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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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雲黛溪被自己的想法惹得笑出聲來。

前面的阿福當然是不太明白,卻也沒問,只認真開車。

等車停在名公館樓下,雲黛溪拍拍顧黎安:“到家了。”

說完才覺得這話說得不太得體,這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家”。

阿福停好車就下去了,顧黎安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時間太長,讓雲黛溪差點自作主張下車去叫阿福背他上去。

“醒了?”她看著顧黎安睡眼惺忪的眼睛,霧氣還在,只是今天是熱的,滾燙的差點灼了她的心氣。

“嗯。”他低聲答應,手還是沒松開。

“你快上去吧,早點休息。我自己打車回去。”

她把手從顧黎安的手裏抽出去,本想直接道別,又想起什麽,說:“還沒來得及說,江羨羨的事情上真的要謝謝你,喬之諾現在接了《港城夏季》的戲,還有今天……”

她還沒說完,顧黎安突然打斷:“不好奇我今天拿什麽賠罪嗎?”

雲黛溪以為那杯酒就是最好的罰金,緩緩說:“喝了一杯香檳?”

顧黎安倒是笑了,淡淡的,道:“算是吧。”

他真怕說出來嚇著她,因為這臺掉在地下的手機,他用當初從方玉炳手裏拿來的那塊地做了交換。

這麽大的一場婚禮,就這幾句口角,讓顧黎安破費不少。

“我先走了。”她心裏其實還有不少疑問,可是顧黎安這樣的笑快讓她不守婦|道,只能趁著清醒拔腿就跑。

顧黎安卻先下了車,把西裝隨性的搭在肩上,往電梯廳走,又留給她一個背影:“阿福,你送雲小姐回去。”

阿福應了一聲,過去給雲黛溪開門,她道謝從後面鉆進去。

電梯廳裏,等聽到車子開遠的聲音,顧黎安才按了向上的按鈕。

一路上阿福都沒再說話。

顧黎安下車,雲黛溪才註意到,這輛車好像跟之前那輛不一樣,比那輛還新,幹凈得不像話。

她問:“阿福,顧總到底有多少輛一模一樣的車?”

阿福看到他們今天拉手這麽長時間,心情挺好,回答的時候嘴角上揚著:“這可真不知道,不過黛溪姐你眼力勁真好,這輛是剛到不久的,全新的一輛。”

“這車是有保質期嗎?只能開三個月是不是。”雲黛溪小聲吐槽,實在想不通這些有錢人都在想些什麽。

“那不是因為上次黛溪姐你問起,這車裏有沒有坐過別人嗎……”說到一半阿福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趕緊閉了嘴。

可雲黛溪都聽得真切,因為她的一句話,顧黎安換了一輛車。

“阿福,看來我以後什麽也不能問你。”說了什麽轉眼就被顧黎安全知道了。

“黛溪姐……”阿福聲音裏有求饒的意思。

她當然是開玩笑,每次從阿福那裏知道的,都是讓她開心的事情。

她的手伸長了些,摸著剛剛顧黎安坐過的地方。

賽金花說的那些話她都記在心裏,不管最後結局怎麽樣,她感激現在經歷的這一切,這一輩子,有這個男人出現在生命裏,足矣。

她從包裏掏出手機,裂紋下屏幕已經不太清晰。

可是她現在覺得比什麽時候都看得清楚,幾乎沒有猶豫,打開APP買了第二天去巴黎的機票。

又轉頭給丁明溪發消息:我明天一早去巴黎,具體待幾天還不確定,公司的事情先交給你。

想了想再發給她一條自己的私人手機號碼:那個號會關機,有急事打我這個號碼。

雲黛溪把窗戶按下來了些,這是她第一次在顧黎安的車裏呼吸到新鮮空氣,覺得身體舒暢無比,她輕松地喚了一聲:“阿福。”

阿福回應:“怎麽?”

雲黛溪閉上眼睛,有風從臉上吹過,春天真的來了,風裏有花香氣。

連帶著她的聲音都軟糯了些。

她輕柔地說了句:“我真羨慕你。”

-

到法國的時候陰差陽錯,酒店的房間依然是上次那間,上電梯的時候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手碰到房間開關時,身體有莫名的觸電感。

放好行李沖了個澡,換了身頗具法式風格的衣服,雲黛溪出門坐地鐵去法國國家圖書館。

公共交通裏總藏著不同的故事,路過樓梯轉角的時候,總會想起《天使愛美麗》裏艾米麗偶遇鐵盒的場景。

法國的浪漫充盈每個角落,咖啡店門頭上的花垂落,在陽光下的人有的慵懶有的精致,看書的人瞇縫著眼睛,書裏的故事一定很吸引人,讓他們全然不在乎身邊有誰走過。

進圖書館的時候,雲黛溪特意把兩臺手機都開了免打擾。在館裏穿梭,路過有穹頂的中央大廳時,坐下來稍作休息。

身處安靜的空間,高大的弧形穹頂給人帶來恢弘的神聖感,陽光透過玻璃落下,顯得一切平靜自然。

雲黛溪就在這樣的空間裏,拿了本書讀了幾個小時時間。

起身時已經快到下午。

倒時差有些累了,想起顧黎安上次去的那家咖啡屋,搜索了好久,還是沒找到,最終只能無奈放棄,出了圖書館想找一處風景好的餐廳隨便坐坐。

已經到黃昏,天氣不錯,落日把天際線染得緋紅。

“女士。”身後突然有人叫她。

中文在這樣的場景裏顯得突兀,雲黛溪看看前面應該沒有亞洲人的身形,大概猜到是在叫自己,轉過身去。

她的嘴不自覺張開,驚訝的樣子都擺在臉上。

居然會在這裏碰到他。

男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裝,打扮的樣子頗為正式,和在美國那個小鎮的酒吧裏見到他的樣子完全不同。這樣的裝扮下,他的確看起來儒雅又頗具風度。

和她平常在生意場和娛樂圈裏見的男人完全不同。

“你好。”他邁著步子過來,站在還算禮貌的位置,“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

“你好,真是太巧了。”

“今天也是一個人?”他看了眼四周,的確是沒有同伴的樣子。甚至有些懷疑,上次她說起男友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嗯。”雲黛溪這回點了點頭,第二次見面,他是個壞人的幾率降低不少。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一起吃個飯?有個朋友推薦了家附近的餐廳不錯。”他說得自然,像老師下課後詢問學生,看起來都是順路的事情。

這樣的語境下要拒絕真是找不出什麽理由,再者天也快黑了,雲黛溪選擇大方答應下來:“行啊,我剛巧在找附近好吃的。”

餐廳比她想的還要正式一些,好在今天出門她穿的套裝不算隨意,否則恐怕沒辦法進門。

難得還有張空桌子,小的四方桌上放著玫瑰,服務人員拿了菜單上來點。

雲黛溪打開看著,法文她還不太懂,也許是臉上的表情太過為難,男人看著她笑笑,細致推薦每一種特色菜品的不同,最後照著他的建議點了一些。

應侍生拿了菜單離開,桌子的尺寸不大,他們面對面坐著。餐廳裏的光線比上次在酒吧裏的亮不少,這次她才看清楚男人的長相。

戴著眼鏡的樣子很是斯文,眼睛托在高挺的鼻梁上,嘴角上揚的彎著。比起上次見,心情應該舒展了不少。

“還沒問你的名字。”他說。

“雲黛溪,雲朵的雲,林黛玉的黛,小溪的溪。”她解釋。

“張楚然,弓長張,楚河漢界的楚,釋然的然。”他回覆。

兩個人異口同聲說了句:“你好。”聲畫同步,都看著彼此笑了。

聊了一些近況,才知道原來他已經回國,這次是代表國內的學校過來做學術交流,最近都住在BNF附近,方便在裏面準備材料。

前菜已經端上來,酒杯裏的紅酒也倒好了。

張楚然擡頭看他:“方便問雲女士平常做什麽工作嗎?看來也需要滿世界飛。”

雲黛溪笑笑:“不巧,這兩次出來遇到你,都是因為私人的事情,不是公事。”

“那你這份工作自由的叫人羨慕。”

他拿起酒杯來,雲黛溪也舉杯。

“跟您的比起來,我這工作上不了臺面,教書育人無比神聖。”雲黛溪說的是心裏話。

“快把我說得飄起來了。”他開玩笑的語氣。

一頓飯裏,和張楚然聊起了許多,從法國大革命到盧浮宮裏掛的梵高,他分明是個計算機博士,卻又對文學和藝術的東西好像無所不知。

聽故事的時候酒是最好的佐料,不知不覺已經有些喝多。

出餐廳的時候,張楚然替她來開門,叫她:“註意腳下,小心。”

巴黎的夜晚有些潮濕,雲黛溪準備打個車直接回去。

張楚然問:“要不再走走?那邊有家店還不錯,有很多舊物可以淘。”

用意太過明顯,這點酒雲黛溪也並沒喝醉,心裏突然冒出個念想,順口答應:“你帶我去看看。”

張楚然笑笑,有月光灑落的灑脫感。

上次他講起離婚的經歷時,她心裏還覺得他自私,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敢放心的跟著他走,去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麽,他不是一個負責任的人,這樣讓一切都簡單許多。

一路走過去,他仍然在主導談話。

雲黛溪覺得輕松許多,社交作為她的長項之一,她總是要在許多場合沒話找話,平衡氛圍,現在的張楚然口若懸河,她只需要適時點頭給一些反饋,他就能滿腹激情地說下去。

可是說的大多是遙遠的故事,神話,歷史,廣袤的宇宙。

直到走到那家舊物店的時候,他還是沒開口問起她私人的事情。

“你看看,這個懷表有很有些年份了。”他指著櫃臺裏。

雲黛溪看了一眼,沒什麽太大興趣,繞著店裏走了一圈。

看到一套還未拆封的覆古水晶杯的時候,倒是頗有興趣。想起來上次在顧黎安家裏,拿他喝水的杯子喝紅酒的場景。

張楚然幫忙用法語問起老板價格,最後說還不錯,幾百歐而已,雲黛溪聽了她的建議買下。

出門的時候手裏拎著一對杯子——張楚然提起說是否要幫忙,被她拒絕了。

她站在出租車可停的區域,準備打車回去。

“謝謝你,今天這間餐廳不錯,還托你的福買到了喜歡的物件。”

“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他卻反問了一句。

“有緣份也許還能在京城再遇。”話裏明顯是拒絕的意思。

他沒再說話,身前的出租車已經停了下來,雲黛溪再次跟他告別,拉開車門上車。

從後視鏡裏看,他還站在原地,一直等出租車轉彎時還沒離開。

雲黛溪特意允許自己接受他的邀請,想試試和別的男人走在法國的街上到底會是什麽心境。看看擾亂心緒的變量到底是場景還是那個人。

這次的控制變量實驗下來,結果顯著。

和張楚然相處的這些時間裏,雲黛溪的內心平靜,甚至不需要耗費太多腦力,說起來挺矛盾,像見了一位再也不會見面的老朋友一樣,不在乎打開心事,心裏有世界遙遠互不相幹的坦然。

不由在想,如果是跟顧黎安一起去那家餐心情又會怎樣。

下車時,天色已暗,雲黛溪拎著杯子進去。

倒時差再加上喝了點酒,身子已經有些困了,路過的時候,甚至沒註意到,顧黎安正穿著一身黑衣,坐在那天等她的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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