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演出是在中午,沒有像往常一樣安排在傍晚,大概也是考慮到情人節的緣故。演出結束後顧青便回了家,在客廳裏打開電視機看電影，看了沒一半就聽到熟悉的座機鈴聲。

“你好，顧先生。這裏是門衛室，有一位周行先生前來拜訪,我想跟您確認一下。”

熟悉的對話。

得，顧青這才想起來他忘了跟門衛室打招呼了。連忙讓保安人員放人進來，掛了電話他便起身去了前院等周行來。

沒過幾分鐘,熟悉的越野車停穩，周行抱著個大箱子從車上下來。顧青迎過去想幫他接下箱子，周行讓了下沒給，說道：“你這小胳膊小腿,我來就成,沒幾步路。”

顧青只好笑了下不再糾結，走在前面給他領路。

“你瞧我這記性,昏頭巴腦的，又讓你給攔外面了。”說著顧青就覺得不好意思，沒見過來看朋友還得等著通報一聲的，又不是去見皇帝，架子擺起來可就沒朋友了。

“嗨，沒什麽可在意的。”周行大大咧咧地接話，“弄舟什麽安保級別我也是早就聽說了，要不怎麽叫弄舟呢。”

兩人說著話進了屋,周行問顧青想把茶具放哪兒，好有空的時候擺弄擺弄。

顧青想了一會兒，帶著他上了二樓。那裏有一個露臺，養了不少花草，還有一套木桌椅，現在再擺套茶具，就是正好了。

箱子打開，顧青仔細去看才知道這一套白瓷茶具，釉色清亮，在日光下泛著淺淺的水綠；而茶海則是竹制，規整的長方形，四周刻著游龍圖案，白瓷茶具擺在上面，真是再相配也沒有了。

“真好看。”他不禁讚嘆道。

“哈哈，你看得上就成。”周行在一旁笑著說。

“太看得上了，簡直是神魂顛倒了。”顧青盯著茶具挪不開眼地接話。欣賞了好一會兒，他才跟著周行出了門。

上了車，兩人東拉西扯了好一會兒。顧青看著車窗外的街道，才想起來問：“咱們去吃點兒啥？”

這會兒時間是三點多快四點，中飯吧，晚了，晚飯吧，早了，真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周行顯然是早有準備，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冬天的，羊蠍子再合適不過了。”

“嘿，”顧青聽見羊蠍子三字那食欲一下就上來了，“這靠譜。”

周行見他一臉興奮的樣子，也笑著調侃：“出門在外，想死老燕京了吧？”

“那可不嘛。”不算這輩子，上輩子他都有多久沒吃過這北京名菜了。現在想想，口水直流啊。不過，“你說給我介紹朋友，誰啊？”

顧青還是想趁著見面前了解了解，免得見了面還糊裏糊塗的，挺尷尬。

“趙卓爾，比咱們大兩歲，隔壁學校戲劇影視導演專業的。我跟他認識得有三年多，人挺好，踏實肯幹，不搞虛頭巴腦。”周行一邊開著車一邊說。

隔壁學校，指的就是與顧青畢業的電影學校齊名的戲劇院校，這一點他還是有所了解。兩所學校的關系就跟原來世界的北大對清華、北影對中戲似的，所以才總是隔壁、隔壁的稱呼。

說著話，就到了吃飯的地兒。周行停好了車，領著顧青熟門熟路地進了店，找到個包廂，裏面已經有個人在等著了。

一進門，周行就拿捏起了腔調，說話一股子老北京的貧嘴味兒：“喲，趙卓子，您今兒動作挺快啊。”

顧青聽著那聲“趙鐲子”裏的損勁兒，得虧沒笑出聲來。

“老行，我快不快你還不知道嗎？”趙卓爾一口京腔、含義深刻的回嘴，顯然也是個地道北京老油條。

走到桌旁，顧青和站起來的趙卓爾握了下手。

趙卓爾看起來比顧青矮了一頭，身材中等，瘦長臉，五官端正，整個人看起來很是利落精神。

“趙卓爾，宋朝那個趙，卓爾不群的卓爾。”

“你好，顧青。回顧的顧，青草的青。”

三人坐下，點了菜，周行先開口了：“阿青，別客氣，你叫他卓子就行。卓子，你得客氣點兒，這可是顧青，你知道嗎？”說完他還再強調了一遍“顧青”兩個字。

耍寶似的一席話，讓包廂裏的氣氛好了不少。剛好酒也上來了，三人碰了一杯，就算是寒暄都在酒裏了。

“我本來說也要介紹一朋友的，可周行楞是沒讓。”顧青起了個話頭。

“嘖，你也不看看你那朋友是誰？”周行放下酒杯一臉的不敢茍同。

“誰？”趙卓爾也好奇了。

“不就程遠暮嗎。”顧青隨口回答。

“老板的老板的老板？”趙卓爾聽了瞪大了眼睛，轉過頭去跟周行確認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個程遠暮。

周行點點頭。

“怎麽？他也是你老板？”顧青這下也驚了。看著趙卓爾點了點頭，於是他除了喝杯酒壓壓驚之外，也不知道能怎麽反應了。

“這還真是人生何處不老板。”放下酒杯，顧青不禁感嘆道。

聽了這話周行和趙卓爾都笑了起來，一齊誇張地嘆了口氣，做出一副“人生艱難”的樣子。

說笑著，菜上來了。三人一邊吃著菜，一邊喝酒聊天，酒酣耳熱，話題從圈子裏的奇聞異事、八卦內幕，到大學裏的感情生活、老師、食堂。雖然只有三個人，但不缺話題，氣氛也是漸漸熱烈起來。

一頓飯從下午吃到了傍晚，等三人起身離席，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顧青搶在兩人前面付了賬，又叫了兩個代駕，一個送趙卓爾回去，一個先送自己回弄舟，再將周行連人帶車送回家。

回到家洗了個澡，倒在床，顧青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他本來還不想起，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打算再躺會兒，但剛開鎖屏一眼看到日期，他就一個翻身爬了起來。

大年三十啊，床上賴一天算怎麽回事兒。就算吃不上團圓飯，他怎麽也得張羅一桌子像模像樣的年夜飯，給舊的一年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啊。

洗漱一番，收拾好自己，顧青就往社區超市去了。

說是小區超市，這規模可以一點兒不小區——各種貨物多樣齊全，生鮮水果也都看著品貌上等、新鮮。

挑了些水果，又買了些海鮮和半成品食物，再囤些飲用水、飲料啤酒、速食食品和零食，顧青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吃點兒水果權當午飯，看看電影看劇本，消磨時間一直到傍晚，顧青才走進廚房開始忙活起來。

海鮮蒸上，調好蘸水；半成品食物該上蒸鍋上蒸鍋，該油炸油炸。

今天顧青也不打算在餐桌上吃飯，一個人孤零零顯得怪可憐。他把弄好的菜都端上了茶幾，盤腿坐在地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年飯。

對了，這個世界也有“春晚”，不過不叫“春節聯歡晚會”，而是叫“舊歲新年”。

別說，還挺好看，至少顧青這個“鄉巴佬”是看得目不轉睛、又哭又笑的。

吃完了飯，顧青又給自己上了水果、啤酒、瓜子、零食。反正嘴是一刻沒停過，他懷疑自己明天就得因為吃太多而拉肚子。

不過，過節嘛，要是沒有因為胡吃海塞壞肚子，那才說明這個節過得不夠盡興。如此安慰自己一番後，顧青也就心安理得了。

差半個小時接近零點的時候，顧青接到了顧橙的視頻通話。手機畫面裏顧爸顧媽，顧橙、李朗和小爵，和手機外面的顧青，一家人聊著天度過了零點，也算是一起辭舊歲、迎新年了。

倒數結束，電視裏的晚會落幕了，與家人的通話也掛斷了，守完歲的顧青卻一點兒睡意也沒有。一個人在那兒傻呆呆地坐了會兒，他一咕嚕爬起身，抓起兩聽啤酒，披上毯子，跑到了二樓露臺。

稍稍打開點兒窗戶，坐在桌子旁邊，喝著啤酒，吹著冷風。顧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感嘆些什麽。

歲月易逝、年華不再；白雲蒼狗、物是人非；又或者新年新氣象？

而且外面連個月亮都沒有，顧青想讚嘆一聲“今晚月色真美”都不行。這難道預示了新的一年他還依然是個單身狗？

就著野馬一樣的腦洞喝完了兩聽啤酒，顧青才打著哆嗦關上窗戶，回到臥室洗了個熱水澡準備睡覺。

真是寒冬臘月的風，多劇烈燃燒的文藝青年之火都能給吹滅嘍。

春節假期，顧青過得也是好不快活，在家讀讀劇本，看看電影，或者被以前的朋友、同學約出去吃飯，熟悉熟悉這個世界“顧青”的交友圈，閑散自在。

但常言道，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假期又總是快樂的。

綜上所訴，假期短暫。

初七那天，顧爸顧媽和顧橙一家旅行歸來，顧青也以《精神病快樂麽》在燕京劇場的一場演出，拉開了新一年工作的序幕。

第二天，同樣的晚上，四個月的表演在同樣的劇場正式謝幕。顧青說完全劇的最後的一句臺詞，在觀眾的掌聲中鞠躬下臺後，他看到許多共事七個月的同事都紅了眼眶。

而等到第四次謝幕，觀眾的掌聲終於結束後，那些小年輕不必說，早就哭得一臉鼻涕眼淚，就連大胡子的導演魏艾都是抽抽噎噎的，像個要哭不哭、滿心委屈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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