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所謂家庭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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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所謂家庭矛盾。

深夜,軍委辦公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謝予安帶著周延上樓的時候,正巧碰到一堆匆匆從特別行動處離開的工作人員,紛紛掛著一臉要死不活的社畜臉。

“謝司!”

“謝司,晚上好!”

謝予安對著打招呼的下屬挨個點頭,剛剛推開辦公室的門,腳步就跟著一頓。

寬大的辦公桌前,安靜坐著的正是西裝革履的喬斯年。

這人可能是有什麽加班打雞血這方面的特殊能力,都大半夜了臉上楞是看不出來一點疲憊的意思,面前掛著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眼睛疼的幾十張電子屏幕井然有序地疊出了重影。

喬斯年宛如在自己家,頭也不擡地道:“進來啊,在門口站著幹什麽?”

謝予安偏頭,對周延道:“你去忙吧。”

喬斯年聞言瞬間擡起眼,靠著椅背整了整衣領,眼鏡鏡片上反射出來的幽藍光芒徑直掃向了周延。

半晌,他冷冷道:“哦,我竟然不知道你們還是幼兒園的小朋友,怎麽?你們手拉手上學嗎?”

謝予安:“……”

周延:“?”

周延茫然地看向謝予安,如果他沒有失憶的話,他應該從來沒有得罪過這位喬處長才對。

“他說我?我什麽時候得罪他了?”

周延伸手把謝予安的手拉過來,滿眼難以置信地悄悄對謝予安說。

“松開。”謝予安死命一抽手,但是沒抽動——這小子還跟著演起來了?想把喬斯年氣死嗎?!

果不其然,喬斯年斯文俊朗的臉上已經蓬勃卷出來了一團黑氣。

他緩緩起身,用一種“虛偽政客”標準搭配的嘲諷眼神從上到下從頭到尾地把周延打量了一遍。

“原來是這樣——”喬斯年點點頭,刻薄地說:“弟弟,我難道沒有教過你,智商這種東西是不會通過性\傳播的嗎?這麽看來,你只看臉的膚淺審美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有變過。”

謝予安猛地嗆了口氣,感覺自己見過的最活潑最有攻擊性的喬斯年就是今天的這一個版本,他懷疑周延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撅了喬斯年的祖墳。

“你幹什麽?周延又沒招你——”

喬斯年輕描淡寫:“弟弟。”

謝予安:“……”

正巧門口傳來了“哐哐”敲門的聲音,聽聲音應該是蔔子平:“老大!老大!老大你在嗎?快救救我!我要一個臨時的審批權限!監察處的人正等著呢!十萬火急!!”

來的正好——

“你也去幫忙吧,別在這兒杵著。”

謝予安轉頭拉開門,一氣呵成地把周延推出門丟給蔔子平讓他自己玩兒去。

終於清凈了。

謝予安坐在對面,面無表情地看著喬斯年:“我又不是讓你來討論我的私生活的,你沒有其他的事要忙了嗎?”

“你猜我現在在給誰擦屁股?”喬斯年偏頭,示意漂浮在空中的整整二十二張電子屏幕,在往來郵件那一頁,加急件紅色標志堆得屏幕已經完全放不下了。

吃人嘴軟,謝予安在刻薄嘴毒這方面比喬斯年道行還是淺了點。

兩個人對視片刻。

謝予安率先道:“這次多謝你了。”

喬斯年緊繃的臉色稍微松動了一點,但是又有點微妙的尷尬:“不用這麽……客氣,反正你一向是‘有事哥無事愛誰誰’。”

“有關於天使島和洛克號上的所有消息我都會進行封鎖,老席處長眼看著要退休,席琳和監察處也會賣你這個面子,你的特別行動處職責在於應對緊急突發事件和執行軍委的特別決議,之後這件事不需要你再插手,我會處理好。”

謝予安靜靜聽著。

忽然,謝予安提起了一個和公務絲毫不沾邊兒的話題:“那年我向聯盟中央軍校提交入校申請,你為什麽專門從希伯來學院趕回來阻止我?”

希伯來學院就是希伯來軍事和政治學院,遠在歐洲,當年喬斯年並沒有選擇中央城區的聯盟中央軍校。

喬斯年目光微閃,略微帶了一點驚訝,落在謝予安臉上。

“問這個幹什麽?”

謝予安抱著胳膊,笑起來。

恍然之間,喬斯年竟然有種時間模糊的感覺,好像從面前這張臉上看到了當年那個沈默蒼白的小男孩兒的影子。

謝予安了然:“我明白了。或者你……你們更想我去當個藝術家,與世無爭的科研人員,甚至是做個碌碌無為的政府部門小職員,是吧?”

九年前。

喬斯年連夜從歐洲趕回中央城區,落地已經是深夜。

蘭伯特將軍的府邸安靜極了,喬斯年進門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女傭,就問道:“予安呢?睡了?”

“上樓去了,知道你要回來,躲著你呢。”

喬斯年水都沒喝一口,打算直接上樓逮人。

樓上,喬斯年看見蘭伯特將軍的書房還亮著燈,門半掩著,顯然是在等待拜訪者。

喬斯年在門外站了片刻,推門進去。

“您是來給他當說客來了?”

“沒這回事!”蘭伯特將軍連忙否認了,才對喬斯年說:“坐。”

“我不同意他去中央軍校。”喬斯年開門見山地說:“我會再找他談,這件事我不會讓步,您也不必要再勸我。”

“我沒打算勸你。”蘭伯特將軍呵呵一笑,他心裏跟明鏡一樣的:“你以為你勸得動那小子嗎?最後還是你要讓步的。”

喬斯年一哽,無言以對。

“但是斯年——”蘭伯特將軍話鋒一轉:“你要明白,予安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小寵物。”

“他不可能永遠活在你的視線之下,他有他自己的人生。他的出身、他的能力都決定了他這輩子不可能庸碌無為,你比我還要了解他,所以你也知道你勸不住他。”

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喬斯年並沒有去找謝予安。

他站在謝予安房間門口,長達數分鐘的沈默之後,像是每一個面對青春期叛逆的弟弟的兄長一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妥協了。

如果阻止不了,就幹脆放手。

22歲即將從希伯來學院畢業的喬斯年想:但是那又怎麽樣呢?將來不管怎麽樣,至少我會是你永遠的支持者。

因為你也曾經毫不猶豫地拉住我的手。

“嗡——嗡——”

在更加久遠的記憶之中,尖銳的警報聲席卷整片回憶的空間。

四處都是來去匆匆的人,他們無一不帶著槍和其他武器,散亂的是各種物品的碎屑、活人和屍體。

一群平均年齡不超過十歲的幼童,他們有著各種各樣的膚色、發色,像是一群茫然無措的雛鳥一樣擠在一間實驗室裏,茫然無措亦或是驚懼交加地哭喊著。

“——來不及了!別管這些‘樣本’了!”

“快撤!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一個胸口上掛著107號的女實驗員守在一間實驗室門前,問道:“那這些‘樣本’怎麽辦?”

“全部銷毀——”

107號實驗員登時楞在了原地:“銷毀?!可是他們……”

“不要違抗命令!”那個發布命令的人用槍點了點實驗室裏面的幼童們,厲聲呵斥道:“動作快點兒!我們帶不走他們!連1號樣本都舍棄了!想活命就動作快點!”

“是……是!”107號研究員目光震顫著,慘白的臉上肌肉隨著呼吸抽搐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滿臉。她幾乎是全身癱軟著,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控制臺邊,然後泣不成聲地啟動了另一個程序。

“轟”——兩扇玻璃門悄然關閉,把各種尖叫和哭喊聲隔絕在了另一個空間。

107號輸入最後一個指令,實驗室頂部的管道閥門無聲張開,刺鼻的氣體瞬間傾瀉而出。

那些幼稚的、恐懼的、絕望到了令人悲切的面孔,不到一秒鐘全然泯滅在了深綠色的氣體之後,然後徹底安靜了下去。

“走!”

發布命令的人把107號拖起來,頭也不回地朝著另一條通道走了。

十歲的喬斯年躲在一間廢棄的實驗室操作臺下,遠超乎於同齡人的直覺和早慧讓他知道這個時候躲起來才是最安全的。

極端混亂的情況下,不會有人在意一個“樣本”走失了。

外面的爆炸聲、槍聲和各種奔跑尖叫的聲音組成了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背景音,喬斯年耳朵裏一陣一陣嗡鳴,用盡全力克制住顫抖的身體,冷汗沿著額頭滑落了滿臉。

忽然,喬斯年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頓時渾身上下的汗毛一炸。

不像成年人……他悄悄地從試驗臺下探出頭看出去,卻發現走進來的是一個瘦小的男孩兒,一身白色的隔離服臟汙不堪,滿臉的茫然和驚惶。

那是……喬斯年認得他!

怎麽會?這些人連他都不打算帶走嗎?

那個小男孩兒站在這間空蕩蕩的實驗室裏,對外界的聲響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沈浸在自己世界的自閉兒童。

走廊裏傳來更大的喧鬧聲。

有人來了!

喬斯年咬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飛快地撲向男孩兒,一把將他拖回了自己藏身的地方。

男孩兒的身體輕得不像話,喬斯年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讓他發出聲音。

“走!這邊沒人了!”

“去那邊,必須全部處理幹凈!”

走廊上一隊持槍的人朝著另一邊狂奔而去。

喬斯年不敢松開手,怕這孩子再哭起來,於是惡狠狠地警告道:“不許哭!也不許發出聲音,懂了嗎?!”

男孩兒茫然片刻,點了點頭。

喬斯年松了一口氣,心臟跳得飛快,正松開手——那倒黴玩意兒一嗓子就“嗷”了起來,掙紮著就爬了出去,朝著試驗臺之外“啊啊啊!”地招起了手。

“你!!”喬斯年眼前一黑,聽到瞬間迫近的腳步聲,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喬斯年連忙想把人拖回來,卻見一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走近了實驗室。

完了……喬斯年登時如墜寒潭,心臟都要停跳了。

“噓……是我!”進來的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孩兒,看樣子是個研究員,她並沒有把註意力放在喬斯年身上,而是一把把謝予安推回隱蔽處,警惕地打量著周圍。

她胸前的名牌寫著——98號。

“別哭……乖,乖孩子。”98號研究員一把將謝予安抱起來,她看起來也害怕極了,手抖得動作都不連貫:“別哭好嗎,別哭!跟我走。”

“啊……啊啊啊!”謝予安靠在98號研究員懷裏,另一只手卻死死地抓著喬斯年的胳膊。

“你想帶著他?”98號研究員被扯了一個趔趄撲倒在地,她驚恐地往外面看了一眼,緊繃的神經瞬間崩裂,幾乎是瞬間淚流滿面:“不不不……不行……”

“對不起,我沒有能力帶著……你們兩個人走。”巨大的無力感讓她的情緒完全崩潰了一般,她泣不成聲,無聲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已經違抗命令了……”

“啊啊啊!”但是謝予安執拗地抓住了喬斯年的手,細瘦的指節陷入皮膚,就是沒有放開。

再次鳴響的警報聲重重地砸在喬斯年的耳膜上,心驚膽戰地鼓動著心跳。

“沒時間了,我、我只能做到這樣了……對不起。”

實在是沒有辦法,98號研究員騰出一只手把喬斯年拖起來,三個人連滾帶爬地朝著實驗室之外跑,厲聲道:“走!跟我走!”

98號帶著他們跑了很長的一段路,然後下樓下樓下樓,她並不太高大,好幾次差點連帶著謝予安一起栽倒在地。

周圍越來越黑,身後好像追著會吃人的妖怪,喬斯年不敢回頭看,卻克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終於在一處走廊的盡頭,98號研究員直接跪倒在地,抖著手輸錯了好幾次密碼,才打開了一扇合金大門。

98號把謝予安和喬斯年一起推進了門。

“往前走……一直往前走知道嗎?!走得越遠越好!”

她艱難地站起身,卡住金屬閥門,黑發散亂得像是個深夜索命的女鬼,只是還要更狼狽一些。

98號想要拉上那扇厚重的門,但是好幾次都沒有成功。

警報聲越來越尖銳,越來越急促。

“我違抗了命令,不會有好下場的……”98號終於聲嘶力竭地哭了起來,用身體的重量一點一點地把那扇門往外拉,像是被掛在懸崖上的孤魂一樣,劈裂了的嗓音尖銳得不像人:“快跑!來不及了,快跑啊——整個基地只有完全屋才有防爆設施!你們快走!”

“快啊——快帶著他走!”

喬斯年宛如醍醐灌頂,心臟都快要從胸腔裏面蹦出來了,爬起來就拖著身邊的小男孩兒,連滾帶爬地朝著黑暗的深處狂奔而去。

謝予安恍然大悟這是一場分別,他想從喬斯年身邊掙開,不斷地朝著身後熟悉的人揮手,發出“啊啊啊!”的哭喊聲。

喬斯年終於聽到他說話了,他說:“不……不要!不要!”

那個聲音在他們身後遠去。

“快走……好好活著,好好活著……”

“對不起……”

“哐——”的一聲機械音。

大門豁然關閉

【作者有話說】

這周app卡卡卡卡死了

ps:這周更六章,這周四到下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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