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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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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網(3)

摘星樓中,身著道袍做道姑打扮的宮娥低著頭輕手輕腳的打掃這地上的灰塵,一雙鞋子停在了她的面前,順著鞋往上看,杏黃色的衣袍上繡著五爪四龍紋

婢女手握掃帚屈膝行禮,低頭看著杏黃的衣角自他面前略過,不多時,五爪四龍紋的衣角便重新出現在眼前

“國師大人呢?”

尉遲無咎沒有沒有找到國師,偏生這觀世殿的仆婢又只有那麽零星幾個,就只好退出來問方才瞧見的這個婢女

“回殿下,國師大人在摘星樓上”

婢女低垂著頭盯著太子的袍角,直到袍角淡出她的視野,尉遲無咎馬不停蹄的趕往摘星樓,摘星樓是應國師的要求建的,是京城中最高的樓,國師每晚都會去往摘星樓最高層夜觀天象,推測國運,尉遲無咎三步並作兩步的跨上樓,內心奇怪無比

這會兒青天白日的,國師跑摘星樓高層來吃飯!

內心的想法歸咎是內心的想法,這該爬的樓可是一步不能差,爬了好一頓,尉遲無咎停下腳步,掏出錦帕擦幹額角沁出的汗珠,理了理衣袍走上前去,透過珠鏈依稀可見一個身影,那人迎風而立,身披鶴氅,手執拂塵,一半的發絲冠起,剩下的一半便任由他那樣披散下來在風中被吹起,墨發翻飛,連帶著垂下的拂塵與輕揚的袍角

尉遲無咎撩開墜落下來的白玉珠鏈,風一下就往袖子裏灌了進來,饒是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也被這風吹的往後瑟縮了一下

“殿下來了”

國師回過頭來,如墨的發絲粘連在他白皙俊美的臉上,國師擡手將發絲撥弄至肩後,似乎早有預料,毫不意外

尉遲無咎撚著那串他父皇忍痛割愛送給他十歲生辰的金星小葉紫檀佛珠,詫異於為何國師的相貌能夠九載不變,在這九載裏他的父皇鬢角生了白發,他的母後的眼角也爬了細紋,歲月在每個人身上都留下了點痕跡,可唯獨國師依舊是他七歲之時所見的樣子

“國師,當年的九顆藥丸孤的母後已經吃完,現在身子每況愈下,每日纏綿病榻,日漸消瘦,欲請國師再煉制一些藥”

雖好奇國師不變的樣貌,但他也沒有忘記此行的目地,他自小便知母後生他的時候出了些意外,好在人是救回來了,只是自此之後母妃的身體就越來越差,幾番要駕鶴西去

也正因如此,他對母後就越愧疚,只要是他母後的願望他都會盡力去做到最好,就連這太子之位,說到底也是母後希望他成為太子,所以他才機關算盡坐上了這個太子之位

國師轉過頭去,任憑風刮在自己的臉上,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殿下恕罪,這藥沒有了”

尉遲無咎還沈溺在國師的仙風道骨之中,猝不及防聽見這番話,楞了下,實在想不明白什麽叫做沒有了

“國師此言何意?”

尉遲無咎身為儲君自然是不會同其他人一樣認為國師是不肯給自己藥從而說藥沒了,好換取他的一句“國師想要什麽”,那樣可謂是愚人之見,國師說藥沒有了,想必就是缺了些藥材

國師沒有回頭,將拂塵在空中一甩,幾十種藥材的模樣在空中懸浮出來,尉遲無咎上前一步辨認著這些藥材

放眼掃過去,皆是些平常的藥材,國師虛空一指,尉遲無咎看到了一株草

“娘娘吃的這藥丸皆是平凡藥材,那些尋常藥材也只是平覆作用,真正起作用的,是這株養魂草”

國師淡漠如水的同尉遲無咎說著,尉遲無咎看著那株草,暗暗記下它的樣子,也深知此草得來肯定要費一番心血

“敢問國師這草如何可得”

明人不說暗話,何況,按照尉遲無咎想來,國師能掐會算,大可不必在他之前有過多的偽裝,與其虛偽的像個陰溝裏的老鼠,倒不如直接了當的把心思曝曬在烈日之下,光明正大

國師將拂塵甩在了臂彎上,淩空虛指一點,那虛空之中浮現了一個苗疆女子姣好的臉,尉遲無咎看向虛空,眼神中閃爍著不解

“這苗疆女子”

“非也,這虛空之中的,並不是苗疆女子,殿下應當聽說過桃花源,如今世人皆道這是謬論,其實不然,桃花源真實存在,只不過這桃源之中生活的並不是人,而是一群蛇,桃花源中的靈氣充沛,便長了兩株養魂草,也正是有了養魂草才讓這些野生野長的蛇開了靈識,修了人身,後一苗疆男子誤入此中,是以這裏面的蛇做苗疆之人打扮,若幹年前,我因禍得福得了一株草”

尉遲無咎點點頭,國師側首看著他,話鋒一轉

“不過,想必殿下已然知曉,那株養魂草已經給娘娘服下了,也就是說,桃花源中還有一株養魂草,此去驚險,殿下想好了”

“母後如此皆因孤,再難又如何”

尉遲無咎沒有遲疑,當即回答道,皇後病如山倒,尉遲無咎怕極了她撐不到他取回養魂草的時候

“國師給孤看的這個巫族女子,怕不是一般的女子吧,孤要如何做”

國師將視線從太子身上移開,目視著虛空中那個巫族女子的面容

“殿下作為儲君,不該如此”

尉遲無咎撚佛珠的動作一僵,稍縱便恢覆了正常,不言一語,國師頷首看著虛空中的女子

“殿下要做的,就是接近這個女子,這個女子是巫族聖女,而按照桃花源的規矩,聖女要與凡人婚配,他們想徹底擺脫蛇的軀殼,所以,在聖女及笄之後,他們便會讓聖女外出歷練,實則尋自己的夫君,而這,也是唯一一個可以進入桃花源的機會”

“殿下想清楚,這情之一字,實難琢磨,動心,亦不是殿下可以控制的”

許是作為本朝的國師,尉遲無咎作為本朝的太子,所以多提醒了一句,只是,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卻很縹緲,就像是作為一個國師在履行自己該有的義務,看上去沒有半分真情

尉遲無咎知道了答案,撚著佛珠轉身離去,一笑置之

即是利用,又談何真情

三天之後,斜暉脈脈,在林間小道上,一位身披袈裟,手持佛仗的和尚在黃昏之中款款而來,行至半路,見有一個女子倒在路邊

那女子算不得瘦,也說不得胖,臉上還有些嬰兒肥,冰雪可愛,頭上戴了頂銀帽,頸脖掛著一副大大的項圈,衣服上刺繡繁多,一副苗疆女子的打扮,閉著眼睛,白瓷一樣的膚襯著濃密的睫毛,像個精致的娃娃

那和尚伸手探向女子的頸側,查看了一番,確定了這女子就是餓暈過去了,並無大礙,只是這天色已晚且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實屬是有些為難他了

思慮再三,那和尚尋了個幹凈些的地方,脫下袈裟平鋪在地上,覆又返回原地對這地上暈著的苗疆女子雙手合十,低聲念了聲“得罪”便把女子攔腰抱起放到袈裟之上

小心的將女子的頭靠在樹上從那個不離身的包袱裏取出水壺給那女子餵了些水,想著今夜怕是要夜宿在此了,遂去拾了些枯樹枝

他沒有註意到,草叢中有兩條小蛇緊跟在他們其後

火苗安靜地舔舐枯枝,偶爾遇到枯枝水分沒有全幹,便“劈啪”作響,綰禾合上的眼緩緩睜開,饑餓帶來的無力感讓她動不了身

餓,真的很餓

綰禾欲閉上眼睛,但她敏銳的聞到了屬於食物的味道,便又重新撩開眼皮,費力睜開一道小縫

“女施主醒了,吃點東西吧”

和尚一直觀察著綰禾的動靜,一見綰禾醒了便立馬端著熬好的粥來到了綰禾身邊,他如今到有些理解清音寺的方丈費力勸說他帶上一些大米和鐵缽了,如今這粥便是用小缽熬出來的

綰禾聽見了有東西吃,突然就不知從哪裏生出了許多力氣,一把搶過和尚手中的碗饕餮似的喝著淳香的粥

“咳咳咳……”

喝的太快了被嗆到了,她別過頭去咳,頭上的銀飾隨著她咳的動作隨意晃動,咳的眼睛通紅,眼淚直流

“女施主慢些……”

無咎見她咳的實在厲害就想接過她手中的碗讓她緩緩,哪裏知道她就算這樣了,雙手還死死的端著碗,無咎端了兩下,沒拿動,還被綰禾狠狠剜了兩眼

“……”

無咎很是無辜的松開手,將兩手舉在半空

好容易平覆了些,綰禾端起鐵缽繼續喝著粥,一口接一口,心思全然放在粥上,也不管這粥是否有毒,眼前這僧人又是否身懷歹心

無咎心裏便有了定數,這姑娘怕是個只喜歡吃的,方才護著那碗粥的時候像極了老母雞護著崽子的模樣,可當真護食心切

從未見如此可愛有趣的姑娘

他自小在宮廷長大,身邊貌美的婢女如雲,京城沈魚落雁的世家小姐亦是數不勝數,那些女子為了保持儀態總是吃的很少,用食的時候也優雅,無可挑剔,看的久了也實在膩味,他第一見竟還有如此吃相的女子

和尚便是尉遲無咎,那被救的苗疆女子正是巫族的聖女,為了接近綰禾,他偽造了身份,親拜入皇寺清音寺中,法號便為無咎

一大碗粥被喝的個幹幹凈凈,綰禾這才擡起頭來看向給自己吃食的僧人,捧著鐵缽,欲言又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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