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麽說的？”程遠暮問。

“我當然是特別含蓄地說出了我短時間內堅持單身的想法。”顧青回答。

“什麽？”

“咳——,我不是不想找,就是沒遇到。”顧青咳了一聲，給他表演了下白天自己面對三堂會審時的說辭。

程遠暮輕聲笑了起來,“所以你就這樣應付過去了？”他問。

“什麽叫應付，”顧青拿過床上的抱枕抱在懷裏,反駁道：“這本來就是我的心聲。對象這種東西就跟好劇本一樣，可遇不可求。沒遇到的時候,我寧願閑著,也不想和不喜歡的角色將就。”

程遠暮聽完一時間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手機裏才再次傳來他的聲音：“那我呢？我是你喜歡的角色嗎？”

顧青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應該是在開玩笑,豪氣沖天又斬釘截鐵地回答：“當然。”即便沒來到這個世界,程遠暮也是他最喜歡的小說角色之一。

“而且你一回頭就能遇見我。”手機那邊的程遠暮語氣中滿是笑意地說。

“謔，”顧青發出一聲驚嘆,“那我不得把脖子都回斷了啊。”

要是遇見程遠暮只需要一回頭的話,那這回頭估計得是九曲十八彎的級別。

“哈哈哈哈”程遠暮朗聲大笑起來。

在顧爸顧媽家度過了一整個周末後,周一中午顧青才回到弄舟。

而有一個完美的“同居”室友的好處就是,能讓你毫無後顧之憂地、快樂地宅在家裏——更別說這個室友還有一手好廚藝了。

沒有工作地無所事事了一個星期後，顧青實在有點兒無聊了。鄰居室友程遠暮要上班工作,他這天天一個人在家裏看書看電影、打游戲，久了也難免覺得沒意思。

正當顧青開始看地圖思考著是不是來一場自駕游的時候，周行一個電話打過來，將他暫時從百無聊賴的生活中解脫了出來。

顧青開著車到了周行電話裏說的羊蠍子火鍋店,一進包廂門，就看到了周行、趙卓爾和桌上鍋裏煮的咕嘟咕嘟、直冒大氣的羊蠍子。

“阿青，坐這兒。”周行扯著他那副大嗓門，拍了拍自己和趙卓爾中間的椅子。

等顧青過去坐下，周行遞了張菜單，讓他看看有沒有什麽要加的菜。

顧青掃了幾眼，發現該點的菜兩人都已經點了，便搖搖頭將菜單放到一邊。

“這冬天，就得吃兩口羊蠍子暖暖胃，要不然都挨不過這燕京城的北風。”三人開吃後，周行一邊吃著，還不忘一邊用筷子指點指點江山。

“你真的，當個美食博主吧。說不定還能另辟蹊徑發家致富。”長相斯文的趙卓爾一張不怕燙的鐵嘴進食飛快，而且還有閑餘懟周行兩句。

實在抽不出空的顧青點頭如搗蒜，這話他早就想跟周行說了。

“嘿，這話怎麽說。”周行不樂意了，“我寫劇本照樣發家致富。”

他跟趙卓爾之前拍的那部遠方暮色投資的小成本電影以小博大，最終票房翻了有成本的幾十倍，賺了個盆滿缽滿。

而作為電影的編劇，周行也可謂是賺到了職業生涯的第一桶金——滿滿一桶千足金，擺脫了財政赤字、邁入了小康生活。從此春風得意，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吹牛也有勁兒了。

同樣作為那部電影的導演的趙卓爾此時卻用鼻孔噴了下氣以示不屑：“攝影窮三代，編劇毀一生。認命吧，窮鬼。”

周行對此言論，毫不客氣地就是一根啃幹凈的羊肋骨甩過去。

趙卓爾一矮頭，閃過了如此幼稚的油膩攻擊。

坐在中間早早趴下避免誤傷的顧青直起身子，一邊笑一邊不忘對羊蠍子發動持續進攻。

三人吃完飯，周行看看表，時間是晚上六點多，然後高興地對兩人說：這會兒去某某茶館兒正好能趕上晚場的評書開場。於是三人便離開火鍋店打了個出租，興致勃勃地轉場去他說的茶館兒續下一攤兒。

到了茶館兒門口，剛下車，顧青的手機就響了。他掏出手機一看，是程遠暮的電話，按了個接聽：

“阿青，還在外面呢？”手機那邊的程遠暮問。

“嗯，周行和趙卓爾今天約我吃飯。”顧青回答。

“我知道，王助理跟我說了。”程遠暮說。

王助理就是顧青在西班牙的時候照顧他的那個王祿王助理。

顧青也是自從程遠暮搬到弄舟之後才知道，原來王助理的工作並不是替程遠暮看西班牙的房子，而是打理程遠暮的生活起居，類似於管家這個職位。並且現在作為程遠暮的鄰居的他和他的房子也被劃在了王助理的工作範圍之內。

“我怕你喝醉，所以想問問你要不要讓司機過去接你。”

“嗯，那太好了。我車就停在離那個飯館不遠的地方。”顧青跟他說了那家羊蠍子火鍋店的地址。剛才吃飯的時候他們三人確實都喝了點酒，不好開車，能借程遠暮的司機一用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我還得晚點再回去，我跟周行他們這會兒正要去茶館喝茶。”他看看前面等著自己打電話的周行和趙卓爾說。

“行，那你結束的時候給我發短信。”程遠暮說。

“嗯，好。”顧青點點頭答應。兩人便沒再多說結束了通話。

周行站得不遠，難免聽了兩耳朵顧青打電話。等顧青打完電話走到跟前，他撞撞顧青的肩膀，表情暧昧地調侃道：“女朋友啊？還查崗，家教挺嚴啊。”

“兄弟，我們兩條單身狗還是相依取暖，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天吧。”趙卓爾也跟著起哄，沖著周行伸長了兩條胳膊。

走在中間的顧青扒拉開隔著他快要抱在一起的兩人，“沒有女朋友你們也不能自暴自棄相依為gay啊。”他略帶嫌棄且語重心長地勸說兩人道。“再者說了，我哪兒來的女朋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還有除了右手之外的女朋友？”

三人進了茶館往二樓走，堂中說書的藝人已經拍了醒木，正在說開場詞。

“那……剛才電話裏那個？”周行壓低了聲音問。

“那是我隔壁鄰居。”顧青不想跟這個二貨多解釋什麽。

“隔壁老王啊？”三人在座位上坐下後，趙卓爾驚訝道。

“我去你的，”顧青笑著抓起桌上一把瓜子就扔在他身上，沒好氣地說：“我鄰居姓程。”

這下兩人都明白是誰了。

周行嘖嘖兩聲，搖搖頭說：“跟這麽大一資本家做朋友，也是苦了你這個無產階級人民群眾了。”

“誰無產階級，誰無產階級，無產階級說誰呢？”顧青可不愛聽別人懷疑他的財產，“我在弄舟可有房。”他擲地有聲地反駁。

“是啊，七十年產權，沒兒子就跟沒有一樣。”趙卓爾捧著茶杯哀怨地看著顧青，用一種特別悲涼的語氣說。

“銀行裏的錢，最後又能留給誰呢？”周行攤著雙手看著顧青，憂愁又深重的疑問中很有些“拔劍四顧心茫然”的味道。

“行了啊，你們。這會兒幹嘛老擠兌我呀？”顧青招架不住，好笑地討饒道，就差抱拳拱手求放過了。

“無產階級同志，我們要團結，正視自己在資產上的缺乏。不能為了面子而脫離群眾。”周行攬著顧青的肩膀，諄諄“教誨”道。

“是，不能，不能。”顧青忍不住笑地撥浪鼓似的直搖頭。

樓下說書人正說到一個精彩處，茶樓裏響起了一陣喝彩叫好的聲音。

“阿青，你現在拍完了袁導的戲，下一部電影決定了嗎？”茶過兩盞後，趙卓爾突然開口問道。

顧青聽評書聽得正入神，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搖了搖頭。

趙卓爾和周行對視一眼。周行轉頭看著顧青，“嘿嘿”地笑了兩聲。

於是顧青終於反應過來了。

“你們……是有什麽計劃？”他很直接地問兩人說。自家朋友，打馬虎眼什麽的顧青覺得真的沒必要。

“我有一本子，構思挺久，一直寫了兩三年。本來是寫的話劇……”

周行嘆了口氣，無聲表達著話劇行業這些年來的落寞，又用一笑，帶過了自己為了生存而不得不得轉行電影的無奈和遺憾：“之前沒拿出來，一是還想再潤色潤色，不想把好故事隨便糟蹋了；二是拉不到好投資，怕被那些制片公司糟蹋了。”他撫了撫自己毛糙的寸頭說。

趙卓爾在旁邊點點頭，接著他的話：“現在我們總算因為上部電影的成功在圈子裏有了些話語權，也有了固定金主。所以天時地利，就差人和，就差一挑起大梁的男主角。”

“你看現在年輕男演員裏，只要說要演技派，肯定第一個想起來的就是阿青你。所以我們這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能走後門就不繞著找正門了。”周行也不再糾結話劇什麽的，轉過臉沖著顧青笑得十分殷勤。

顧青向後縮了縮脖子，避開周行那張滿臉褶子的諂媚笑臉——實在是太辣眼了。

“不說別的，劇本。”他很幹脆地說。

“唉——，得嘞。”周行應了一聲，興奮地從放在一旁的雙肩包裏掏出了劇本遞給顧青。他知道這下只要這劇本能入了顧青的眼，男主角的事情就沒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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