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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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約好大概半個小時後在餐廳外等,雲黛溪找了處長椅坐著,中午陽光正好,她張開雙臂搭放在椅背上,瞇縫著眼睛仰頭感受陽光。

顧黎安到的時候正巧看到這樣的場景。

藍色的天空下,雲黛溪穿著運動外套,在陽光裏仰望,海風吹著,滿是自由的氣息。

有種素昧相識的恍然感。

這讓他看了足足十幾分鐘才下車,過去馬路對面,也還沒打擾她,只是在邊上的長椅上繼續坐著,想看她到底什麽時候才會醒。

像這些天一樣,明明查到了她的信息,還是努力嘗試著給她留一些私人空間,直接飛到目的地等她。

獨自在舊金山等她的這個夜晚,對於他來說極度難熬。

理智和沖動輪番占據上風,在酒店裏處理公司事務的時候也常常晃神。

最終想見她的心思徹底把其他的念頭擊垮。

怕被海風吹得感冒,他過去蹲下,想把解開的拉鏈替她合上。剛碰上衣服,雲黛溪立刻醒來,條件反射地握住莫名放在自己身上的手。

她還以為是搶劫或者小偷。

“顧黎安。”睜開眼睛看到是他時,雲黛溪脫口而出叫他的名字。

顧黎安嘴角牽起,上揚的弧度裏頗為滿意:“你終於肯直接叫我的名字。”

她低著頭看蹲在自己膝蓋邊的顧黎安,滿是落入塵世的樣子。

“我……”她醒醒神,“我好像睡著了。”

他起身反過來把雲黛溪的手握在手心:“去車裏說。”

顧黎安的手心依舊冰涼,不知道他會不會感受到,雲黛溪比平常還要高幾度的手心。

雲黛溪租的車交由司機開去歸還,她跟著上了顧黎安那輛。

他好像神奇到無所不知,即使在這個城市,也能不借助借導航穿梭在大街小巷裏。

雲黛溪提起:“我剛巧在餐廳裏遇到了何太。”

顧黎安並沒顯出任何驚訝,隨口說:“她總在冬天來這邊,在這邊她應該能自由許多。”

看來他也知道何太的行事風格。

雲黛溪不再說話,看著窗外退去的人群。

有一對年輕夫妻正穿著婚紗在路上拍照。沒有專業的攝影師,拍照的那位應該是他們中誰的父親。

一時看得入迷,無法想象有一天自己穿著婚紗的樣子,她甚至沒有牽著自己的手走過紅毯的父親。

顧黎安順著她的視線往那邊看,喉結突然因為幹澀滾動。

“我們坐明天的飛機回去。”他突然說。

“今天你還有安排?”她以為車會直接開去機場。

“有個朋友剛巧在這裏,難得過來有空,他邀約我們去家裏做客。”

“我們?”

“對。”

雲黛溪意識到他好像是故意的,把自己一步步拖入他的世界裏。

回酒店,顧黎安送她去房間:“我就在隔壁,你都收拾好了過來敲門。衣服在床上。”

他微微擡起頭用眼神示意。

洗澡出來,她並沒穿顧黎安準備的衣服,從箱子裏拿了一套自己今天早上剛烘幹的穿上。

寬松的毛衣搭配牛仔褲,頗顯活力。

顧黎安開門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

這是她第一次沒服從他的安排。

“既然說在家裏,那還是穿得輕松一些,”雲黛溪笑笑,“如果你覺得掉了身價,我可以不去。”

她的確是這麽想的,就這麽說吧。這些天她下定了決心,讓那天晚上說“我永遠也不會愛你”,成為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謊言。

房子距離城區不遠,這片區域裏每家的房子都展現出主人不同的品味。

車停在一棟兩層別墅前,沒有鋪張的風格,院子幹凈整潔。天色快暗,窗戶裏透出一家人忙碌的身影,應該是正在準備晚餐。

顧黎安停好車過來牽她的手,去門口敲門。

打開門的時候一家人都已經聚齊,歡迎儀式顯得頗為隆重,妻子、丈夫、兩個孩子,還包括一條拉布拉多犬。

甚至還放了一發手拉式的彩帶。

嘭的一聲,彩帶飄出,惹得雲黛西嚇了一大跳,自然往顧黎安身後躲。

“外面冷,快進來。”歡迎儀式結束,和顧黎安擁抱,給他們讓出一條路。

屋子裏還掛著些頗有中國年味的裝飾品。

顧黎安用中文介紹:“雲黛溪。”

“你小子,”那個男人拍拍他的肩膀,過來跟她握手,完全的自來熟卻沒有一點惹得人不舒服,“黛溪,你可得好好管管顧黎安這家夥,今天晚上必須好好吃飯。”

顧黎安癟嘴笑笑,一副“別聽他瞎說”的樣子,卻也不開口阻止。

說完才反應過來還沒做自我介紹,又再伸一次手過來握手:“沈晨風,你叫我晨風就好,早晨的風。那邊是我妻子,陶然。”

雲黛溪在心裏感嘆,這一家人的名字和他們的為人一樣,讓人覺得舒服。

“你們好。”她笑著一一問好。

今天和顧裏安一起來這裏的身份實在有些微妙,她有些逃避。彼此介紹完,陶然要去繼續準備晚餐,雲黛溪立刻說過去一起幫忙。

陶然邊收拾邊開玩笑說:“真是遺憾,這邊沒辦法做中餐,上次炒菜煙霧報警器響著引來了火警。”

“有得吃就不錯了。”雲黛溪把一塊腌好的牛排遞過去。

“晨風一早接到黎安的電話,說要帶女朋友過來,把他高興壞了,特意趕去買了牛排,”她把牛排放進鍋裏,沒好氣地說,“還說黎安最愛吃這些,我看啊,就是他自己想吃。”

今天一早。

他看來早已經做好了一切的安排,就等著她這只自以為是的狐貍落進圈套裏。

“這事情我站您這邊,顧黎安的確不太愛吃這些。”雲黛溪答。

那邊,遠遠看到客廳裏兩個孩子爭著要顧黎安抱。看來孩子跟他很是熟悉。他看著孩子的眼神和平常完全不同,溫暖到不行。

陶然看出了雲黛溪的想法:“黎安看著他們長大,他照顧孩子很是細心。”

顧黎安也正巧往這邊看,目光對視時,他沖她笑笑。

用餐時顧黎安還是想要杯冰水,被兩夫妻直接拒絕。陶然倒了些溫水過去遞給他,征得雲黛溪同意後,開了瓶紅酒倒上。

牛排煎的火候正好,雲黛溪吃到第一口時就眼睛瞪大,忍不住對著陶然點頭,很是誇張的語氣:“哇,真的很不錯,比有些人的技術要好很多。”

說話時眼神轉向了顧黎安。

沈晨風不可思議的樣子:“這家夥煎的牛排你也敢吃?在英國認識那麽多年,他從來不去廚房,說不喜歡裏面,臟兮兮的很油膩。”

可是……

他分明給她做過好多次早餐,還有那晚,她固執地買牛排回來讓他煎。

顧黎安臉上的神色顯露出難得的不自然,低沈著聲音提醒他一句:“回國之前,我跟陶然請教煎牛排的時候,都記在心裏了。”

沈晨風明顯懂了,壞笑著:“好呀,顧黎安,有一天你也會為了一個人下廚。”

他說著舉起杯子示意雲黛溪碰杯:“我必須要感謝你,幫我們這個單身了三十幾年的男人脫單。”

雲黛溪哭笑不得,知道不能再壞顧黎安的形象了,只能連連說是。

晚餐時在兩夫妻說的故事裏,又拼接出了一部分她完全沒想象到的顧黎安。

他和沈晨風如果只論家世,永遠也不會相遇。可故事就是那麽戲劇,在倫敦的一個雨夜裏,沈晨風大著膽子邀請這個在樓下路邊淋雨的中國同胞去家裏坐坐。

這一次他們成了朋友,顧黎安在他的小房子裏借住了一個多星期。

顧黎安讓他極其好奇。

這家夥看起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連用洗衣機洗衣服也不會,也不知道他前半生究竟是怎麽活下來的。

那時他們兩個人擠在一間小屋子裏,什麽都聊,偶爾也出去喝一杯,顧黎安卻死活不願意在酒吧裏點酒,總是怪異地只喝冰水。

直到有一天在路上偶遇陶然。

他告訴顧黎安,這是他的crush,他非得搞到她的電話不可。

“真的,必須立刻馬上,我心裏告訴自己絕對不能錯過她。”他到現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都快熱淚盈眶。

陶然伸手過去握住他,他則回應一個溫柔的吻,落在她的手背上。

他繼續說著:“這件事情上顧黎安功不可沒。房東說房子要轉賣,讓我和陶然盡快搬走的時候,這家夥帶著那套房子的所有權文件過來,說是送給我們的新婚禮物。”

“嗯。”顧黎安喝下一口水點點頭,“還算你有良心。”

這絕對能算得上是跟顧黎安一起吃過的最輕松的一餐,沒有猜忌和表演,她全程做著最真實的自己。

出門時一家仍然十分隆重地站在門口相送。

回酒店的路上,雲黛溪打趣說:“沒想到你根本不是大廚。”

“不過看起來應該比你會的還是要多一些?”他一句話噎回來。

車內安靜一陣,雲黛溪才開口:“顧黎安,我不是你女朋友,你為什麽騙他們。”

“都不過是個虛名,”他的喉結滾動,“如果你願意,下一秒就可以是,這樣就不算我騙他們了。選擇權在你。”

“顧黎安,你明知道追人不是這樣的。”雲黛溪把身子往後躺。

“雲黛溪,別想著引我入了局,自己卻能凈身出戶。”他話裏有警告的意味。

“這也太不講道理。”雲黛溪喃喃道。

顧黎安笑笑:“這世界上本身也有很多東西沒有道理。”

“顧黎安,這些天的一切都留在這裏吧,別帶回國。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你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顧先生,我會用你的名聲來幫羨羨爬到更高的位置。”

“我沒辦法。”顧黎安沒有猶豫就拒絕了她。

“也是,記得又怎麽樣呢。”雲黛溪被自己逗笑了,不再和他爭執。

顧黎安把車停到路邊,外面天色已暗,路燈微弱。

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緊握住她的肩膀。

落日映在他的眼裏,染出血腥的氣息:“被記得的人才在這個世界活過。雲黛溪,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可能殘忍至極,我什麽都給不了你,卻想要占有你,要全部的你。”

她的肩膀被捏得極疼。

顧黎安的聲音在黑暗裏蔓延:“你不會知道我忍了多少次,才沒打斷你一個人的旅行。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發了瘋一樣找你。”

他說著最瘋狂的話,語氣卻依然平靜:“你把我一個人扔在那間屋子裏的感覺,我這輩子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顧黎安低下頭吻她。

“我不會再放你走了,就算我是個骯臟不堪的泥潭,也要拉著你跟我一起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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