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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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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還是那樣鎮靜的樣子,沒有一絲情緒,卻說了句洩露自己心思的話。

“沒想到顧先生您,還有空關註娛樂圈的事情。”雲黛溪臉上維持著禮貌的笑。

顧黎安冷漠如此,卻一直在關註她。

此刻還把她半路攔截在主辦方安排的專屬休息室裏,四目相對,已經能說明太多問題。

她當然不傻。

照舊像那天一樣,雙手撫他的下顎,像捧一彎水裏的月光,將他的臉放在手心,臉緩慢湊過去,卻在唇快觸碰時,被他穿越過腰的手將整個身體截住。

五指幾乎快陷入腰間皮膚,力道太過,她有些疼,卻還是再次湊上去。

如飛蛾撲火。

顧黎安的另一只手卻自下而上,鉗住她的下顎,把她的臉拉遠了一些。

“雲小姐,您現在化著妝,口紅的陷阱我不會落第二次,不值。”他還記得那天卸妝膏的恥辱。

她說不出話,只能看著他。

“雲小姐主動獻吻的男人,究竟有幾個?”

他繼續問著,手在臉上掐得更重,口腔內的黏膜被牙齒磨出血跡。

看著她的臉,那張被馳牧野摟在懷裏的照片,在他腦海裏更清晰地浮現。

疼。

男人緊貼的身子更沒有一點溫度。

此刻的她,如被地獄的惡魔用繩子束縛了身子,嘴裏塞滿有血腥味的雜草,被扔進冬天的海裏。

“也許,多得你也記不得了。”

在耳邊說出這句話,他才把手甩開,固執得像摔一只瓷器花瓶,偏想看看她破碎的樣子。

哪怕只裂一條縫,變得不那麽完美也能滿足心底的欲。

不是總愛演這樣楚楚可憐的模樣?他反倒想看看,她真的落淚是什麽樣子。

雲黛溪笑了,這點所謂的羞辱,於她來說什麽都不是。

當年去拜訪那些金主,連門都沒進去,坐在門口等上三天也沒見上面的事情多到數不清。

至少,這位被人仰慕的顧先生,現在還站在這裏,有興趣來打碎自己所謂的自尊。

難道不值得慶幸嗎?

雲黛溪走過去,幫他整理領口和衣袖。

沒有浮誇的金色袖釘,袖口的黑色暗紋紐扣卻質感卓絕。

“顧先生,同樣的陷阱我也不會挖兩次,費力。對顧先生的,我更應該盡心。”

她退回身,抱著雙臂看他,如在欣賞自己的獵物。

他身材挺拔,如果同意,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會願意沈迷於這副肉|體。

顧黎安的眼神也不回避:“雲小姐,生意場上,貪得無厭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顧先生如果想真跟我聊生意上的事情,下一次我們再約個時間,今天我還等著去為林歲歡獲獎歡呼。”

雲黛溪轉身想拉門出去。

她已經意識到,這幾次他主動出現,跟馳牧野和她的新聞都多少有些關系。

這樣冷血的人,當然談不上喜歡誰。

娛樂圈裏閱人無數,她知道,越是站在高位的人,就有越強烈的占有欲,想把有興趣的東西都牢牢握在自己手裏。

這又何嘗不是所謂的貪念。

顧黎安的手比她更快一步落到門把手上:“我查過你公司的流水,資金周轉率不錯。可以賣給我,我願意出個好價錢。”

雲黛溪轉過眼去看他:“為了什麽?”

她明知故問,卻還是免不了有驚異的情緒。

“你為了這點小錢,把人都搭進去,不值得。如果我願意,那個馳牧野,很快會從這個圈子消失。”

“顧先生,我還是不懂您的意思。”她再進一步,想把話更多逼出來一些。

“我說過,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他還是不把話說破。

“顧先生想讓我成為您的籠中鳥?”既然他不願意,雲黛溪幹脆把話挑明。

他不語,算是默認了。

她笑:“顧先生高看我了,我沒有那麽美的羽毛,歌喉也太過鋒利,養不家的。”

她把他的手從把手上拉開,推門出去。

門裏,她下的魚餌,如今釣了一條魚,可如果現在就把魚拉上岸來,它還不夠肥,也許見岸即死。

既然這位顧先生如此懂得蟄伏,那就繼續跟他把這場游戲玩下去。

早說過,她擅長把承諾變成一根可以反覆使用的魚線,掛不同的餌,釣不同的魚,獲更多的利。

-

雲黛溪到頒獎典禮的嘉賓區落座,顧黎安不久也出現。

不過是坐在總讚助商專屬的前排區域。

這次對家經紀公司,跟江羨羨搶封面的喬之諾也在候選人名單裏,參加最佳女配角的爭奪。

江羨羨長得太美,反而可塑性低,只能演一些大片裏閃現一刻的絕世美人小配角。

不過雲黛溪也不在意這些,能進那部片子就是勝利,拍電影不是為了片酬,更不是為了得獎。

她的牌,是靠著這張臉,用代言進各大名利場。

臺上,終於快到壓軸男女配角,男女主角和最佳電影的頒獎環節。

直拍的鏡頭對準幾位候選人。

每次看到這樣的場景,雲黛溪總會感嘆,想到這樣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擺在臺面上的人,真是個天才。

這幾秒等待宣布結果的時間,註定有人歡喜有人愁,這才是最考驗演技的時候。

對於有的人來說,這幾秒的高光程度,能超越一整部戲。

喬之諾鄰家女孩的可愛表演風格,跟她本身的內心本就不符,不獲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畢竟每年的電影大賞,稍微放水就會被噴子噴得體無完膚,主辦方每次都極盡公平。

喬之諾在鏡頭裏依然露著完美的笑意。

太過完美,像一個精心制作的娃娃,才顯得太過空洞。

這次的主持人是圈子裏一位老藝術家蔡平,當年電影節第一屆影帝。

跟李立飛是同屆電影學院畢業,私下總一起下棋釣魚。

到最佳女主角評選,大屏幕直拍上,四個女人的頭被無限放大,臉上每一寸肌膚的妝容都清晰可見。

林歲歡的紅唇今日格外出挑,是雲黛溪為她選的顏色。

關於最佳女主角的事情,她私下跟李叔打聽過口風。

李叔說:“穿上她最美的衣服。”

雲黛溪已經了然於心。

講了幾句過時的笑話,蔡平終於拆開信封,宣讀最佳女主角的名字:“恭喜《暗夜》女主角,林歲歡!”

林歲歡在大屏幕裏的臉不可謂不開心,她起身來和身邊的人擁抱,大家都報以熱烈的掌聲。

她在掌聲裏上臺,接過獎杯。

蔡平招呼她過去說獲獎感言。

看著她穿自己選的禮服小跑過去,還沒說一句話,雲黛溪的眼裏已經如落了雨,洩水閥門似的止不住漏下,染透了一張又一張紙。

真是好笑,她還以為自己不會因為什麽事情那麽感動了。

可是看到那個在片場總默默背臺詞,無數次在家裏琢磨演戲的癡人林歲歡,站上了國內最高的電影頒獎臺,一切理智都似乎被掩埋。

她當然知道這是一個浮華的名利場。

可是越知,越覺得偏要把自己的人都送到山頂去。

林歲歡的感謝致辭她已經聽得有些模糊。

“感謝導演,感謝制作人,感謝合作的演員,感謝父母……”慣有的感謝詞,直到最後她才說,“感謝我的經紀人雲黛溪,是她在人群裏發現我,帶我真正進入電影的世界。”

大屏幕裏,她揮動著獎杯往雲黛溪的方向看。

前排,顧先生也轉頭,往這邊看過來。

雲黛溪用紙把哭花的妝遮住,笑著沖鏡頭打招呼。

大屏幕上她的臉占據了大半,顧黎安心頭如被一根針細紮。

剛在房間裏,不是正想看雲黛溪落淚的樣子,現在真的擺在眼前時,他心裏卻沒有半點快意。

頒獎典禮結束,江羨羨先離場,今晚的主角留給林歲歡。

她被記者團團圍住,閃光燈和話筒間,印著那張有故事的臉。

回答好一些預估中的問題,雲黛溪護著林歲歡上車。

有位熟識的記者,像跟好朋友打招呼,突然喊了一句:“黛溪姐,和馳牧野恩愛長長久久!”

雲黛溪轉過臉看她,揮手回應:“沒問題!”

眼神卻落到了那位記者身後,被眾人包圍著,剛從門廳裏走出來的黑西裝男人。

既然馳牧野是你心中的一根刺,那就鬥膽用這根刺,去探探冰下的水,到底有多深。

雲黛溪送林歲歡回家。

她小心翼翼換下禮服:“黛溪姐,今天這件禮服真美。”

雲黛溪看她,臉上的笑百分之百保真:“如果喜歡,我們就買下來,紀念我培養的第一位影後。”

說出來才發現,自己說的這是什麽霸道總裁的豪言壯語。

林歲歡換好家居服出來,真的舍不得的樣子:“黛溪姐,那真的買下來,錢從後面的合同裏抽,我自己來買。”

“嗯。”雲黛溪點頭,“喜歡的東西自己得來,才是最好的。”

十幾歲進娛樂圈,從路人甲乙丙開始演起,到今天的位置,她付出的太多,雲黛溪準備告辭,給她一個屬於自己的夜晚。

林歲歡擁抱她,緊緊地,用盡全力:“黛溪姐,整個公司的人,沒有你,都到不了今天的地位。”

她知道,所以才會在顧黎安說得如此輕巧,用對於他來說九牛一毛的錢買的時候,心裏泛起倔強的意思。

甚至覺得不屑,他那樣什麽也沒有的人,只不過是臺印鈔機。

-

新聞當晚發出就引發了撲面而來的熱度,雲黛溪刷著各類消息,一切似乎都有些不真實。

兩本頂級雜志的跨年刊。

全球演唱會。

最佳女主角。

還有齊下藝人數不清的下飯綜藝。

她窩在被子裏問自己:“雲黛溪,這樣是不是就滿足了?”

心裏沒有回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哭得累了,沒多久,就在沙發上沈沈睡去。

-

拋物線到達頂端之後,註定是下墜。

第二天雲黛溪在電話鈴聲中醒來,是李義安李叔。

他聲音急促:“黛溪,你是不是有稅務問題?”

她手有些抖:“什麽?”

如果真能被查到這樣的問題,她的公司註定要關門大吉,不知這次又是惹了哪位對家。

掛了電話打開新聞,自家公司偷稅漏稅5個億的事情正被掛在熱搜上,一個深紅色的爆字當頭。

手機裏的電話接踵而至。

她以為醒來會到更高的山頂,卻沒想到,到現在的高度,就已經因為空氣稀薄快要缺氧。

掛掉所有電話,甚至來不及翻開通訊錄,她直接撥了顧黎安的手機號碼。

對面只響了一聲就接起:“餵。”

已經沒有時間拐彎抹角,雲黛溪直接問:“是你幹的嗎?就為了,毀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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