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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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顧瀟灑愁碎了一顆老母親的心。

他家丫頭好不容易千裏迢迢從杭州回了長安, 還沒在家待了一起個時辰,就東跑西跑,連晚上不回來。

“老爺,您就別看了,小娘子今天應該不會回來了。”李二哥兒在一旁勸,今日顧鈺就曾交代過。

“女大不中留。”顧瀟灑轉身往屋子裏走去,最近生意場上還有不少事情需要忙活, 他擔心的丫頭是個沒良心的娃。

只是最近那異軍突起的承德錢莊,以惡意的手段壟斷了不少市場, 小一點的錢莊直接被擠兌掉,大一點了的還在苦苦支撐。

他搖了搖頭。

除了這生意場上的事,最讓他惦記的還是他家閨女, 而他心裏面念叨的丫頭此時正滿懷著一顆春心蕩漾。

顧鈺躺在床上,鼻間傳來若有若無的冷香, 想必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而她的主人……

就躺在顧鈺的邊上, 室內一片靜寂, 燈火已經熄滅。

耳邊僅剩下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顧鈺睜著眼, 越是在這黑暗之中, 某些感官越加的敏銳,比如聽覺,將周圍的一切盡數納在耳裏。

喜歡的人就在旁邊,觸手可及。

顧鈺愉悅的彎起了嘴角,手開始不規矩的在黑暗當中尋找到了另外一只冰涼的手, 然後緊緊的握住。

她聽見君珂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急促,帶著一絲慌張。

俗話說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

女媧在造人的時候就格外偏袒了女子,給了所有女孩子嬌柔的身體,生來就是要受盡這世間的寵愛。

每個女孩子都是上帝遺留在這世間的寵兒,她們如流水般一樣柔情似水,卻又堅韌如絲。

而當兩股水流相遇之時。

必先要有一方站得了上位,顧鈺一直以為自己是占主導地位,可卻不小心燃燒了這把火焰,差一點將自己燒得屍骨無存。

水裏面的磐石一如既往的挺立在原處,蒲草也如絲般堅韌,是誰先挑撥了對方,又是誰先燃起了這一把火。

君珂壓住了心底裏面生出的那股火,將人緊緊的壓制在了懷裏,她的神色微沈,看向了窗外。

“別鬧。”她這話明顯是底氣不足,平日裏的冷靜自持早就在此刻瓦解。

顧鈺咬著君珂肩膀上的肉,惡狠狠的說:“我沒!”

悶悶的聲音讓君珂心頭一顫,“乖。”

她感覺一到咬住她肩膀的人兒,慢慢的松開了牙齒,軟弱的舌尖似不經意的劃過了鎖骨。

“我沒鬧,我哪裏鬧了,我們倆是光明正大的小情侶,做點愛做的事情招惹誰了。”顧鈺哪裏鬧了,她跟君珂是你情我願的關系,憑什麽師叔要讓她們分開就能分開,連點兒怨氣都不讓她發,憑什麽?

“珂兒。”

清冷的聲音之中,卻透露著一股威嚴。

顧鈺敏銳的聽出這個人並非是常夙,會這般親呢的叫著君珂,又上了年紀,又會是誰……

她發現在黑夜裏,君珂環在她腰間的手緊緊攥住,那力道太重,令腰間有些生疼,顧鈺不經皺起了眉。

她聽見耳邊人說:“師傅。”

“出來,為師有事找你。”

“是。”君珂先是用力抓住,再緩緩的放開了顧鈺的腰肢。

顧鈺連忙抓緊了她的手,此時無聲勝有聲。

兩只手方才還緊緊的相互依賴,做著這世間最親熱的動作,而現在溫度尚未退去,兩個人又將分離。

“等我。”君珂緩緩的抽出了手,僅是幾秒,猶如過了一個世紀,兩顆不安分的心漸行漸遠。

她走到了門邊,回頭看了一眼顧鈺,借著微弱的燈光,顧鈺看到君珂難得的彎了嘴角,笑了出來,只是有些勉強。

咣當一聲,門把合上。

顧鈺驚慌的沖了出去,外面已經人去樓空、鴉雀無聲,她靠在門上,孤寂的月光擾在她的身上。

“小鈺兒,三更半夜等在門口,可是在等師叔,珂兒也舍得把你……”

常夙猛地對上顧鈺盈滿淚珠的眼睛。

顧鈺紅著一雙眼,“夠了,你到底想幹什麽?我跟君珂兩情相愛,礙到了你什麽了!你到底想怎麽樣?”

“嘖嘖,這是誰惹你了?”常夙看向了屋子裏,“咦?珂兒呢?”

她拿起了酒瓶,輕輕的酌了一口

“被她師傅叫走了。”

常夙不敢置信的放下了剛剛在飲用的酒壺,“她師傅!”

“糟糕,她怎麽會這個時間回來,不是明明說今天不回來紫竹林嗎?”她轉身飛躍而去,朝著律已堂去。

人未到,便已經聽到堂內傳出的聲音。

“為師是如何教你定國□□,是如何做人處事,是如何明辨善惡,你竟今日做出這種事情來,有辱倫常,有傷天合。”

“今日你若不認錯,改了這習性,為師定不能饒你。”

……

常夙連忙奪下了那把戒尺,只是那人盛怒之下,用的是七成力道,她自己的手上也狠狠的挨了一下。

頓時紅腫起來。

“師姐,你莫非是要打死珂兒不成?”她緊緊的握住了那把戒尺,眼睛直直的對上面前這個戴著白玉面具的女子。

常空松開了手裏面的戒尺。

“可曾問過她犯了何錯?已是成家立業之時,不思進取□□定國,竟做出這等糊塗事。”

她指著君珂,“你可認錯!”放在背後面的手指甲緊緊的陷入了肉裏面。

君珂腰板依舊挺得筆直,她身形一個踉蹌,可跪的姿勢卻沒有變。

“徒兒沒錯。”她未曾殺人放火、奪人錢財,更不曾魚肉百姓、收取賄賂,自問這一生頂天立地,敢做敢當。

“好好好,好一個徒兒沒錯,那為師就打到你認錯為止。”

常空一把奪過常夙手裏面的戒尺,“這第一下打你狂妄無知,第二下打你不知廉恥,這第三下打……”

常夙擋在了戒尺面前,“師姐,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珂兒這條命就要沒了。”

背上大片的血跡染紅了白衣,律已堂戒屍並非普通的尺子,上面覆著一層荊棘,唯有手拿之處方是圓滑之處。

普通的戒尺打下去只會又疼又難受,而這個戒尺還要出血,再加上常空是習武之人蘊含著內力。

“我再最後問你一遍,你可知錯?”

君珂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師傅,徒兒無錯,徒兒只是喜歡上了一名女子。”

“荒唐!著實荒唐!”憤怒之下,常空這一下沒有了分寸。

—— 啪

“珂兒!”

常夙急忙扶起的倒在地上的君珂,動手探了探她的鼻尖,確定人只是暈過去,方才稍安了些心。

“君曌,若珂兒有半分好歹,你再也休想踏進紫竹林半步。”

———————

指尖被燭火碰到,顧鈺連忙放下手裏面的引火香,她看著紅起來的指尖若有所思,心頭則是五味雜陳。

眼神微動,想要出去尋人。

剛剛踏出了這第一步,就生生的止了念頭,她記得君珂說等我,她不能這樣子突然跑出去給她添亂。

她招來了二哈,讓它出去尋人。

而這一等便是一夜,她在床頭坐了整整一個晚上,抱著那件帶有君珂體香的一輩子。

翌日,天色大亮。

有幾名丫鬟親自過來侍候顧鈺洗漱,顧鈺問:“君珂呢?”

這幾名丫鬟皆無應聲,眼裏只有懼意。

顧鈺無理取鬧,打翻了那洗臉水,又坐在床上,不予理睬她們。

一番僵持之下,常夙緩步走來,臉上沒有了平日裏的那種笑意。

她道:“小鈺兒,莫非是想賴定紫竹林不成?”

“君珂呢?”顧鈺上前一步,逼近了常夙,“君珂呢!”

“你且先回去吧,過幾天她自會當面跟你講清楚,你若此時再糾纏下去,也許我不能保你性命。”

“君珂呢!”顧鈺恍若未聞,昨天夜裏二哈在紫竹林裏尋了一整晚,卻沒有發現君珂,今早才歸來。

“她已經回了皇宮。”

常夙嘆了一口氣,撿起了地板上的銅盆,“又何必在這般糾纏下去,覆水總是難收回,倒不如撇個幹凈,或許在哪一日,還有重逢的機會。”

“再者,待有朝一日,她登上大寶之位,黃袍加身之時,就是選皇夫之日。你確定她能頂得住滿朝文武百官的諫言,不惜一切的和你在一起嗎?”

顧鈺垂下了眼簾。

她走到了幾個丫鬟剛拿過來的臉盆處,清洗過了臉龐,梳好了狀容。

常夙見她如此,知她是明了事情,也不在語中帶刺,連語氣也舒緩了幾分。

只是眉頭微皺,畢竟回宮之前的君珂在昏迷之中,一直在喊著一個名字。

可是呢,這世間怎麽可能有那麽順心如意的事情,為君者必然要拋棄一些東西,才能過去喚起另外一些更為重要的東西。

比如那個人,不也是如此。

成為了這世間最為珍貴的君王,卻保不住自己心愛之人,然後只能知道他活活的燒在那場大火當中,十年不得報仇,十年之後才能報了仇。

仇報了又如何,心愛之人不也是葬身於火海當中,只留下了一女兒。

而對著最為疼愛的女兒,卻只能橫眉冷對,只因為稍有差池,她的女兒又將是另外一個悲劇,死在另外一場火海當中。

人生哪有那麽多十年……

“等晚些時候,我親自送你出去,此時你一人不方便離開。”常夙明了那人殺代果斷,昨日是未回過神來。

等她想明白了,必然會出手。

現如今,她也只是能夠保住顧鈺一時,卻保不住她一世。

顧鈺放下了手裏面的方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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