她也說不上自己是不是想談戀愛,盡管這樣會顯得她有點戀愛腦。

“好想要個擁抱啊。”她在群裏跟朋友說。

隔天葉曉航就出現在她家裏,熊抱著她, 在客廳轉了好幾圈, 親切地說:“可以了嗎?小寶寶?”

覃惟樂了,女孩子軟軟的,香噴噴的身體很舒服,她張著手臂說:“還要再來兩圈,我就去洗澡了。”

於是葉曉航又抱著她轉了幾圈。

洗完澡回來, 葉曉航又在搗鼓她的手工活兒了。覃惟喜歡一些毛茸茸的、可愛的小玩偶,葉曉航給她織了一串紅彤彤的小柿子, 四個串在一起:柿柿如意。

分開的話,每個都像一個小燈籠。

“還想要什麽盡管提。”葉曉航最近對這事兒也上癮,就像她們大學剛入學的時候對十字繡,織圍巾等事情一樣著迷。

每個人解壓的方式都不通。

“這個難嗎?要是難的話, 我拿去公司賣掉。”

“不難, 就是織一個小兜子往裏面裝點棉花就行了。”

覃惟吹幹頭發躺在床上,看她裹著毛毯在臺燈下認真的模樣充滿了母性光輝, 她說:“小航,我覺得如果你成家的話,會是非常完美的家人。”

“我不覺得。”葉曉航認為自己愛無能,可能是個石女。但好像每個艱難畢業的研究生都會有前途無望的感覺,覃惟不確定她是什麽情況。

“你畢業準備幹什麽?”

“考博?或者在大學找個輔導員的活兒?”

“哦。”覃惟覺得,她的好朋友這麽優秀,無論選哪一條路都會閃閃發光,“你要相信自己的厲害哦。”

葉曉航睡前又給她織了一串“柿柿如意”,第二天她掛了一串在新買的包包上。

原本計劃周二去郊區團建的,有人野營的裝備都買好了,公司那邊通知要培訓,每家店都要派幾個人。

覃惟終於體會到Perla的無奈,上班一年多,她也不是很喜歡培訓了,次數太多,上著課總想打瞌睡,聽老師講PPT蠻無聊。

但是Tina還是決定把團建取消,安排她們去上課。盡管不樂意,但是不能違抗領導的命令,覃惟在公司樓下碰見Perla,後者見她包包上掛著的小配飾,十分感興趣,“這是在哪裏買的,好喜慶!”

“不是買的,是我朋友自己織的。”覃惟展示給對方看,上面還繡著紅色的小字,看著就招財。做生意的人很信這些東西。

“你要嗎?我包裏還有一個。”

“要,給我。”

於是覃惟在Perla的包上也掛了一串,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在幾萬塊的包上,有一點點違和感。

“我真的很煩這樣的活動,要瘋了。”Perla忍不住埋怨道。

“就當是吃吃喝喝了吧。”覃惟整體還是持樂觀的態度:“今天的課程還是很好的,我看有性格測試,可以很好地了解自己。”

“我也不愛做性格測試,兩百多道題,朋友你是想殺了我嗎?”Perla的臉皺得更難看了,“難道我要去考大學?”

“哈哈哈 !”

她們去刷電梯卡,看見還有另外兩個人站在那裏等待。

一個是她認識的,另一個她並不認識。身材健碩,小麥膚色,大背頭,氣質還蠻特別。男人對她們打了個招呼:“嗨,美女們。”

“好久不見啊。”

Perla雖然在零售部,但是在全國體量最大的門店,她自己的業績也尤其突出,在公司的知名度高很正常。

覃惟低頭撥弄著自己的小玩偶,心想果然是帶點廣東口音的。真是厲害,她現在看一個人的氣質大致都能猜出對方是哪裏人了。

電梯門開了,他們讓兩個女孩子先進去,然後才進。

陌生男人看覃惟手裏一直把玩的東西,Perla的包上也有,女孩子都是奇奇怪怪的,不論年齡,轎廂裏氣氛有點奇異,他就多說了一句:“在哪兒買的?”

“不是買的,Vivi送給我的,自己DIY的。”Perla解釋,“我們在一線工作的,比較信這些東西啦,類似招財的意思。”比如她的手機屏保是財神爺。

陳嘉俊表示理解,這是刻在中國人DNA裏的東西。

周玨和陳嘉俊剛剛在談事,但是礙於電梯裏並非只有他們二人,就沈默下來。他看見覃惟手指緊緊捏著掛件,模糊的印象裏她很喜歡這種小飾品,總在包上掛著不同的物件。

“是挺特別的。”周玨忽然開口道。

“嗯。”覃惟的手指攥得更緊了,卻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還有嗎?”

“你要?”

“如果你有多餘的話。”周玨這樣說.

覃惟把剩下的一串都給Perla了,但是她不好拒絕Enzo,幾乎沒有猶豫,下意識就把自己的拆下一顆送給他,沒有想到他真的伸手接了。

他的手指很長,手掌紋路很淡,覃惟小心地將紅色小球放在他的掌心。看見Enzo松松握拳,收了回去。

柿柿如意,四個字正好少了一個“意”字。

等走出電梯,周玨和陳嘉俊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她們走向另一間會議室,Perla才放出自己體內的八卦之魂,問覃惟:“Enzo竟然會跟你要東西,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你應該去問他。”覃惟也覺得奇怪。

“他不會喜歡你吧?”Enzo的這個舉動很反常啊。

“你覺得可能嗎?”覃惟下意識反駁。但同時心裏怦怦跳得厲害,Enzo為什麽會把關註點放在自己身上?

“他不會真的喜歡這種東西的,說不定都不用走到辦公室就扔掉了。”

*

陳嘉俊是開發部總監,很少在北京。

他和周玨以前並沒有共事過,但是因為有共同的朋友,所以關系還不錯,他每次回來也挺願意來找周玨聊天的。

周玨回到辦公室,打開了臺燈,把那顆小柿子掛在燈罩下面,整個桌面都籠罩著橙紅色的光,顯得喜氣洋洋。

陳家俊看樂了,但是這卻不太像Enzo會做出來的事, “怎麽,你現在是相信玄學了嗎?”

周玨回答:“柿子的寓意不錯,事事如意。可以理解為一個好兆頭。”

“你回來後的做事風格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啊。”包括在電梯裏他跟一個女孩子搭話,還跟人要了東西,他什麽時候見過這樣的Enzo。

“不過,這樣多了些人性的溫度。”陳嘉俊說,“在中國做事就該這樣,少點傲慢和冷漠。”

周玨卻持有不同的意見:“表面的態度,不代表我有任何真情實感的心意。籠絡下屬和應酬客戶對我來說也並無區別,一切都是為了工作更高效的手段。”

陳嘉俊點頭認同,這合乎他做事的邏輯。

陳嘉俊這次來北京,是為新店。

奢侈品牌的門店選址要求。基本都定在零售界“店王”級別的高端綜合購物中心,高消費力片區,比如國貿商城,*隆,*基等,年營業額在200億上下。

Rossi一向是開店選最好的地段,做最饑餓的營銷,聚集在最閃耀的聚光燈下。今年在北京新建的一座綜合性商場拿下一樓最好的位置,計劃開設一家占地1000平的精品店。

這也是周玨近期、以及未來幾個月要忙的事。

*

覃惟理所應當地篤定,Enzo把她的小柿子隨意丟棄在垃圾桶裏。

因為她每次見到他,都沒見他用過沒有品牌的東西。從穿戴出行,到他光顧的餐廳,無一不是昂貴又跟普通人拉開距離的。

但是他卻跟她要了毫不起眼的小東西,覃惟其實很費解,他這樣做的用意何在,也給了覃惟混亂的信號:他對她到底是什麽樣的態度。

因為覃惟的心已經亂了,所以莫名期待著,也許Enzo對她是例外的,但這是奢望。

回到家裏,覃惟看著只剩下三顆小柿子的掛件,立馬就和葉曉航說了,葉曉航答應再給她織一個,又像哄小孩兒似的對她說,給了就給了,沒關系的。

到周末。

她照舊去兼職,自從知道Enzo也住在這裏,覃惟怕碰上對方,每次都走得特別快,還戴了口罩,把自己偽裝成誰都認不出來的樣子。

其實這家雇主並不是多事兒的人,除了對衛生的要求,還有強迫癥。每周兩天的菜譜都是陳瑾定好發給她的,應該是按照營養師的搭配;食材也是提前訂了放在冰箱裏。

還不用見到人,如果不是覃惟現階段的工作愈加繁忙,這確實是一份內向人的完美工作。

她有條不紊地準備好了對方今天的食物,然後把一應用具清潔幹凈歸位,打開窗通風,再把垃圾提到門口,離開的時候帶走。

這和任意的一個周末,並無不同。

這天,覃惟走到門口的時候,不由往裏又看了一眼,做最後的檢查。只是不知何時,昏暗的客廳角落,一盞落地燈竟是開著的狀態,照亮了窗簾下面的一小片區域。

覃惟沒去過客廳,但也不能保證是不是聲控的,自己誤操作導致它亮了。

燈具是Flos品牌標志性的設計,燈身是一體的由一塊薄鋼板卷曲而成,表面拋光像鏡子,造型很是奇異,仿佛一位帶著禮帽的女性。

覃惟知道這位雇主在藝術品上很有研究,並不只是奢華或者豪氣沖天,每一處的布置都十分精妙有品位。

這得是極致的有錢才能達到的水準。

燈罩上掛著一顆橙紅色的小球球,導致整個散發出來的光都是暖的。

這一抹暖色,也是整個房子裏唯一的彩色。

覃惟有些猶豫,她實在記不清楚這盞燈是不是在她進門前就開著的了,沈靜了幾秒,她還是決定走近驗證一下是否為聲控。

橙紅色的小球隨著她的腳步,微微晃動了一下,暖光也跟著晃晃。

她低頭,湊近,清楚地看見小球上繡了一個“意”字。

正是她送給Enzo的那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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