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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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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哥。

“謝司,我們是回辦公室還是?”

謝予安帶上車門,司機便轉過頭來問。

謝予安看了一眼車窗之外,簡潔地交代了一個地址,道:“去這個地址。”

“是。”

特別行動處辦公室。

“周延?”李保羅關閉了辦公室的恒溫系統,轉身就看到走廊盡頭站著的高個子年輕人。他稍微一猜,就問:“你等謝司?”

周延轉過頭來,矜持地“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角落裏靜止久了,他身邊的燈已經全都滅了,被李保羅這一嗓子喊亮了。

李保羅可不是蔔子平那個心眼堪比太平洋的貨,多少還是察覺到一點這倆人之間的尷尬。

“謝司下午出去了,都這個點了應該不回來了,你有事找他?”

周延:“也沒什麽事。”

“嗯,早點回去吧。”李保羅擺擺手:“按照謝司的習慣,明天多半要對內開會,還要跟其他幾個部門打嘴仗,遲到了後果不堪設想。”

周延臉上看不出來失落,又點點頭。

不過他覺得,謝予安這時候估計準備了一百套說辭踹開他。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李保羅是個典型的白人長相,雖然也是高階哨兵,但是為人溫和謙遜且靠譜,是特別行動處上下一致擁護的大管家,深得謝予安信任。

“李副官。”

周延特意錯開了半步,走在李保羅身後,忽然問:“你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嗎?”

李保羅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年輕,了然:“當然有,你想什麽呢?我又不是天生好脾氣,以前在特種部隊混出來的,那種哨兵紮堆的地方,誰都有兩回想舉拳頭說話的時候。”

“哨兵嘛,等級越高自控力越差,天生的。”

“前些年不是還有幾個老頭兒整了個什麽“人類腦開發極限”理論嗎?正常來說,特殊能力開發水平到12%就是巔峰水平了,再往上都是只存在於理論中了。”

“不過力量這種東西,就跟鴉片似的——但是實話說,謝司那個人,寧願要能力一般但是聽話的人也會要那種管不住的刺頭。以前我們特別行動處是默認不招高等級強攻鎮壓型哨兵。”李保羅上下一打量周延,安慰道:“我看過你的檔案,雖然你的哨兵能力開發程度很高,但是控制程度也很高,算是很難得了。”

周延聽著,眼神微微一暗。

中央城,夜色無邊。

城市區之中的天氣似乎都是有規律的,什麽時候晴什麽時候雨,什麽時候春風和煦什麽時候秋雨綿綿,一切都安排得恰到好處。

所以多數夜裏,每個人走出門都能看到夜空繁星。

周延站在一樓的地下車庫前,忽然轉過身。

隔著一條街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一輛黑色的車,後座的車窗滑下,陰影的邊沿露出小半張瓷白的臉,下顎骨線條堪稱優美,但是顯得側臉輪廓深邃鋒利,不笑的時候看起來甚至有些森寒意味。

兩秒後,周延穿過街道,站在車窗前,靜靜地看著。

謝予安的眼睫在臉上投出小片陰影,隨後他推門下車,半靠在車門上。

他盯著周延看了兩秒:“最近我可能會出一趟任務,本來——”

“本來你打算趁這個機會甩開我。”周延搶白說:“眼不見心不煩,是吧?”

謝予安修長的眉梢一擡。不過他不講道理慣了,被人說穿了也不至於惱羞成怒。

周延慢悠悠道:“所以現在你打算帶我去了嗎?”

謝予安搖搖頭:“這將取決於你,只要你不想去,沒有人會要求你去。”

“那你覺得呢?”

“我無權幹涉你的決定。”

界限分明,尊重個體,挑不出來一絲錯處。周延忽然笑起來,往前逼近了一步,面對面地貼著謝予安,笑得有些玩味。

“幹什麽?你……”

冷不丁的,周延說:“哥。”

謝予安一怔,一時間忘了偏頭。

“你其實只是喜歡我聽你的話吧?”

周延湊上來,眼裏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散去,他慢吞吞地說:“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哨兵啊,你為什麽覺得……我會永遠像你養的狗一樣追在你身後?讓你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謝予安知道他以前就很喜歡逗周延,總是說:“我比你大兩歲,你好歹要叫我聲哥吧?”。但是周延好像不太喜歡這個稱呼,從來沒妥協過。今天這麽一聽,竟然一口氣把那點“物是人非”的味道全都挖了出來,活生生地鋪在了謝予安的面前,罕見地撲騰起來了幾粒沈寂的灰塵。

謝予安微微一楞,隨後淡淡道:“你能這麽想,我很高興。”

“高興不用再應付我?”

周延握住謝予安的手按在車門上,一字一頓道:“你可真混蛋。”

說實話,謝予安沒少被人罵過,各種不堪入耳的字眼要多少有多少,但是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當著面罵“混蛋”的,有點稀奇。

感覺確實是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這麽來說周延說得也沒錯,但是謝予安就像是欠了債的賭徒,債主好聲好氣的時候他反而無比迫切想履行債務,等到債主忍不住惡言相向的時候,他就又覺得蹬鼻子上臉的時候到了。

於是謝予安承認,他莫名在周延那張臉上看出來兩分可愛,還有點可憐,像是……像是他記憶裏沈默又內斂的大男孩兒的模樣。

所以謝予安也不忍心對他太過分,只好伸出兩根手指,低著周延的胸口往外推,語氣都放輕了零點一個度:“我還是那個看法,多餘的話就不說了,出發之前你都可以給我答覆。”

“我不幹涉你。”

周延攥著謝予安的手腕,忽然手上用力,把一截冰涼的金屬推進謝予安的手腕。

謝予安猛地一抽手:“什麽東西?”

周延沒松手,順勢向內一握,“哢噠”一聲,金屬圈自動調整大小,牢牢地貼在了皮膚上——那玩意兒竟然還是個可變形擬態金屬,緊貼著皮膚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麽感覺。

周延松開手,打量了一眼。他點下頭:“任務結束,我就告訴你這是什麽。”

謝予安現在不覺得他可憐了,覺得他蹬鼻子上臉,於是一把推開周延,擡眼撩了他一眼。他伸手使勁兒別了一下那個金屬手環,竟然完全沒別動。於是謝予安瞬間有點惱怒,冷冷道:“小一千萬聯盟通用貨幣一克的材料,明兒我就融了它。”

“你盡管試試。”

周延平白無故送出去了一大筆錢,看起來竟然有兩分缺心眼一樣的滿意。

謝予安實在是理解不了,於是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拒絕——利落轉頭拉開車門上車,冷聲說了個“走”,然後當著周延的面兒升上了車窗。

中央城區中心住宅區,大秘書長的宅邸。

車剛剛開進院子,管家就守在了門口:“您回來了,歡迎回家。”

周柔看了一眼一樓亮著燈的小客廳,問道:“先生還沒休息?我不是說過今天會晚些回來?”

“是。”管家好笑道:“但是先生堅持要等您回家。”

周柔那張臉上的沈穩和深思熟慮一瞬間散了個幹凈,竟然有了兩分少女一般的嬌俏,剛剛走進門,就迎上一個擁抱。

兩分鐘後,周柔把外套交給管家,和身邊高大的男人一起走進客廳。

“嗯哼?康納先生,我有理由認為您是離開了我就難以入眠了。”她仰起頭,看向男人碧色的眼眸,罕見地笑得有些得意。

“理由成立,閣下。”握著她的手的男人笑起來。

要是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個男人長得很像周延……或者應該說周延像他。但是他是典型的白人長相,五官更加深邃立體,但是又看出來一點年紀的味道,很像一位古代人形容的紳士。

看上去更加喜怒不顯,威嚴深沈。

小客廳裏茶水都涼了,桌上還有齊整的一摞文件,看得出來是等了很久了,周柔略帶了一點抱怨,道:“都說了不用等,今天開了好幾個會議。”

“沒關系。”他說這把妻子攬過來:“正好處理了一些瑣事。”

隨著動作,周柔的手腕上露出一小截金屬的冷光,那道可變形金屬扣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像是一個簡單的裝飾品。

脫下外套,露出女士纖細的脖頸,因為保養得當看不大出年紀,但是在側頸靠近脊椎的地方,橫陳著一道陳舊的疤痕。

並不顯眼,但是卻把男人的心口紮了一下。

在那樣致命的地方。

“話說,阿延那天從我這兒拿走了控制器。”康納問道:“他是想交給什麽人?”

因為是在室內,康納.弗雷德裏克的脖頸上清晰可見一圈金屬頸環,和周柔手腕上的控制器是配套的,在危急時刻手握控制器的人可以迅速做出反應,要麽是大劑量壓縮麻痹劑,要麽是一擊足以致命的瞬發高壓電。

“我知道。”

周柔瞇起眼,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控制器,半開玩笑:“就是他原來喜歡那個孩子嘛。不過先生,按照我對他的了解,他可不會用這個,只會把你兒子打一頓,打到聽話就好了。”

康納先生笑起來:“能有人接手就好,我原本十分擔心,總覺得阿延哪天會和我當年一樣——”

年輕的康納.弗雷德裏克先生在二十六歲那年接管了家族的生意,同時和自己青梅竹馬的愛人終成眷屬,成了無數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五年之後,在護送懷孕地妻子從北美大區趕往中央城區任職途中,時任北美區議長的周柔遇刺,康納.弗雷德裏克一人之力殺死了襲擊專列的十二名殺手。

但他也險些誤殺他了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

至此,康納.費雷德裏克先生辭去了所有名義上的職位,在此後的十多年裏都不曾取下頸環,哪怕他再沒有一次失控過。

“不會的。”周柔拍了拍先生的手背:“我認為比起頸環,對那個孩子他的作用更大。更何況……”

周柔輕聲嘆了口氣:“阿延要是真的失控起來,也沒有人攔得住他。”

【作者有話說】

周延,記住今天這句話。(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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