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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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關於銘德上層變動的對話在Tony老師,啊,不,Evan給顧青收拾好額前的碎發後結束。

兩位帶來晴天霹靂的妝發師離開休息室,李朗才像是被雷劈了的僵屍一樣挪動著步子癱倒在沙發上。

顧青終於知道自家姐夫還真不負職場老油條的美譽。

娟姐和Evan在的時候李朗一副“誒呀換老板了,太震驚了。不過這也和我沒什麽關系,畢竟我有本事哪兒不愁飯吃”的樣子,從容不迫又談笑風生。好像天塌了他也是擎天柱一樣。

現在兩人一走,休息室裏只剩下顧青和小職員小方。他才終於將自己內心的驚訝、糾結、思緒紛雜化為一聲聲哀嘆。

讓人垂淚。

顧青再看一眼窩在沙發角落像個鵪鶉的小方,胖胖的助理滿臉寫著驚慌二字,好像下一秒就要大地震一樣。

或許“職場地震”也是地震?

而顧青作為那個唯一已經熟悉男主的畫風,無論多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只要按在男主身上就覺得只是正常操作的人,不得不做出一點安慰。

誰知道他剛坐上沙發,李朗一只手就搭在了他的大腿上。顧青差點兒被驚地跳起來,要不是還記得這是自家姐夫,他都要飽以老拳了。

“阿青,為了你姐和小爵,你一定要抱好程遠暮的大腿。”

自家姐夫“臨終遺言”一樣的語氣讓顧青哭笑不得,“你嚇傻了吧。”

李朗眼睛怔楞著點點頭,一副猶在夢中的樣子,“有點兒。”

休息室門口再次傳來敲門聲,打斷了顧青想說的安慰的話。

小方像是要去拆炸、彈一樣走過去開門,看來上次開門給他也是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顧老師,到時間準備上臺了。我來給您領路。”門外站著的一位工作人員說道。

“哦,好的,麻煩你了。”顧青應了一聲,又低頭對躺在沙發上的李朗說:“這件事咱們之後再聊。”

“行,你去吧。”李朗懨懨地點頭。

顧青站起身帶著小方和工作人員離開休息室,走過拐角便看到男主,啊,不,程遠暮正站在那裏。

他聽到腳步聲,便轉過頭。在與顧青視線相對的那一秒,眼睛裏驀然露出些笑意。

“你來了。”兩人走近後,程遠暮開口說道。

“嗯,”顧青與他並肩走著,擡起來頭回以笑容,“等很久了嗎?”

程遠暮搖搖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來,“不,沒有很久。”

四人走進演播室,小方留在後臺,工作人員則帶領顧青和程遠暮熟悉演播室的布置和環境。

此時觀眾將要入場,兩人大概知道鏡頭位置和上臺要坐哪兒後,便重新回了後臺等待。

坐在後臺等待室的沙發上,門雖然關著,也能聽到來來往往工作人員忙碌的聲音。

顧青看看等待室的鏡子,又看看坐得離兩人遠遠的小方,就是不看坐在他旁邊程遠暮。他不知道該怎麽起一個話題,也不敢就那麽呆呆地盯著自家老板的老板看,沈迷於大boss的美色。

緊張的感覺也在安靜中又開始捏住顧青的心和腦子。他聽到胸腔裏血液被泵出心臟,腦子裏閃現著種種聲音。

娟姐說銘德要姓程,李朗問你和程遠暮真的不熟嗎,甚至還有小爵叫他小舅舅。

沈默了或許有半分鐘,又或許是半個小時,低沈的聲音在顧青耳邊響起:“你知道了?”程遠暮說出口的問句裏滿是肯定的語氣。

“什...什麽?”顧青被突然的響動驚了一下,腦子沒有反應過來,只轉過頭楞楞地看著對方。

程遠暮被他兔子一樣差點兒跳起來的反應逗笑了,“我是說,你知道我入股銘德了?”

“嗯,”顧青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連他自己都能想到自己剛才的反應有多蠢了。

“所以,你要收回和我做朋友的決定?”程遠暮看著他問道。

顧青聽了急忙搖頭,“絕對不是。”

他之前或許曾經顧慮重重,但他顧青自詡好歹是個大老爺們兒、真漢子。有時候優柔寡斷、多愁善感,那也只是職業病。演員麽,傷春悲秋、心思敏感,完全就是基本素質。

但即使這樣,他也絕對不是一個會反悔的人。既然已經認定程遠暮是朋友,那他就不會因為對方“小小”的身份改變而再次疏遠。

不假思索地回答後,顧青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

他之前決定和程遠暮做朋友也只是在心裏決定,並且想著以後用聊天和約飯來實行。從來都沒有說出口啊。

程遠暮翹起一邊嘴角,帶著些狡黠地回答:“我能看懂你的眼神。”

“胡說。”這得意的嘴臉,讓顧青真的忍不住要反駁。

“沒有。”

“你就是胡說,不可能有人看得懂別人的眼神。”

“誰說的,我就能。”程遠暮堅定地說。

“你……”

外面的敲門聲打斷了顧青的話,一位節目組工作人員從門口探頭進來,“程先生,到您上場了。”

程遠暮沖工作人員點點頭回應。

接著他轉過頭在顧青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聲“別怕”。還用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背,才站起身跟著工作人員離開。

顧青看過他與自己對視的眼睛,又看著他走出等待室,才恍然自己心裏已經沒有了半點慌張。

呼,顧青呼出一口氣放松了自己好像有點兒僵直的脊背,並在心裏真誠讚美程遠暮,他敏銳又體貼的朋友。

也許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看得懂別人的眼神呢?顧青心裏想。

拿出手機玩了會兒益智游戲消磨等待時間,沒到第三盤,便有工作人員通知該他上場了。

在場邊工作人員為他戴好麥,等到上場信號,顧青便在掌聲中登上了舞臺,臺上的三人也站起來相迎。

演播室的沙發是倒“V”形,兩位主持人的位置在“V”字的一邊。等顧青走近後,程遠暮測了側身,讓他坐到“V”字裏邊。

顧青不自覺地擡頭看他,見他沖自己微微點頭,便安心在那個位置上坐下。

和觀眾打招呼後,在兩位主持人的引導下,顧青和他們的話題展開得還算是自然。

他控制自己盡量不去看臺下的觀眾,將視線放在貝堯和戴嫵身上。偶爾卡殼,他瞥一眼身旁的程遠暮,對方平靜而帶有安撫意味的眼神,也都能讓他不因為一時接不上話而露出慌張的表情。

簡直像是定海神針一樣穩住了他溫和從容的人設和對外形象。

感謝程遠暮。

而作為一檔長紅的節目,《休息日》自然是有其優點的。節目時間的短暫就意味著節奏緊湊,兩三句話一個梗,笑點密集。兩位主持人的控場能力和分寸感,也使得這些笑點不顯得故意和誇張,而是隨性自然,且輕松幽默。

“顧青最近參演了一部話劇。”一段話題結束後,貝堯將談話主題放在了顧青的工作上。

“我也聽說了。”戴嫵接話。

顧青笑了一下,回答道:“國藝劇團,谷劭先生所寫劇本《精神病快樂嗎》,現在巡演到了滬市。”真是完美的宣傳機會,他覺得劇團裏的同事一定會為自己的隨機應變驕傲的。

臺下一陣掌聲響起。

“我還以為你是來宣傳胡導的《霍亂》的。”在掌聲過去後,戴嫵的吐槽接著讓演播廳內一片哄笑。

顧青也不由地笑了起來。

“為什麽你會想到去演話劇?說實話大家都好奇。”貝堯問道。

顧青想了想,回答:“朋友介紹的工作。”

臺下的觀眾和主持人像是被他簡短的話逗笑了,顧青卻有點兒沒理解笑點在哪兒。

“那話劇和電影之間有什麽區別嗎?還是說只是一個在銀幕上,一個在舞臺上?”貝堯接著問道。嘉賓這麽不會來事兒,他也只有多說兩句,讓自己累點兒。

“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顧青搖搖頭回答,“許多人認為電影是很快速的,話劇是很緩慢的。但這其實只是對觀眾來說。而對從業者來說,電影是一場等待,話劇是即時到來。”

他停頓一下,看了看貝堯示意他繼續說的神情,自己也有些停不住話頭,“一部電影,等待劇本、導演和演員;等待拍攝,細致的鏡頭和感情需要大量的時間去琢磨、去體會。拍攝好後等待剪輯、後期。要上映了,又等待觀眾告訴我們這一是一部怎樣的電影。”

“而話劇,排練時忙碌,因為你要確保臺上的每一秒都不能錯,所以在臺下每一分鐘都不能耽擱。首演之後的每一次上臺也都像是高速旋轉。觀眾在臺下用他們的情緒推動著你,你也亟不可待地投入其中,想要淋漓盡致地將故事表現完美。不少人以為現在的時代是快的,過去的時代是慢的。但實際在有些事情上,事實或許正好相反。”

顧青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將一直以來心裏關於電影和話劇的思考不知不覺說了出來。直到說完後臺下有掌聲響起,他才回過神來自己說得太多了,心裏有點兒不好意思郝然。

轉過頭去看了眼自己旁邊的程遠暮,發現他竟然也在鼓掌。顧青不禁笑了起來,又克制自己不要笑得太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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