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你打算讓我怎麽死?

關燈
第5章 你打算讓我怎麽死?

兩個成年男子的體重顯然給適用於單人的降落設備增加了極大的負擔,作為押送人員的謝予安是沒有配備緊急降落的,但是周延遲遲沒有開傘,謝予安明顯感覺到自由落體的速度比正常情況至少快了一半不止。

快速下落的颶風吹得眼睛都快要睜不開。

“開傘!”謝予安被周延死死地抓在懷裏,竟然沒被沖擊力直接掀出去也是他命大,謝予安當即氣急敗壞,怒道:“你不要命了?!”

再強大的哨兵或者是向導那也特麽是個人,這樣的高度真掉下去明天聯盟軍管委就要全聯盟範圍內發布他的訃告。

終於到達緊急降落的極限高度,降落傘轟的一聲張開——

由於開傘的高度有限,滑翔階段並不算充分,開傘之後下落的速度還是很快。

進入平穩滑翔的一瞬間,謝予安長舒了一口氣,短短幾秒鐘竟然迎風出了一頭冷汗,人在瀕死的瞬間可能都會面臨血壓狂飆和心跳加速的癥狀,謝予安也不例外。

他仰起頭,劇烈的喘息貼著年輕人心跳劇烈有力的胸腔,感受到對方有力搏動的血脈。

背對著地面,謝予安看不清周圍的環境。

這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只要周延一松手,他仍然面臨著死亡的威脅。

但是周延只是騰出來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沿著謝予安消瘦的脊背往上,抓著他腦後的頭發,迫使他不斷貼近自己。

熾熱的呼吸和喘息貼近,毫無防備地侵入謝予安的唇齒,繼而暴虐地掃蕩開來。

謝予安的心瞬間提起來。

兩個人像是二十一世紀體驗極限運動的神經病中二情侶一樣,在高空和急速下墜的窒息和驚惶之間安靜地接了一個心驚肉跳的吻。

兩個人互相掌握著對方劇烈的心跳。

降落到地面的瞬間,謝予安下意識地打開精神系譜,無形的精神力屏障在兩個人身下轟然蕩開一片灰塵。

外力緩沖之下,落地有驚無險,巨大的傘面鋪天蓋地的落下來。

周延這混賬竟然還挺有良心,最後落地的那一瞬間自己墊在謝予安身下砸進了碎石嶙峋的地面上。

但是謝予安是個更加不領情的混賬,剛剛落地的瞬間就警惕地爬起來,利落地擡手給了周延一拳。

堅硬的指節和頜骨碰撞,擦出來火辣辣一道痛感,周延悶哼了一聲偏過頭,隨後瞇起眼盯著謝予安。

謝予安利落地摸出手槍,哢嚓上膛抵上周延的額頭往後一推,冷冷地逼視著他:“你找死。”

“是啊。”

周延舔了舔被牙齒撞破的口腔內側,就在謝予安生生要活剮了他的眼神裏緩慢地坐起來。

他停頓一秒,毫無預兆忽然發難,扣著謝指揮官的脖頸劈手奪過了搶,腰腹間發力瞬間就把謝予安按在了地上。

卸了彈夾的手槍丟到一邊。

周延半跪著,握著謝予安脖頸的手慢慢收緊,估計是想掐死他:“你打算讓我怎麽死?”

“咳……”謝予安猝不及防地嗆了一口氣,一手掰著周延的手指,另一只拳下意識朝著周延臉上揮了過去。

周延一把掐住謝予安的手,毫不猶豫“哢嚓”往旁邊一撇,頓時卸了謝予安大半的力氣。

謝予安一咬牙,仰頭逼視著周延,展開的精神網宛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蓄勢待發地和周延對峙起來。

兩秒後,周延暮地低下頭。

巨大的壓迫感逼近,謝予安一驚,與此同時耳邊的通訊器忽然響了起來:“指揮官?指揮官?!這裏是總臺,聽到請回答!”

“說。”

謝予安猛地偏過頭,艱難地吐出來一個字。

“我是李保羅,請指揮官確認所屬位置。”對面語速飛快,聽得出來火燒了屁股,道:“押送專機已經到達北亞第一監獄轄區臨時落地機場,文森長官十分鐘之前發布了協查指揮官行蹤的通告,請指揮官——”

“不用了,就當我已經失蹤了。”

謝予安感覺到周延熾熱的呼吸停留在自己頸側,溫熱的觸感讓謝予安感覺像是被某種大型猛獸舔了一口,隨後酒杯一口叼住了脆弱的側頸皮肉。

謝予安險些脊背一麻,咬牙道:“暫時……不對外發布有關於我的任何消息。”

保羅立馬誠惶誠恐地:“明白!”

謝予安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通訊,通訊掛斷的瞬間,一股邪火就竄上了謝予安的心頭,他完全不顧周延鋼鐵一樣掐著他的力道,擡起手肘就毫不留情地朝著周延甩了過去。

被周延穩穩擋住。

然後謝予安在周延擋的那一下巧妙地聲東擊西,擡腿就是利落地一腳踹了出去。

兩個人都沒有用任何精神力或者是特殊能力,單純的拳腳相向。

周延聞聲被這爆發式的力道掀飛出去半米,結結實實地一頭砸到了地面上,蓬起來七八糟的一團灰塵。

向導廣闊的精神網展開,毫無保留地朝著哨兵的精神域碾壓過去,雖然在短時間之內沒有再次侵入周延的精神系譜,但是無聲無息的精神網絡宛如深海之中的禁區,警惕地守在對手的周圍。

謝予安單手撐地爬起來,一把扯掉了耳邊的通訊器,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延。

“我不問你是哪邊的人,有什麽目的。”謝予安毫不猶豫地碾碎了手中的通訊器芯片,瓷白的臉上毫無破綻,薄唇緊抿,冷淡而又肅殺地說:“最後一次,我不管你想做什麽。剛才在飛機上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他烏黑深刻的長眉收斂,轉過頭,冷淡道:“你走吧。”

這裏大概是某個鳥不拉屎的高原荒漠,四周全都是廣袤無際的沙碩和戈壁,深黃色的地接著灰白的天,唯一在地面上立得住的只有幾顆頑強的野草,還有勁瘦鋒利、的屬於謝予安的身影。

周延艱難地爬起來,渾身都是新鮮的血,他擦幹了唇邊的血漬,對著那邊的背影喊道:“謝予安!”

謝予安的腳步不停。

“這幾年……”周延像是被風沙鎖了喉,聲音忽然降下去八個度:“你有沒有一次,想過我?”

謝予安腳步微微一頓,還是沒回頭。

精神攻擊在大腦之內留下的劇烈波動隨著他波動的情緒席卷而來,再次被向導精神域壓制,周延額角一突一突地跳動著,眼前的畫面猶如被卷進了漩渦,眼花繚亂地旋轉了起來。

精神攻擊,這是謝予安最擅長的。

周延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謝予安的背影像是被風吹散的影像,好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最後徹底地落進了周延的意識深處。

然後在他的記憶裏,有一個熟悉的人喊了他一聲。

“周延?”

那是考試之後第二個學期。

年少的周延轉過頭,那一瞬間感覺自己的眼睛被判處了地獄十八道酷刑。

只見杜莎女士一身黑色高級訓導員軍禮服制服,黑色高筒靴和女性軍裝短裙之間露出來大片白皙的大腿,金發挽起戴上了帽子,一副超大墨鏡擋住了半張臉,嘴唇紅得好像剛剛跑出去吃了十個八個的人類幼崽回來忘了擦嘴。

而在杜莎身後,正是好幾個同樣打扮得整整齊齊的學員正分成兩排站著,面色冷硬肅殺,人手一把教學專用制式突擊步槍,看這樣子像是一言不合就要炸了整個補考考場。

場面厚重而又詼諧。

至於為什麽是補考考場,此事說來話就長了。

很幸運的一件事是因為今年考試教務系統出現的問題屬於不可抗力因素,過錯在於校方的工作人員,導致第一年級的幼崽們被投放到了第三年級考場,最後這群小崽的考試成績自然是慘不忍睹的。

因此在杜莎老師以舉槍威脅的“友好方式交涉”之下,教務處五十年來第一次為實訓模擬課更改了考核要求,這一百多個第一年級的倒黴蛋只要在考場存活超過十分鐘就能夠得到一個及格的分數。

因此!因此!註意這點非常重要——在第一第三年級考生們都集體懵逼的狀態下,整個考場第一年級六百五十七名考生中唯一一個五分鐘之前出局需要補考的,只有周延!

包括但是不限於近身格鬥、射擊、偵查在內的二十多門實訓課,全部需要補考。

“杜老師。”周延啞口無言,扶額道:“您這是要幹什麽?”

彭陽在杜莎身後對著周延瘋狂眨眼睛。

“我過來考場看、一、眼!”杜莎扯了扯嘴角,滿臉友好,笑得甜蜜而又禮貌,還不忘安慰自己的得意門生:“你這麽優秀,補考肯定沒有問題,放寬心,別太緊張了。”

此話大概可以讀作:不讓你過老娘挨個劈了他們!

周延於是低下頭笑起來,半點兒意外掛了科的陰霾都沒有:“好的。”

眾端著冷臉不敢說話的眾人內心頓時作敬仰狀:真不愧是學霸的心態!

“謔?”

身後軍靴點地聲音明顯,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插了進來:“這麽大的陣仗啊?”

杜莎目光如炬地看了過去,周延也忍不住循聲望了過去。

只見一個勁瘦修長的身影出現在訓練場門口,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只穿著軍裝,沒戴軍帽,一眼就能看到他烏黑的發頂。

圍在兩邊的學院不知道為什麽默契讓開,那人把補考名錄夾在胳膊下,雙手插著兜慢慢騰騰地走進來,絲毫不顧忌周圍打量的目光。

“杜老師。”

那個年輕人長了極好的一張臉,不講道理地好看,膚色宛如白瓷,黑發黑眸五官深邃鋒利,在杜莎面前微微一點頭,笑起來:“我是第三年級的謝予安,是今天補考的助教。”

謝予安抽空瞥了一眼周延,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看一眼那個正好撞到自己面前混了個補考的天選之子到底是誰。

他上下一打量,又很快挪開眼。

“嗯,認識。”杜莎現在看誰誰不爽,看謝予安那是尤其不爽,於是冷冷一扯嘴角,道:“開始吧,我在這兒看看沒問題吧?”

“當然,這是您的自由。”

謝予安似乎也不介意,隨手把手裏的補考名錄丟到一邊,便道:“根據學校管委會緊急大會備案決議,本次該學院補考人數較少,因此不采取模擬實訓類考試,取一二類單兵作戰技能作為考核要求。”

“出於對於學生權益的尊重,參與補考的考生只需通過本次考核便可以獲得模擬實訓課程的學分,並且不作掛科處理。”

深邃而又明亮的黑色眼眸看著周延,似乎是詢問:“考生有意見嗎?”

考生盯著考官精致優美的側臉,慢吞吞一個頭點下:“沒有意見。”

“很好,那就開始吧。”

謝予安轉過身,徑直脫下身上軍裝的外套丟在一邊,熟練而又自信地道:“按照模擬實訓教研辦公室主任羅伯特教授的吩咐,本次考試將由他的助教,也就是我,全權負責。”

“請問考生對於考官身份有質疑,亦或是現在需要提出更換考官的申請嗎?”

“沒有。”

“對了,還沒自我介紹。”

“周延,你好。”年輕人轉過頭來,準確地叫出來了周延的名字之後,大大方方朝著他伸出手,笑道:“我叫謝予安。”

周延跟著伸出手,和他輕輕一握。

“別擔心,這次我肯定給你放水。”謝予安走向陳放著各色近戰武器的置物架,在和周延擦肩而過的瞬間,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地低聲抱怨道:“你要是不把你導員叫來,我就直接給你過了。”

謝予安看起來比他還不樂意。

“哎,那就隨便考考吧,”

周延:“……”

——“你好,周延。”

“我叫謝予安。”

久遠的記憶像是潮水一樣淹沒了他,然後在暴風雨之中徹底沈入海底。

直到一道巨浪掀起來把這片海翻了個底朝天。

一道鬼哭狼嚎在荒無人煙的曠野裏炸得周延耳膜發麻:“啊——爸爸!!”

“爸爸你終於回來了!!”

“啊?你是死了嗎?你醒醒啊!爸爸!”

“完了我爸爸他死了!有沒有人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