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程遠暮的領導，那我得是世界首富了吧。”顧青說。他想了想,再過幾年,世界首富說不定都夠不上格了。

顧橙被他逗笑了,伸手毫不留情地將他的腦袋揉成了雞窩。然後一旁的小爵也半懂不懂地跟著傻笑起來。

節日裏晚飯開始的早。

顧爸顧媽、李朗程遠暮在廚房裏忙活一中午,菜都上桌後,所有人圍著桌子坐下。

顧青和小爵首先向紅燒魚發起了進攻，然後便一同愉快地掃蕩餐桌,你給我夾一筷子、我給你夾一筷子,戰友情十分深切。

顧爸和程遠暮一邊吃著涼菜一邊聊著國家大事、社會新聞,兩人很顯然只是做了頓飯就在廚房裏發現了不少共同話題。

李朗則專註於參加老婆和丈母娘的聊天,並且時不時和顧橙一起分神看看自家兒子和小舅子有沒有好好吃飯。

吃過飯，顧青姐弟和小爵三個沒做飯的負責收拾碗筷。

然而程遠暮這個自告奮勇幫忙的積極地做了顧青的工作,讓他只好靠在廚房門口當個游手好閑的吃瓜群眾。

收拾好後，所有人一起看電視休息了一會兒,然後顧家一家人外帶一個程遠暮一起出了門。

他們打算去附近的公園玩一會兒,那兒種著不少桂樹，現在正開花，香氣宜人，而且還有一塊允許游客在上面玩耍的草坪。

顧媽帶了野餐墊和一些甜點,美曰其名這是一次近距離的全家出游。

到了公園,顧爸顧媽沿著公園的小路慢慢散步，顧橙和李朗陪著蹦跳的小爵玩耍，帶著棒球帽的顧青和程遠暮則坐在草坪上享受下午的陽光。

坐在那兒曬了會兒太陽，顧青就感覺全身都懶洋洋的。他幹脆向後一躺,胳膊墊在腦袋後面舒服地嘆了口氣。

程遠暮看了他一眼，也笑著躺了下來。

“你今天晚上別回去了——還要賞月，你就幹脆跟我住吧，嗯？”顧青打了個哈欠，向程遠暮提議道。

程遠暮轉頭看著他困倦的神情，答應了下來，說：“不過我沒帶換洗的衣服。”

顧青本來就要脫口而出“穿我的”，但他看了看程遠暮，想起他比自己高一個頭的身高，改口說：“今晚脫下來洗了就行，烘幹很快的。”

“嗯。”

過了一會兒，顧青已經快要睡著了，卻聽見他在旁邊說：“阿青，你喜歡這樣跟我相處嗎？”

睡意朦朧的顧青“嗯”了一聲。

程遠暮看著顧青已經閉上的雙眼，不由自主地輕輕笑了起來。

顧橙玩累了過來休息，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顧青躺在草坪上睡著了，而程遠暮在一旁微笑地註視著他毫無所覺、安然恬靜的臉，後者察覺她過來後坐起身向她比了個“悄聲”的手勢。

顧橙輕手輕腳地在旁邊坐下，拿出水喝了點兒，又掏出一盒曲奇餅。

“要嗎？”顧橙拆開盒子，往程遠暮那邊遞了遞。

程遠暮從善如流地拿了一塊，道了聲謝。

“之前兩次我們遇到你都是主動跟我打招呼，我還納悶你怎麽認識我。後來阿青說要邀請你到家裏吃飯，我才知道是因為他的緣故。”顧橙吃著餅幹說。

程遠暮笑了笑，回應道：“阿青跟我說起過你。”

顧青有好幾次聊天都說起過他姐姐顧橙，從那些事例和顧青的話語裏，程遠暮也大概對顧橙的性格有了點兒印象——強勢、說一不二，將顧青管的很嚴，而且還是個精明能幹的女強人。

“我聽說你們打算冬天一起去旅行？”顧橙笑了下，問道。

程遠暮點點頭。

“計劃好去哪了嗎？”

“我們商量過了，打算去澳洲，十二月去，最遲玩到春節前回來。”程遠暮回答。

他和顧青之前討論了許久——或者也可說他提供地點，顧青選了許久——最終定下了這次的澳洲之旅。

十二月到一月正值澳洲夏季，雖然不怎麽適合在大堡礁潛水，但也並不耽誤看風景。

“你能陪他一起去旅行真的太好了，今年我和李朗都有工作，假期不長。去年就因為工作錯過了，阿青要是知道今年還不能出去旅行，估計得失望死了。”顧橙說著看了眼還睡著的顧青，想起他去年那個強忍失望假裝不在意的表情，依然忍不住地覺得好笑。

程遠暮看到她臉上那個笑容，就知道這裏面估計還有些意味深長的“歷史故事”。

不過現在不是探究過去的時候，“阿青其實一開始就有計劃一個人去度假，本來我還以為這次冬天的旅行要取消了。”他說。

顧橙笑著搖搖頭，“度假跟旅行是不一樣的。”她模仿著顧青較真的語氣說。

說完後，便和程遠暮一同笑出了聲。

“阿青特別孩子氣，說是度假，他就能在風景最好的地方昏天暗地地睡兩個月；去旅行，他就撒著歡地到處跑，一眼沒看住，就不知道去哪了。所以我還是建議你旅行前養足精神，別指望出去了就能放松身心。”顧橙解釋說，並且還給了程遠暮一個發自內心的、無比誠懇的小提示。

程遠暮點點頭接受她的好意，然後問：“阿青從小就是這個樣子嗎？”

這麽善良有趣，這麽……可愛。

他真想看看小時候三頭身的顧青是什麽樣子。大概會是胖乎乎、軟軟的，臉上還有沒褪去的嬰兒肥？

然後等顧青長大了，到了青春期，或許就是瘦高瘦高、眉清目秀，臉上總有燦爛的笑意，恣意張揚。

總之不管哪個時期，顧青大概都是可愛的，程遠暮心裏這麽想，他覺得到了七十歲顧青肯定也還會是個可愛的小老頭。

“阿青算是老來子，我爸媽都比較溺愛，所以從小就嬌氣任性。雖然他去年開始變得穩重了一點，但也還是一團孩子氣，離不開人照看。”顧橙看著顧青，用一副表面責怪實際上充滿母愛的語氣說。

程遠暮甚至能看到她眼睛裏閃爍著的名為寵溺的光芒。“阿青很好。”他發自內心地說。

顧青聰明又善良，有才而謙遜，這樣難以兼備的品質都能在他身上看到。如果僅僅是被父母家人溺愛著長大，是不可能會有今天的顧青的。

他是被很好地愛著，很好地教養，很好地陪伴著才成為今天這個很好的顧青的。

那些美好的品質如同他身上天然生長的鉆石，即便是殘酷的時間和冷漠的社會也只能將它們打磨得越發璀璨閃亮。

“那當然。”顧橙十分驕傲地讚同程遠暮的看法。

顧青睡了一覺，被叫來回家時還迷迷糊糊的，直到坐上車，行駛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後，他才完全清醒過來。

一行人從公園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顧媽將提前洗刷好的大閘蟹放上蒸鍋；顧青和李朗、程遠暮一起將桌椅搬到陽臺；顧橙泡了茶，將顧媽在公園裏買的幾枝桂花插在花瓶裏放在桌上；顧爸和小爵一起拆月餅，然後把月餅和一些點心、堅果一起擺在盤子裏。

等到大閘蟹上桌，一切就都準備好了。

秋天的風這時候已經開始有了些涼意，混著桂花的香氣卻別有一種冷冽清香的味道。天上的月亮發著冷冷的光，像是巨大的玉石圓盤，陰影輪廓讓人聯想到那些有關嫦娥的傳說。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小爵搖頭晃腦地吟了句詩，頗像個文縐縐的窮酸書生，充滿稚氣的聲音讓一眾沈醉於月色的大人都回了神。

“看來小爵以後會是個大才子。”顧爸笑瞇瞇地說，顧媽也充滿慈愛地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顧青的註意力則在一離開天上的月亮後，就不由自主地放到了盤子裏的蟹上。

九月正是吃雌蟹最好的時候，剪下腿，剝開殼，去掉蟹腸、蟹胃、蟹心和蟹鰓。剩下的蟹黃膏肥油旺、味道濃郁，澆上一點兒姜味十足的蘸汁，滿口鮮香。再用簽子捅出蟹腿肉，肉雖然不大，卻也細嫩緊實，風味地道。

“阿青，你也來說說跟月亮有關的詩。”老年教師顧爸犯了職業病，點名顧青回答問題。

顧青吃螃蟹吃的忘乎所以，聽到自己的名字楞了一秒，然後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桂花浮玉，正月滿天街，夜涼如洗。”程遠暮吃了口月餅笑瞇瞇地接道。

眼看賞月變成了詩詞大會，顧青不以為意地撇撇嘴。

他就知道讓顧爸起話頭肯定沒好，自己多愁善感的文藝青年情懷估計也是自他那兒遺傳的。

可惜顧青是個文化積累不怎麽深的文藝青年，他覺得自己還是就專註於吃螃蟹吧。

等到由小爵起頭的對詩活動結束，顧青已經吃完了三只蟹，他擦了擦手，告誡自己再吃就要壞肚子了。

大家閑聊的話題轉到了工作上，程遠暮正在講述自己創立青山的一些經歷。雖然這段故事顧青在之前的一次聊天時就已經聽過一遍更詳細更私密版本的，但他還是聽得津津有味。

聊天、沒有目的的閑談、說笑，顧媽和顧橙甚至還拿出相冊跟程遠暮分享了一遍顧青從小到大的黑歷史。

一直到晚上十點多，這次賞月活動才宣告結束，大家收拾收拾準備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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