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暮搖搖頭。

“那你是怎麽發現自己不直的？”顧青有些好奇了。

他也是中學和舍友友好“葫蘆”後才發現自己並不排斥男人的。程遠暮如果這方面一點經歷都沒有，那又怎麽會知道自己喜歡男人？

“我的眼睛比我自己察覺的要早。在我還沒註意到這點的時候,我就已經在不停地看著他。”程遠暮看著天花板,輕輕笑了一聲回答道。

“哇——”顧青小聲驚嘆,他完全沒想到程遠暮的這麽……純情。

“你還是處男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不是。”程遠暮忍俊不禁地笑了,說：“你想什麽呢。我有過女朋友。”

“哦。”顧青點點頭說：“我也不是。”

這輩子不知道,但他上輩子也有過女朋友。

哭笑不得的情史分享後，兩人便沒再說話。沈默一會兒後,顧青先說了晚安。

“晚安。”程遠暮回應道。他支起上身關了床頭的燈。

身邊睡著另一個人,顧青本來以為自己會很難入睡。卻沒想到只是閉上眼睛,便不知不覺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兩人是看著彼此睡懵了的臉一起大笑著迎來早晨的。

輪流使用廁所，在鏡子前一起刷牙,收拾好自己後一起出門吃早餐。

顧青覺得他說不定其實已經和程遠暮做了好幾輩子的朋友了，因此才會有這種無需磨合的熟悉感。

下午,在拍完了季風與雲紳拉扯著進門、開燈後,《你有沒有找到季雨》劇組清場，只留下了導演、編劇，和必要的工作人員。

顧青和程遠暮各自在化妝間裏做好所需的準備，走到鏡頭前,擺好分開的姿勢,在導演一聲“開始”落下後，便抱在一起。

長鏡頭一鏡到底。

導演喊了結束後，回放了幾次畫面，點點頭說：“過。”

顧青披著浴袍松了口氣,今天總算是結束了。

跟程遠暮來了個慶祝的擊掌後，他便回到化妝間穿衣服、卸妝，準備收工。

“嘴上說不是，身體卻很誠實。他們倆多熟悉對方的肉體啊。”聞月意湊到自己哥哥耳邊，小聲地八卦。

聞星聲看了她一眼，“這叫演員的職業素養，好嗎？你們這些cp粉真是不得了。”

“切——”聞月意十分嫌棄，“你這個毒唯盡管裝睡好了。等著正主親手打醒你。”

自家哥哥從陸深陸森開始就肖想顧青，還當誰不知道呢。即使是親哥哥，聞月意也堅決不會支持粉睡愛豆的。而且，受和受是沒有好結果的。

“我等著。”聞星聲故意閉著眼睛回答。

六月，正值夏季。

《你有沒有找到季雨》在小城市的戲份結束，轉戰鷺島繼續拍攝後續鏡頭。

飾演季風季雨久了，顧青夜晚的夢中便時常出現兩人的影子——花店、酒吧、鏡子中不是自己的模糊身影。

他很清楚這是自己的職業病再次犯了——體驗派演員過於深刻的將角色代入自身，便會偶爾在某一個瞬間忘記了自我。

顧青在下戲後盡量克制自己，在鏡頭前卻放任這種錯誤感覺占領自己的思維——成為季風季雨。

依據過往的經驗，他想這部戲結束後，自己大概會需要休息個半年才能完全走出這種狀態。

程遠暮在顧青自己還沒發覺的時候就感知到了他狀態的變化。

於是在休息的時候他越來越多地開著車帶顧青到處閑逛。

鷺島是個海濱城市，自然風景與歷史人文一樣不缺。

他去海邊教顧青沖浪。一周後顧青仍然不敢隨著海浪站直身體，並且還自我狡辯趴著接觸面積更大，更有安全感。

他們在海底餐廳吃飯。顧青整頓飯只顧著看頭頂游弋而過的魚，全然沒註意牛排的味道和好吃的甜點。

顧青拉著他去吃路邊的燒烤海鮮。味道和氣氛都很好，美中不足的只有一個小時後熱搜上兩人的照片。

曝光度增加了，顧青真的很為此沮喪——他可是個需要神秘感的演員。

“你喜歡這座城市嗎？”程遠暮問顧青道。

夏日夜晚，燈火通明的城市，吹在臉上的帶著濕氣和微熱的溫度。

顧青看著車窗外，點點頭回答：“喜歡。”

“我也喜歡。”程遠暮轉頭看了眼他的側臉，微笑著說。

“我們下次一起去旅行吧。”顧青轉過頭看著開車的程遠暮，說道。

他去過很多城市——工作、旅行，甚至是定居——卻從來都沒有這麽徹底地感受過一個城市的美麗。

顧青從前知道旅行的時候最好有一個同伴。和熟悉的人一起，這樣才不會在陌生的城市裏感到格格不入。

但直到現在，他才了解到旅行要和能讓彼此快樂的人同行。只有這樣，陌生的城市帶來的才不是恐懼，而是加倍的快樂。

“好。”程遠暮笑著答應。

七月中旬，《你有沒有找到季雨》的拍攝日程到了季風季雨自殺身亡，雲紳跳海自盡的地方。這也是程遠暮在劇組的最後一幕戲，拍攝結束他便會殺青離組。

而顧青則還剩下部分個人鏡頭。作為劇組演員裏最後殺青的人，他要直到八月才會結束自己的工作。

拍攝發現季風季雨死後，雲紳反應的場景時，導演為了使程遠暮能夠更加動情，讓顧青全身化了屍體妝躺在水被染紅的浴缸裏。

開機後，顧青在水中閉著眼睛。他不知道程遠暮會怎麽表現雲紳這一刻的心情。

而劇本中寫這時候的雲紳是沒有哭出來的。

不能有眼淚讓這場戲的難度大大增加。畢竟觀眾的慣有感覺就是電影中悲傷的場景一定有眼淚，沒有眼淚又怎麽表明悲痛呢？

他胡思亂想間，導演便喊了停。

顧青睜開眼睛坐起來，離開浴缸。急忙跑過來的小方為他披上了浴袍。

導演聞星聲在遠處喊了句“過”。他便知道程遠暮沒有眼淚的悲哀表現的大概是真的非常痛徹心扉。

移開目光尋找程遠暮的身影，顧青只看見打光燈沒有照到的地方一群人蹲著圍在那裏，中間似乎有個跪著的身影。

不知道為什麽，顧青感到程遠暮就在那。

他走過去，看到中間跪著的人雙手捂著臉，上身伏在腿上，顫抖著像是已經完全脫了力。

“嘿，阿遠。”顧青單膝跪在他旁邊，輕輕喚了一聲。

一會兒後，程遠暮擡起了頭，顧青看到他臉上全是淚水，眼睛裏也依然有眼淚在不停地往外流。

“我在這兒呢，你這傻子。我在這兒呢。”顧青用手擦了擦他的眼淚，擔憂地輕聲說道。

“阿青。”程遠暮叫了聲他的名字。

“嗯？”

程遠暮向前一撲抱住了他。

顧青楞了一秒，擡起雙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說：“我在，你不是就抱著我呢嗎？”

“嗯。”程遠暮點點頭，嗓音沙啞，將他抱得更緊了一點。

待程遠暮情緒恢覆後，劇組便來到海邊。

作為屍體的顧青被飾演雲紳的程遠暮抱在懷裏，往大海裏走。

這個鏡頭導演讓他們重來了三次，顧青覺得程遠暮可能這輩子的眼淚都要哭完了。

晚上，依舊是程遠暮開車，顧青坐在副駕駛。他們在鷺島的街道中毫無目的地不斷穿行。

顧青感受著溫熱的風，他有些舍不得這個南方的夏天。

“你喜歡夏天旅行嗎？”程遠暮問他。

顧青搖搖頭回答：“不喜歡。今年是個例外。”

程遠暮笑了起來，他沒有煞風景地提醒顧青他們這次鷺島之行並不是一次度假。

“那冬天呢？”他繼續問道。

“冬天的話，去溫暖的地方旅行我還蠻喜歡。去年過年的時候我爸媽和姐姐他們就去旅行了。今年過年就算他們不去，我也一定要出去玩。”顧青一想起之前缺席的家庭旅行，就滿心遺憾。

“那今年冬天我們一起吧。或許……去歐洲？”程遠暮轉頭看他一眼說。

顧青想了想，搖搖頭。

“歐洲冬天其實也挺冷。我覺得可能還是再靠近赤道一點，或者幹脆去南半球比較好。”他順著程遠暮的話說，心裏都完全沒有考慮一下答應還是拒絕的問題。

程遠暮點點頭，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說：“非洲、澳洲、南美，能去的地方太多了。”

“冬天還早，我們可以慢慢決定。”顧青一點顧慮都沒有。

旅行的同伴對了，去什麽地方又有什麽好煩惱的。再說，偶爾一次說走就走，那也蠻瀟灑。

“也是。”程遠暮笑著點點頭。

第二天顧青送了程遠暮從機場離開。雖然不到一小時兩人分別的照片就再次傳遍了網絡，但顧青還是毫不在意、若無其事地回了劇組繼續工作。

畢竟這幾個月他和程遠暮被拍到也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太多次了。即便是路人眼裏兩人的關系也從前輩和後輩變成了公認的親密好友。

所以沾沾好朋友的“光”，被連帶著上熱搜什麽的，顧青表示I don’t care anymore．

圈內有個紅得發紫的朋友，擱別人身上還偷著樂呢。他要是嫌棄或者避之不及，那完全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雖然這個便宜他並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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