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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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顧青,則像是一棵院子裏會開花的樹。他從被栽種的那一刻起,便在愛意的澆灌下成長。守護者向來精心地為他修剪枝條,驅散懷揣惡意的陌生人。

二十多年的陪伴和無私疼愛,才讓這棵樹健壯又挺拔。人們讚美他的枝葉,讚美他的勃勃生機,他也寬容又溫和地為漂泊之人提供休憩之地。

顧青擁有一切程遠暮所沒有的東西。

而程遠暮是那個疲憊又傷痕累累的流浪者。

這些是楚霖在心裏的思考。他沒有說話,因為他很清楚,一直看著車窗外的男人並不需要他的安慰或者同情。

後座的程遠暮此時並不知道自己的經紀人,已經腦補了一出關於他的悲情往事。而他在那兩句話一出口後,不到兩秒就反應過來楚霖是不會明白他真正意思的。

因為他沒有說那個十七、八歲的夢,是他上輩子十七、八歲時做的。

他也沒有說在那個夢裏,他遇見了一個很好的人。他們牽手、接吻,然後相伴一生。

這是一個秘密,他不會對任何人講。只除了在未來的某一天,連同自己的心意,全部都告訴那個人。

總會有那麽一天的,程遠暮這樣告訴自己。

至於現在,他只希望那個人回家後,沒有再忘了給手機充上電。因為他一到家,大概就會迫不急待地想要再和對方說兩句話。

說什麽都好,只要是和那個人。

顧青第二天早上醒來後,和小方一起前往機場,登上了目的地為楚庭的飛機。

他這次回燕京,說是為了工作,到最後卻完全變成了一次回家探親——疲憊地踏上歸程,從親朋好友那兒汲取了動力,又精神百倍地再去工作。甚至昨天晚上他都是和程遠暮通話到很晚才睡。

想到他們津津有味地說的那些有的沒的,像兩個話匣子關不住的中學生一樣,顧青就不禁感到好笑。

他想自己或許也算是重生之後,再次體會年輕的快樂了。

話劇巡演在按照既定的路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兩周之後,《精神病快樂嗎》離開楚庭,結束了國內東南各大城市的演出,轉戰西南的繁華城市。他們的巡演路線從方向上說是一個“口”字形——東北位置的城市開始,到東南、西南、西北,最後回到起點。

顧青這一路上,也算是對國內的各大城市都有了一個大概印象,有名的特色美食也和劇團同事一起吃了個七七八八。

這是他享受這份工作原因之一。而另一個更為主要的原因,則是話劇的上座率一直居高不下,觀眾反響熱烈,《精神病快樂嗎》在網絡上也頗有好評。

不止是顧青,劇團的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因為這個而喜出望外。

“反響這麽好,說不定《精神病快樂嗎》最後會成為劇院的保留劇目。”小年輕倪俊無比興奮地這樣告訴顧青。

“保留劇目?”雖然心裏對此有些大概的印象,但顧青還是想了解地更清楚準確一點。

倪俊倒並不介意他的疑問,並且解釋的時候情緒依然高昂:“保留劇目就是那些大受歡迎的話劇,會在劇院裏有固定的時間安排場次,作為常備節目經常上演。”

顧青聽後點點頭,表示了解了。

倪俊說完卻有些洩了氣,“不過國內話劇界現在的保留劇目,都是堅持不了三年就被壓在箱底。行業不景氣,零零年的時候連風靡世界二十年的《舞臺夏夜》都停演了。如今戲劇依舊盛行的地方,也就只有英國了。”

顧青看得出這個年輕人是真的熱愛戲劇舞臺的,但他也不知道要從何安慰失意的小學弟。

這就像是如果哪一天有人告訴他電影行業開始走下坡路了一樣。看著自己全身心投入、熱愛的事物不再輝煌,甚至消失於人們的生活之中,那種難以描述的落寞悲傷並不是旁人幾句安慰就能撫平的。

時間在不同的城市裏一天天流逝。

農歷的十一月二十三,顧青度過了自己的二十三歲生日。

那天他沒在燕京,是劇團同事為他買了蛋糕、舉行聚會慶祝的生日。不過到了晚上,他也接連收到了不少生日快遞。

顧爸顧媽寄了罐裝的醬菜和鹵味給他,出自顧氏家傳手藝。顧橙買了一整套袖扣和領帶夾,精湛的工藝,簡潔的設計,價值不菲卻又低調含蓄,十分符合顧青的審美。

李朗則送了他一塊表,跟顧橙的禮物一起打了個完美的配合。小爵也送了他一幅畫,是用水彩所繪的一家六口。顧青將畫展開觀看的第一秒,便決定要把這幅畫裱起來,掛在他弄舟的家中。

甚至還有谷劭先生也寄來了茶葉,顧青只聞香味便知道那是鐵觀音,而且還是今年新收的頂級秋茶。至於周行那貨,竟然就在谷劭先生的包裹裏放了一張紙條,說是給他淘了一套茶具,等他回燕京給他送到弄舟去。顧青對此真是哭笑不得。

而程遠暮也在這波生日快遞裏摻了一腳。那是最小的包裹,顧青打開看後發現是一張白色封面、上面只寫著“給顧青”三個字的專輯和一頁紙。

他期待又疑惑地展開那張紙,上面寫著:

“秦遠的部分歌曲,是他在錄音棚裏的演唱原聲,我托人刻錄成了光盤。

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專輯。

生日快樂,顧青。”

哇,哇,哇——

顧青一連發出小聲的驚呼,定定地看著那張專輯,眼睛都快貼到上面去了。

這完全是最大的生日驚喜。

要知道秦遠不僅從不露面,也從沒發行過實體專輯,想聽他的歌也只有在網上才能下載購買數字版。而且這個世界的版權保護機制很嚴格,絕對禁止盜版,未經本人允許私自刻錄什麽的更是違法亂紀的行為。

因此顧青也只有一直眼饞秦遠的實體專輯而不可得,就差去微博下面請願大神趕緊來賺自己的錢了。

啊,讚美程遠暮。

顧青決定等他過生日的時候,自己也一定要送一份貼心又厚重的禮物,來回報對方的用心。

等等......程遠暮生日什麽時候來著?

顧青拿出手機查了一下,百科上寫的1997年8月21號,調出日歷查詢,也就是農歷的七月十九號。

雖然不知道上輩子程遠暮的生日是不是這個,但顧青還是決定就將這個日期當做他的生日。

不過......好吧,那禮物看來得等明年了。他現在也只有打個電話過去表達一下自己的驚喜和感謝。

等到《精神病快樂嗎》巡演到長安,時間已經到了一月下旬。

這一天沒有演出,再加上昨天晚上跟劇團同事聚餐喝了點兒酒,顧青本來是打算睡到中午十二點再起來吃早午餐。但李朗一通執著不休的電話,將他徹底從朦朧睡意裏驚醒。

“阿青,你上網了沒?”手機那邊的李朗如此問道。

顧青覺得這句式有點兒迷之熟悉感,他摸不著頭腦地回答:“沒有。”

“我的青誒,”李朗那頭的語氣帶著勉強抑制的興奮感,“你又提名最佳男配了,知道嗎?”

“華瀾獎?”顧青坐起身來問道。

“不是華瀾獎還能是什麽?”那頭李朗的興奮顯然被這個不走心的疑問磨滅了不是一點半點,他說話的語速都加快了:“那些別的獎項你又從來沒去領過,次次都是用各種借口推脫。每年年初頒獎季,別的藝人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就你一個清閑到窩在家裏看老電影。如此沒有上進心,不知內情的媒體、觀眾竟然還誇讚你是什麽視名利如糞土、一心追求表演藝術的更高境界。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給全世界灌了迷魂湯了。”

一通京腔連珠炮下來,顧青總算是從周公那兒完全回神了。“姐夫。”他拉長了尾音,求饒地沖電話那邊喊了一聲。

這大清早的,一通嘮叨,他睡回籠覺的心情都沒有了。

“哼。”李朗用一個輕蔑的鼻音結束了對他的控訴。自家小舅子除了演戲,啥都不靠譜,這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反正我就是跟你說一聲,你憑借胡琮生這個角色入圍了最佳男配,而且還是得獎熱門。雖然評審委員會不太可能連續兩年都把這個獎給你,但對二十來歲的年輕演員來說,只要能兩次入圍都是莫大的榮幸。我可不想你是全世界最後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否則等別人上來恭喜你,你還得問他們怎麽回事,那就太丟老顧家的人了。”李朗這話顯然已經以顧氏一員自居,正在拼了老命維護顧家列祖列宗的顏面。

顧青被噎得無話可說。他只能在心裏吐槽自家姐姐大人調/教有方,妻綱振振。然後迅速換了個話題,不去觸動李朗那脆弱敏感的神經:“《霍亂》的提名情況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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