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時空幻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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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時空幻象(1)

周延瞬間如墜冰窖。

巨大的惶恐和痛苦瞬間包圍了他,好像有什麽尖銳的東西從周延的前胸後背一口氣捅了個對穿,血淋淋地把心肝肚肺全都掛了出來,也徹底粉碎了這一具凡人的皮囊。

不要走,不要離開,他想。

周延眼中的瞳孔拉得細長,暴跳的青筋從衣領裏面支棱了出來,像是要就這樣直接撕開皮膚。無聲的血色大片大片從他眼前滑落,再次把他帶回到無邊的荒野,帶到綿延千裏悄無人煙的荒漠和寒冷刺骨的黑暗之中去,帶到那個他跨山海之後到達地,令人絕望的空蕩蕩的終點。

他想:不要走,不要離開,我不能再讓你從我面前消失一次。

巨大的蛇形量子獸轟然現身,像是神話之中毀滅世界的史前巨獸一樣朝著軍用機場揮開了長尾,掃向地面的一瞬間就粉碎了大片的建築。

齏粉與灰塵沖天而起,無數尖叫和怒吼乍然。

“轟”的一聲巨響,小半片機場和周圍的建築宛如桌面上擺放的建築模型一樣,輕而易舉地被掀了個底朝天,大片灰塵和碎片四散開來。

機場的工作人員甚至反應不過來:“那是什麽東西?!”

“量子獸!?不不不、不可能有這樣的量子獸!”

“快——快來人!!”

“啟動緊急防禦系統——站住!”

還未撤離機場的武裝人員迅速整隊以應對緊急情況。

無數的人擋在了周延的面前,無數的槍口和重型武器對準了他,中央城區軍事機場這樣防禦級別的火力一瞬間傾瀉下來,哪方神仙來也會被就地炸成天邊的一片灰塵。

但是沒有人攔得住周延,他勢無可擋地沖到了機場的中心,再往前他就要沖上飛機的跑道了。

周延絕望地伸出手,想去追那剛剛登上專機的年輕軍官。

“站住——”謝予安所在的專機,指揮室之中的擴音系統之中響起來一個周延無比熟悉的聲音,冷厲而又威嚴:“最後一次警告:再往前一步,就不是警示性開火了。”

這一句話幾乎將周延就地釘住了。

警報聲好像是要把人的耳朵震聾,西萊爾守護在主人身後不再前進,壓低了頭顱,警惕的豎瞳緩慢地掃過周圍地面上嚴陣以待的其他武裝人員。

周延恍若未聞,第一步踏上寬闊的飛機跑道。

“哢噠”一聲輕響落在周延的耳邊,是一顆子彈徑直穿過了周延的胸膛。

所有的吼叫和熱浪頃刻之間沈寂下來,凝成了一聲尖銳的嗡鳴。

周延絲毫沒有抵抗、甚至沒有躲避這一槍。

所有的畫面在周延的眼前定格,鮮血從他的胸口噴濺而出,血腥氣從喉管裏洶湧地往外冒,劇烈的痛苦把他的靈魂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周延半跪下來,他遠遠地看過去——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

舷梯之上,年輕軍官收槍之後起身,冷冷地凝視著他。

“你是誰?”謝予安展開了精神網,將周延納入精神網絡的檢測範圍之內,甚至裏裏外外地掃了一遍,警惕地問道。

周延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我……我是……我是周延!”

“是我……我是周延!”

“你不認識我了?”

謝予安擰眉,一腳從舷梯上踏下來。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其他的人不要輕舉妄動。

“你不是周延。”謝予安疑惑地上下打量周延,問道:“你是什麽東西?偽裝能力?還是其他什麽?”

周延腦子瞬間空白。

他連忙低頭去看自己的手——墨綠的菱形鱗片已經覆蓋了他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膚,看起來完全和“人”沒有任何關系。

謝予安漠然地盯著周延,像是真正地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周延登時呼吸一滯,意識隨著飛速流逝的血液散開。

“通知警備隊的人過來——襲擊者已經處於我方控制之下……”兩秒之後,他毫不猶豫地轉頭離開。

所有畫面悉數散去。

選中目標力量失去生命體征——

“哢噠”一聲。

謝予安在準點醒來。

他的視線所及,是一個寬敞的房間,天花板很大,但是白得讓人眼花。謝予安的意識跟隨著身體一起清醒過來,他站在房間的一角,太陽穴裏面突突直跳,被時空流拽得頭暈眼花差點吐出來,下意識伸手往墻面一扶,手掌卻直接穿過了墻面。

這是什麽地方?!

謝予安心道:那條魚的精神能力把他帶到哪兒來了?

謝予安收回手,警惕地打量著四周,才發現他根本沒有對這個地方任何的記憶。

這一整個房間裏幾乎都是白色,白色的床單和窗簾,銀白色合金材質的墻壁,幹凈整潔得過了頭,也沒有任何其他人。

怎麽可能?所有的精神致幻能力都是以選中目標自身的的意識作為基礎的,不可能產生他從未經歷過的場景。

等等——

忽然謝予安的腳步一頓,目光簌然看向了一邊的一張小床。

那床上正躺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兩三歲的小男孩兒。他實在是太小了,陷在被褥之間幾乎沒有什麽起伏,謝予安第一眼根本就沒有發現他。

謝予安放輕腳步走近了兩步,站在病床的邊沿,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那個小孩兒——那倒是一個十分可愛的小男孩,皮膚雪白,烏黑細軟的頭發有些長,毛茸茸的散亂著。他閉著眼睛規規矩矩地躺著,眼睫濃密而長,在那張臉上尤其顯眼。

忽然,小男孩兒像是在夢裏做了什麽恐怖的夢一樣,忽然抽噎了一聲,睜開了眼睛,和謝予安猝不及防地對視了。

謝予安對上他烏黑的眼瞳的一瞬間,猛地後退了兩步。

這是……他自己?!

謝予安一時之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幼年的謝予安根本看不到房間裏面的另一個人,他和其他做了噩夢驚醒的孩子似乎不太一樣,完全沒有哭鬧,也沒有尋找任何人,而是茫然地盯著半空一會兒,眼淚一顆一顆地沿著他的臉頰往下掉,他又抓起被單的一角蹭了蹭臉。

乖巧而又軟弱。

謝予安盯著“他”,心情莫名有些覆雜,看不出來和現在的自己有什麽相似之處。

忽然,有一個人推開了門——對方輕手輕腳的,顯然是刻意放輕了動作。

謝予安跟著望了過去。

“呀?寶寶你醒了?”來人驚呼一聲——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孩兒,單單看年齡可能只有二十左右,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謝予安看不清她的臉,視覺效果上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是卻清清楚楚地看到女孩兒胸前掛著的銀白色名牌,上面寫著——98號研究員。

這是為什麽?

只見女孩兒同樣也看不見謝予安,她走過來,坐在床邊,溫柔地伸手摸了摸幼年謝予安的臉頰,像是在揉搓一只可愛的小動物一樣,輕聲細語地問他:“今天醒得很早呢。比平時早了二十二分鐘呢。”

“怎麽啦?做噩夢了?不怕啊。”

小男孩兒顯然認得她,伸手抹了一把臉,沖她伸出了手臂,磕磕巴巴地說:“抱、抱……”

98號研究員笑起來,伸手把小男孩兒從被窩裏抱了出來,溫柔地撫摸著他柔軟的發頂。

謝予安抱著女孩兒的脖子,像是不太會說話一樣,憋了好半天才費勁地說出來兩個字:“爸……爸爸!”

“爸爸……”

“爸爸?”98號研究員似乎有些驚訝,頓了一下,才問道:“你說爸爸嗎?寶寶,你想爸爸了?”

聽到這個稱呼的瞬間,謝予安的目光陡然凝滯,從一堆陳芝麻爛谷子裏面刨出來了一個頗為陌生的名字。

他的爸爸——溫鶴遠嗎?

“老師現在應該不忙,我帶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98號研究員直接把謝予安抱起來,帶著他往房間外面走,一邊走一邊用那種輕柔幼稚的語氣和謝予安說話。而且她似乎也習慣於小男孩兒的愛搭不理,根本沒有表現出來任何驚訝的意思。

謝予安連忙跟了上去,輕而易舉地穿過門。

他們穿過了長長的走廊,進入電梯又出來,那個女孩兒用手指指紋刷開一道一道的門,最後來到一間厚重的金屬大門之前。

剛剛刷開大門,98號研究員就把小男孩兒放到了地上,拉起他的一只手。

謝予安站在靠近門邊的位置,目之所及是非常空曠的一片空間,他只看到各種金屬和玻璃制品的冷光,來來往往都是穿著白大褂的人,來去匆匆或者是三五個一起交談著什麽。但是同樣的,謝予安既看不清他們的臉,也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

一片嘈雜中,有一個聲音響起來,是一個十分溫和的男聲,不是那種弱勢的柔和,而是帶著一種不容反駁和質疑的穩重感,聽不出來一絲一毫負面的情緒。他淡淡的,應該是在問98號研究員:“你怎麽把他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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