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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鏡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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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鏡情(1)

兩人恍若受驚的兔子,面露驚恐看向沈蘭兮這邊,那背影回過頭來一張臉直直的撞進沈蘭兮眼裏,端的是梨花帶雨,花容月貌。嬌嬌艷傳,極人間之美,粉臉朱唇,生紅白閃灼,不能捉摸,恍若仙姝宛如神女,身穿青絹海專,愈覺紅白可愛。

“公公”

“喲,瞧老奴這眼睛,是二十公主啊”

二十臉上還掛著淚痕,美人落淚我見猶憐,沈蘭兮把自己的錦帕遞了出去,她此時還一副男子裝束,做出這番舉動出來,著實孟浪,輕浮無禮。

二十畏懼的向後退了一步,低垂著眼睛不去接那塊錦帕,內官極有眼力見出來解圍,拿過錦帕呈給二十,諂媚的笑道

“公主,這位是前不久回朝的沈將軍”

沈蘭兮的事跡在大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大夏女子皆以她為榜樣楷模。二十也是知道這位朝廷新貴沈將軍的,接過內官手裏的錦帕,蹭上了白雪似的臉頰,福身道謝

“謝過大人”

沈蘭兮的註意力皆在二十執帕的手上,手如柔夷膚若凝脂,指似削蔥根,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內官見沈蘭兮不言,於是便多和二十說了幾句話

“公主可知宮內不許燒這些腌臜玩意兒,你這……”

“公公,該回了”

內官說一句,小姑娘的脊背便就瑟縮一分,顫抖的脊背像極了振翅的蝴蝶,弱小可憐又無助,出來的時刻也已久,沈蘭兮心生憐惜不忍二十再被責罵,邀著內官轉身回去了。

等他們走遠,李卿巧擡起頭長籲一口氣,和隨行的小丫鬟把火盆澆滅匆匆跑回去了。

在這之後沈蘭兮又見過幾次李卿巧,一次是在長公主設的百花宴上,一次是沈蘭兮剛與天子議完政事,在出宮的路上被小姑娘擋住了去路,還了她手帕。結合第一次見李卿巧,沈蘭兮發現每次看到小姑娘,她都是這般怯怯懦懦的模樣。

這是沈蘭兮第四次見李卿巧,此時二人正對坐在佑民寺的梧桐樹下。沈蘭兮母親常同她說戰場上煞氣過重,念叨她多去寺廟走動,若常住於此,愈妙哉。沈蘭兮怎會宿在廟宇,便只得常來走走,她依舊是做男子裝束,李卿巧似乎偏愛素色的衣物,沈蘭兮每每見她都是穿的衣服都略顯陳舊,泛白。

沈蘭兮掃了一眼李卿巧的臉,還是覺得小姑娘這幅面容應穿的艷麗些。再望下望去,小姑娘手底下壓著幾張寫好的祈文,沈蘭兮望了一眼,笑道

“公主寫的什麽?”

李卿巧低著頭,仿佛要把紙盯出一個洞來

“為皇兄祈福抄的經文”

小姑娘一手扣著衣裙,囁囁嚅嚅補了句道

“也為大人寫了些”

沈蘭兮受寵若驚,誠心實意的道謝

“謝過公主殿下還記掛我,我家中有一弟弟,與公主一般年歲的時候還在泥地裏打滾,全然是坐不下來的,那時我在邊境領兵打仗,我爹娘沒少寫信與我說這事”

李卿巧被沈蘭兮誇的臉色羞紅,偷看了一眼沈蘭兮,局促的答道

“大人將帥之才,想來大人的弟弟也在行舞刀弄槍,假以時日也能似大人一般上陣殺敵”

沈蘭兮擺擺手

“非也,庭院裏出不了千裏馬,萬年松豈能長於花盆之中,他雖讀了些兵書但從未上馬殺敵過,又怎能看出他有將帥之才,紙上談兵何能勝兵”

李卿巧甚少與人說過這麽多話,沈蘭兮的心胸廣闊,思想遠大,是真正接觸自由的女子,這些都很吸引李卿巧

“大人不與尋常女子般閨閣之見”

說完,李卿巧先自己窘迫的笑了起來,沈蘭兮當然不是閨閣之見了,不然怎麽能騎在馬背上馳騁疆場。

李卿巧並沒有去笑話沈蘭兮的話,而是接下了沈蘭兮的話

“閨閣女子有閨閣女子的見法,我以為女子除去相夫教子,一樣也可以成就自己一番事業,或商或文或武,皆可”

李卿巧第一次聽到這種新奇的說法,詫異的擡起頭直視沈蘭兮,眼神清澈迷離

“我……我也可以如同大人一樣上陣殺敵嗎?”

沈蘭兮笑了,並不是那種輕蔑的笑,是那種長輩對小輩的笑

“公主千金之軀,怎可拿的動刀槍劍戟”

李卿巧害臊極了,是了,蜉蝣之身妄想撼大樹,面上火急火燎的,沈蘭兮話鋒一轉

“公主有心懸壺濟世亦是場不可多得的美事”

李卿巧怔楞,心中不由得跟著暢想起來,貼身宮女來報說馬車已套好,迎公主回宮。沈蘭兮起身拜別,後二人逐漸交深,引為知己。

一日風雪大作,刑部尚書庶長女嫁與兵部尚書嫡次子,李卿巧赴宴歸後兀自感嘆

“男才女貌,甚是相配!”

宮女嬉笑道“皆有良人配,公主欲與誰相配?”

恰逢沈蘭兮聞與耳,遂答

“公主與我應是最相配”

此日過後,二人情愫暗生,常於宮墻互訴衷腸。一載過後二人感情愈濃,一日沈蘭兮退完早朝照例想去尋得李卿巧,皇上卻叫了他去禦書房商談事宜,特令李沈蘭兮一人前往。

因為和沈蘭兮交情匪淺,當今聖上倒或多或少註意到他還有個排行二十的妹妹,李卿巧的日子倒比從前好過了許多。這會兒內官來報李卿巧沈蘭兮公務纏身,李卿巧也並不覺其他,皇兄能重用將軍,不猜忌,君臣和諧對將軍也是極好的。

禦書房

沈蘭兮今日坐在這裏原以為是聖上憂心塞外戰亂之事,不曾想聖上開口的第一句話竟是

“沈愛卿覺得這世上哪位女子可適後位”

沈蘭兮怔楞,憑著在官場混跡的直覺忙從椅子上離開跪在地上,不明所以的低著頭,一邊思尋著今日自己在朝堂上說的話,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被一雙手托了起來

“愛卿不必拘禮,坐下便是”

自來了京城沈蘭兮知道了什麽是真正的伴君如伴虎,當今聖上二十有五尚未立後,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讓沈蘭兮摸不出他話外的真正意思。

“臣惶恐”

近日朝堂上總有朝臣提議君主立後,固中宮,早日誕下嫡長子,擇太子,穩根基。每每君臣不歡而散,但沈蘭兮覺得此事與自己無關,無論天子是誰,若是明君,她便追隨。

天子見沈蘭兮如此拘謹,便轉過話茬

“愛卿看如今朝中局勢如何?”

沈蘭兮後背一涼,是一個不異於立誰為後的問題,都不知該如何回答。天子不為難她,替她解答

“朝中三足鼎立,以太傅、宰相、吏部尚書為首的三股勢力,這三人都是在先皇還未去之時推舉朕上帝位的老臣,三人本性醇厚,一心為民,然多嫌隙。”

朝中三位元老不和已是滿朝皆知之事,可惜聖上從不偏頗任何一方,任其三人鬥的熱火朝天,他也從不去過問,讓三人互相牽制。近日立後的提議也是這三位元老吵的最為兇。

譬如前段時日,視察鹽稅派了太傅之子去,那水患之事就令宰相之子領命前去,沈蘭兮幾乎可以猜到,下一次有什麽事,那皇帝必定會派遣吏部尚書前去辦這件差事。

聖上從不牽扯其中,只坐山觀虎鬥,只沈蘭兮不懂聖上為何要同她說這些君臣之間的辛秘。這事與她無半分關系,聖上也沒必要用此事打壓她。

“朕一直以來任憑他們內鬥,互相牽制,然時日一多他們也察覺出來,如今三家皆有適婚女郎,皆可與朕婚配,但後位只有一個”

說到這裏天子便不再多言,用力摁了下沈蘭兮的右肩便踱步回主位去了。聰慧細膩如沈蘭兮,怎會不明聖上未盡之言

三位元老是忠臣,但互相之間皆有嫌隙,容不下彼此,哪方一朝得勢,必然反咬其餘兩個,置之其於死地而後快,然三位元老於江山社稷皆是有恩之人,亦是可分憂國事的忠臣。這些年聖上使其互相牽制,就是不願出現那般慘狀,然如今聖上二十有五尚未立後,且三家都有女郎可擔後位。矛盾的是中宮主位只有一個,換而言之,哪家女郎握中宮職權,聖上便偏頗哪家,哪家便勝過一頭。換個別家的女郎,難以平三人之憤,弄不好,會使其女與其家人成為眾矢之的。

這樣一來,倒是她這個女將軍最適合掌中宮之權。一來她身居高位,手握兵權,二來她只身一人入官場,與朝廷盤根錯節的關系毫不相幹。沈蘭兮想起她歸來見新皇,新皇不顧朝中好大喜功的言論對她諸多便利,允她無上之權,如今想來,真是好大一盤棋!

沈蘭兮不發一言,試圖以沈默的姿態反抗不可抵抗的皇權。天子從座位上起身,弓著腰握起沈蘭兮緊握著的手,強硬的將拳打開成掌,溫熱的手讓沈蘭兮的心沈入冰窟。

“蘭兮會允朕吧”

沈蘭兮雖混於軍營,馳騁疆場,但似天子這般執手也遠超過男女之間正常該有的距離。沈蘭兮用了勁想要將手抽離,天子的手也愈加用力,笑著道

“按平日的習律,二十該在等蘭兮吧”

沈蘭兮蹭的一下擡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聖上,天子報以溫柔和煦的笑,沈蘭兮手中的力氣逐漸削減下去。天子帶著滿意摩挲著沈蘭兮帶著傷痕的手,噙著笑吻在了她的手上,眸閃精光

“我的蘭兮,我的,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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