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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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身體被囚困,她只能把臉轉向他一些,在他肩上輕柔地答應:“嗯。”

不知現在在她耳邊的這張臉上,會是怎樣的神情。興許比穿白衣時的他還要脆弱三分,才會讓人只聽到聲音就心生憐惜。

她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可還是不敢動,怕擾了他的心絮。

車窗外又下雪了,沒有風,白色雪花零零碎碎灑落下來,成不了氣候,落地即刻化了,只留下水泥地上暗色的水漬。

極安靜的車裏,顧黎安的呼吸和心跳就在胸間,撲通撲通,如鼓槌也打在她的心上,讓她感同身受。

許久,他才放開。

回歸到位置上時,他臉上已經沒了別的表情,唯獨剩下讓人熟悉的漠然。

雲黛溪搖下車窗:“阿福,上車吧。”

外面冷得不行,阿福開門時冷氣從門縫裏鉆進來,帶著一陣風,再加上他衣服上被滲透的殘餘寒意,讓車裏的空氣剎時活絡了些。

“阿福,去名公館。”這是顧黎安為他準備的金絲籠樓盤的名字。

她悄悄轉頭去看他,卻沒想到也碰巧撞上他看著自己的視線。

顧黎安眼睛裏的雪比窗外的更大,撲朔迷離,若有誰敢踩進去,怕會在某一處陷落,重重地跌下去,再無翻身之地。

雲黛溪收回眼神,不敢再看,幹脆拿出手機繼續處理今天該處理的公務。

顧黎安也不再說話,安靜待著。

突然想起什麽,雲黛溪叫:“阿福,算了,先去我的住處,我去收拾點東西。”

她在路上臨時下了決定,今年過年就在那處金絲籠裏住下了,至少是這兩天。

也許顧黎安需要她。

阿福打方向盤掉頭,顧黎安還是沒說話,任憑一切發生。

等到了她家樓下,雲黛溪說:“顧先生,我上樓收拾東西,很快就下來。”

又指揮阿福:“那邊有個可以停車的地方,你把車開過去等我。”

下車關門的時候,她終於有機會偷偷看一眼顧黎安。

他的臉今天更白了,毫無血氣。

上樓雲黛溪收拾了至少十天能用的東西,拖著大箱子下來,阿福遠遠看到下車來替她把箱子放進後備箱。

上車時,中間的扶手臺裏多了瓶掛滿水珠的礦泉水。

那麽冷的天,他還是有這樣的習慣。

“保溫杯永遠也賺不了顧先生的錢。”她說了個極其難笑的笑話,試著打破僵局。

“等我老了也不一定。”出乎意料,他有了回應,聲音平穩,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顧先生現在也不年輕了。”說起來有些好笑,她的語氣頗有些催婚的味道。

顧黎安喝一口水,答:“還真是,說不定哪天人就沒了。”

雲黛溪怕觸了黴頭,趕緊:“啊呸呸呸。”

本來四五點不算晚,可外面的雪壓著天色呈現出灰黑色的氣息,顯得路邊的彩燈更明亮了些。

車窗外,有小孩在追著雪跑,蹦蹦跳跳去接落下來的雪,握在手心不一會兒就化了。可就算如此,還是樂此不疲地追逐,反反覆覆。

雲黛溪看了感嘆:“我家那邊冬天每年都沒雪。”

冬天對於她來說沒有任何快樂,只剩下痛苦,連一點看到茫茫白雪的期待也沒有。

到地下車庫,她以為顧黎安今天應該不會親自過來開車門,可等下來時,他卻已經在門口候著。

這次,她主動拉了他的手,喚他:“走吧,回家。”

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連她自己也不知到底幾分真幾分假,心裏只能感嘆著,這果然是她最擅長的手法,融入其中的時候,連自己也騙。

顧黎安倒是被這四個字擊中,擡眼起來看她。

她也不閃躲,想看他眼裏的雪是否小了些。

可是雪停了又結了霜,她依然看不清楚。

她跟阿福告別:“阿福,你把車留在這邊吧,鑰匙給我。也許這兩天能用上,我來開。”

阿福有些為難,不知該給還是不該給,看著顧黎安有些猶豫,等他給個答覆。

“顧先生,應該不怕愛車被刮花吧?這輛車對你來說一根汗毛也不值。”她笑著探頭看顧黎安,想獲得他的允許。

快過年了,阿福該放個假,她可以給顧黎安當司機。

“隨你。”他松了口。

阿福這才把鑰匙放到雲黛溪手心,跟他們道別。

這回換她在前面牽著顧黎安走。

到門口時,她甚至沒問,用第六感在密碼鎖面板輸了自己的生日,門果然應聲彈開。

她笑笑:“沒想到顧先生還會來這套。”

“秘書安排的。”他答。

不管怎麽樣,也算有心了。

早上出門時地暖已經關了,進門時屋裏還有些冷,她換了放在玄關的拖鞋,顧黎安親自拎著箱子進門。

“雲小姐是把整個家都搬過來了?”他問一句。

雲黛溪故意把笑咧大了些:“那不是正合顧先生的意思了?”

顧黎安也換了拖鞋進來。

等雲黛溪過去打開箱子,他才明白箱子這麽沈的原因,衣服縫隙裏至少塞了五瓶紅酒。

她舉起其中一瓶,問:“晚上顧先生想吃什麽?我們開一瓶慶祝我終於俯首做了顧先生的籠中鳥,順利入住金絲籠。”

顧黎安似笑非笑,想起躺在病床上的顧建華,興許今天真的是值得慶祝的一天?

“你會做什麽菜?”他反問一句。

惹得雲黛溪臉上的笑容換成了尷尬:“真不會。要不勞煩顧先生又親自來發揮一下?”

她拿手機點外送的食材,邊看邊念叨著:“顧先生煎的牛排應該很不錯,我下單食材回來等你的大餐。”

他說過不會輕易讓其他人進這個地方,就算再有大廚在後面排隊願意來做這一餐,只要雲黛溪不點頭,也只能順著她的意思來。

“好啦!就是得等等,外面下雪應該送得慢,不過我加小費了,等不及要看顧先生發揮。”她揮著手機沖顧黎安笑。

她正巧坐在靠落地窗的那邊,從顧黎安這邊看過去,逐漸下大的雪從她背後落下,可再大的雪也擋不住她不知道從哪裏迸發出的熱情,每片雪反倒像是給她壯行的禮花。

顧黎安知道她一定有幾分是演的。

她哪時對他那麽熱忱過。

不過今天他不想去深究了,就算是演得又如何。

等外送的間隙,雲黛溪來回轉悠了一會兒,一直在盤算著哪裏要擺些什麽,看著真像要長期住進來的樣子。

逛了一圈,外送還沒到,她又回來坐在沙發上,找了電視機遙控器打開準備看看節目。

調到電影頻道的時候,裏面正在播一部黑白片《控方證人》。

她上大學那會兒看過一次,當時就驚異於1957年就能拍出這樣的片子,真是太妙了。

幹脆停下來讓他繼續播。有些含糊的老式配音方式,讓屋裏不至於寂寥,配著窗外的雪景剛好。

她從箱子裏拿了一瓶紅酒出來,正在感嘆自己聰明,帶了開瓶器。下一秒就自信不起來了,弱弱問顧黎安:“這屋子裏一定沒有紅酒杯對嗎?”

他理所當然答:“沒有。”

算了吧,她放棄。

去廚房找了只喝牛奶的馬克杯過來,把紅酒打開先倒出來醒醒。

黑白影片在燈光裏看不太清,她走過去把客廳的燈光按滅了些,只留下壁燈。整個空間瞬間暗了下來。

地暖也終於開始起了溫度,一切終於舒服了些。

她拿了紅酒瓶和馬克杯過去,坐在沙發上。

難得見顧黎安姿態那麽輕松,也依靠在沙發背上看電影劇情。

她問:“顧先生看過這部電影嗎?”

他答:“嗯。”

她問:“顧先生覺得怎麽樣?”

他答:“大師的上乘之作。”

他對裏面講欺騙的劇情避而不答,只公正地評價一部電影的好壞。

雲黛溪那時看的時候,就警告過自己,女人不該沈溺於和男人的愛情。現在卻坐在這間房子裏,跟一個甚至算是陌生男人一起看這部電影。

她根本不了解他,回想起來甚至都沒見過幾次。

何等諷刺。

她喝了一口酒。

馬克杯的杯口太小,時間過短,紅酒還未醒透,單寧含進嘴裏滿是酸澀味。顧不上那麽多,她只管喝著,用以平覆自己心裏的毛刺。

電影還在播,劇情反轉到第三回 的時候,半瓶紅酒已經下肚。

顧黎安看得認真,好看的側臉在黑白色的映襯下格外分明,她躲在黑暗裏,一時看入了謎。

神經系統也許是被酒精麻痹,刺激著她的意識,心裏猛然萌發出自暴自棄的想法。

如果他的眼底是深淵,大不了跌下去一次又如何,遍體鱗傷再爬起來就行。

她又不是沒經歷過。

雲黛溪的心,在這場大雪裏黯然燃起一把火。

喝了一口酒,她大著膽子攀上了顧黎安那邊的沙發,跨坐在他的腿上,手臂繞過脖子從後方頂住他,讓他的頭仰起,自己高出一頭,占了絕對的主動位置。

而後,低下頭,不由分說把唇貼了過去。

紅酒從她的唇間慢慢渡過去。

她用手去撫男人輕滾的喉結,想確認他是否把這紅色的液體都咽了下去。

這次她的妝還沒卸,紅酒夾雜著口紅的味道無限蔓延,有說不清的頹靡味道。

女人想去探那天被她咬破的地方是否愈合,卻被他用追逐著的舌尖狠狠掃開。

如她去了不可探尋的境地。

雲黛溪悻悻地把頭擡起,問:“顧先生,今天可以陪我喝一杯嗎?”

男人側過身,把她推倒在沙發上,重新占據了主動的位置,俯身下來,在她耳邊道:“雲小姐,你又破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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