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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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歡呼聲透過包房門從外面傳過來,和屋裏的氛圍對比鮮明。

不知是哪位歌手的曲子打動了沈醉在酒裏的人。

曾經,馳牧野也在這裏唱自己喜歡的歌。

有些殘忍,但雲黛溪還是希望在還沒開始的時候,就把話說清楚:“很抱歉我沒提前跟你溝通,大概猜到你的計劃,還是自私地決定用這樣的方法騙你。”

馳牧野仰頭喝一口啤酒:“不用說這些話,你不過是不想影響我第一場表演的狀態,怕我沖動毀了這麽久準備的演唱會。”

“……”她無話可說。

“溪溪,我可以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你,我知道你瞧不上我這顆心,那我掙的錢都給你,好不好?你想要多少都可以拿去。”

雲黛溪莫名覺得有些難過,那麽好的男孩,卻偏愛上了她這麽不堪的人。

是她自己配不上他這顆心。

她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等酒精滑過幹澀的喉嚨,才開口,像是在宣讀一份正式協議:

“未來的幾個月,我會偶爾陪你出席活動,安排跟拍,在我們的官方和私人社交圈都發布我們在一起的照片。時間越長,越能體現你的深情人設,至於單獨出席活動,你只需要保持像現在一樣的狀態就好。到後面,話題熱度過去,再發公告正式宣布分手。”

“你永遠都是這樣。”他站起來,居高臨下俯視她,“總想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唯利是圖的人。”

“我本身就是這樣的人,你不了解我。”

“唯利是圖的人,不會當年分明握有主動權,卻在簽下我的時候,把七成的利都讓給我。唯利是圖的人,不會讓林歲歡放棄那麽多賺錢的劇本,給她去拍文藝片的空間。唯利是圖的人,早已經把江羨羨這樣的一線榨幹,而她現在還那麽舍不得你……”

雲黛溪打斷他:“你還是不懂唯利是圖,唯利是圖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連自己都騙,我騙自己是個好人,做個好人,才能讓你們都不離開公司,繼續為我賺錢。”

“行啊,那就滿足我的願望,繼續騙我!”

他大聲嘶喊,胸口中的氣息淤積終於把持不住,如火山噴發出來,巖漿撒了一地,連自己都傷了。

雲黛溪也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有些不耐煩:“嗓子是你的飯碗,為了這些小事,把飯碗砸了,不值得。”

她最不喜歡不珍惜自己天賦的人,有多少人,那麽努力都到不了那樣的高度。

“你早點回家,至於我說的那些,你考慮一下,如果不願意,我們就立刻簽解約協議,對於我來說,越早收手虧的越少,免得等把你捧的更紅了再去簽約別家。”

甩下這句話,她拉開門出了包房。

-

下樓去找酒吧老板要了支煙,出門去停在路邊的車上,倚靠在車門邊,點燃煙吸了一口。

沒掌控好力度,喉嚨卡了氣被嗆得不行。

咳嗽瞬間不可抑制地爆發,車裏沒有水,咳了好久,怎麽也止不住。

到後來淚如雨下,眼球裏血絲密布,路人看到她興許會以為是個剛失戀的瘋子。

走了段路,找垃圾桶去把只抽了一口的煙滅掉。

從小就不喜歡煙味,因為那個雜碎男人有時候會叼著煙抽她,冰冷的冬天,紅色的煙灰落在手臂上,沒有一點感覺。

聽說人被凍死在雪地裏的時候會自以為熱扒光衣服。

雲黛溪懂那種感覺,冷和熱到極限的時候身體的感覺幾乎是一樣的,只剩下痛。

她擡手看自己右手臂上一塊黑色的疤,那是有個冬天被落下來的一大塊煙灰燙的。

已經花了好多錢去修覆,還是有點隱隱的色素沈積。

-

回去的路上,接到林歲歡助理的電話:“黛溪姐,歲歲在片場拍戲被扇耳光了!”

雲黛溪立刻松了些油門,轉彎到路邊停車位停好車:“誰?”

“那位大小姐。”助理不敢直呼其名。

畢竟那位是綜藝圈裏著名導演的侄女,進組本來是要演女主,卻被雲黛溪捆綁了手裏別的藝人資源,換了林歲歡的名額。

她的手段的確也不太幹凈,不過不管怎麽說,也算是以物易物。

“歲歲現在狀態還好嗎?”她有些擔憂,擔憂林歲歡太要強,在片場什麽都不說,只默默自己受著。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又發出聲音:“還是老樣子,什麽也不說,回自己位置繼續去背臺詞了。”

劇組在另一個城市,雲黛溪沒辦法立刻飛過去。

所以林歲歡每次遇到這樣的事情,總不說,因為知道既解決不了實際問題,又會惹得雲黛溪擔心。

林歲歡知道,自己不是那種靠臉吃飯的人,她有演戲的天賦,喜歡演戲,雲黛溪就幫她,讓她既能拍自己喜歡的文藝片,又每年有這樣的商業片酬保底。

在演藝圈裏,這已經無比幸運。

雲黛溪深吸一口氣,沒有為馳牧野那些告白感動,現在腦海裏想到林歲歡獨自在另一個城市,倔強地躲在劇本後面的臉,眼淚卻止不住往下掉。

像大姐姐沒有保護好自己家的妹妹,有深深的罪惡感。

她控制自己的聲線:“你讓歲歲接電話。”

“好好。”電話那頭趕緊答應,之後聽到小跑的聲音,“歲歲姐,黛溪姐找你。”

那邊聲音明顯努力壓低:“你是不是又背著去告狀打擾黛溪姐了。”

“就是他們不對!”

“好啦,你快走。”

林歲歡接起電話:“餵。”

尾音刻意上揚,明顯是有意為之的牽強。

聽到她的聲音,雲黛溪腦子裏的憤怒驟然平息,理智回歸主場:“等你這部電影拍好,我給你找代言,出席一些輕松的紅毯好不好?”

“好啊,黛溪姐怎麽安排我都行,上次去Mercury的珠寶晚宴,也認識不少人,謝謝。”

“嗯。”雲黛溪側過身去拿扶手箱裏的衛生紙,擦掉控制不住流下的眼淚。

那邊也有明顯的故作堅強:“那黛溪姐我先掛了,等下還要去拍下一場戲。”

等雲黛溪回答好的,她立刻掛掉。

其實,剛剛那巴掌扇得太過用力,臉上的紅印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恢覆,她的戲都被推到後面不知道哪天了。

因為這個事情,還被一些合作的演員在背後嚼舌根:“也不看看別人是誰,就敢去搶咖位,這下好了,害得我們配合的小角色也要跟著延遲收工。”

林歲歡走過的時候,一切都聽在耳裏。

-

回家出電梯,遠遠看到門口倚了個人。

身形看著極像顧黎安。

可他卻穿著件休閑的白色襯衣,將信將疑,直到走到不足一米,才看清。

他背靠著墻,正低著頭看手機,一只腳翹起來瞪著墻壁。

竟然有說不清的少年感。

怎麽也沒想到,今天會以見到這位顧先生為結尾。

是不是上天看她太苦,才給了她一味“口紅先生”這樣的麻藥。

雲黛溪訕笑,裝作什麽也不知情,把來由引到緋聞上:“顧先生,沒想到您還有空玩這樣深夜上門覆仇的游戲。”

顧黎安擡頭看她,眼底依舊冰封十裏。

他把手機放回褲兜裏,身子站直,從側面向雲黛溪步步逼近。

直到她被逼到墻邊退無可退。

距離他那麽近。

雲黛溪隱秘地深吸一口氣,想從他用的香水窺探性格。

卻發現沒有一絲氣息。

連沐浴露和衣服洗滌劑都味道微弱,小眾到無法確定具體的品牌。

甚至,他的呼吸也極輕。

她還在恍惚中,卻感受到他帶有侵略性的唇緊貼過來,快要觸碰到時又緊急懸停。

唇從正臉移向了耳邊,低沈的聲音充滿磁性:“許星回,利用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一楞,這名字,從她進娛樂圈那天就死了。

下一秒,卻用手蠻橫地把他的臉掰正,而後手臂自然地繞過肩胛,仰頭把唇貼到了他的唇上。

這個吻纏綿熱烈,像是要把今天身體裏所有的情緒都揉捏進去。

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她甚至有些暴力地主動用舌尖頂破他齒間的縫隙。

身後,她的拇指壓向指紋鎖,解鎖後倒退著推門進去。

怕顧黎安退縮,用另一只手緊緊摟住他的腰借力。

起初他還有猶豫,直到齒縫被她突破,內心的欲望終於占了上風。

身體的反應已不受大腦控制,毫不顧忌地把手穿過她的腰,用力把她合入懷裏。

門被窗外的風吹得啪一下關上。

卻絲毫沒有驚醒兩個如在夢裏放縱的人。

他把她抱上門廳的鞋櫃上,讓這個吻繼續。

食指去撫摸滾動的喉結,輕輕繞了三圈,指腹下滑,落在了扣到最頂的那顆紐扣上。

另一只手也急不可耐地伸上來想去幫忙。

卻被他擡起來的手阻止。

顧黎安快要窒息,眼前這個女人像是要用吻溺死自己。

本能的,他的牙齒輕咬了一口魯莽探入的舌。

兩個衣衫不整的人,仿佛從落雨的樹林裏回歸。

這次他們的目光終於平視,她用手去撫他的眼,那顆痣此刻被隱藏在眼瞼裏。

眼底的冰終於都化成了漂浮的霧氣。

雲黛溪笑笑,這才回答他的問題:“哦?什麽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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