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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都(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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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都(7)

宋染也認得那塊錦帕,五百年前他在謝宿雨的手腕上見到了這塊藏青色的錦帕,宋染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手,心裏吃著味

一方洛星辰的錦帕,謝宿雨就算是去赴死也得帶著它,那日,謝宿雨自兇獸饕餮的肩上掉落下來,他拖抱著他走了一路,他亦是扯著他的衣袖喚了一路的“師尊”

…………

斯人若已逝,留著遺物也是徒增傷悲

謝宿雨不再糾結,將錦帕置於三生石之上

“……”

“……”

謝宿雨和宋染面面相覷

怎麽沒有反應?

難道行不通?

謝宿雨伸出手正打算把錦帕拿下來,然後三生石動了,一股無名的藍色火焰將錦帕舔舐幹凈,緊接著那石頭上面開始浮現字體,謝宿雨收回手,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浮現的字,唯恐落下了什麽

金色的字不斷的變化,突然就停了下來,金色的消散,燃燒過後的灰燼輕飄飄的落下

沒有師尊的名字……

躺著的鬼侍十分不解,三生石查人三生,怎麽會沒有一世之名,他還從未見過這種情況,這種情況如何發生,鬼侍只想到了一個詞:魂飛魄散!

他突然有點同情謝宿雨了,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不過謝宿雨臉上並沒有浮現他想象中的絕望與無助,謝宿雨只是沈默的蹲在原地,出神的看著飄灑在地上的灰燼

正常,不過是一時不能接受!

鬼侍衛在心裏肯定道,緊接著,謝宿雨突然笑了,那種悶在胸腔的笑,揚起了頭,他看見了他發紅的眼眶

“哈哈哈,太好了……”

這肯定會……嗯?太好了

“……?”

鬼侍衛不理解了,不成他與這人竟是什麽血海深仇,不然為何他會如此開心?

謝宿雨全然不知他內心的想法,他停下了笑,宋染就在一旁陪著他,三生石上沒有洛掌門的名姓,那洛掌門就沒有魂歸豐都,只一瞬,宋染便想明白了其中的事

“散魂之術”

話音剛落,謝宿雨錯愕又不乏驚訝的看著宋染,脫口而出道

“你怎會知道”

宋染淡色的眼眸深深的看著謝宿雨,他怎會不知道謝宿雨不知所蹤的五百年裏,他不止一次到訪棄劍閣,終於在現今掌門的嘴裏聽到了散魂術

謝宿雨被他的眼神看的心裏直發毛,摸摸鼻尖不自覺的撇過頭,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宋染起身站立,將謝宿雨嚴嚴實實的擋在身後

幾隊侍衛整整齊齊從遠處走來,個個腰挎長刀,好不威風,在隊列的中央,一架木攆橫在上空,木攆的四角燃燒著四團青幽幽的鬼火,充滿了陰間的風格,詭異之中透露著濃濃的膽怯

木攆上歪著一個大腹便便的男子,那男子面色慘敗,眼底青黑,一瞧便知道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忽略這些不談,還是可以從那張具有三四層下巴的臉上依稀看出以前的一分眉清目秀,只可惜,這鬼王就是個聲色犬馬的之輩,出來抓人還坐著木攆,懷裏抱著的一個美妾,正偎著他身上,芊芊細指捏成蘭花狀撚著葡萄餵到鬼王嘴邊

雖隔了好長一段距離,但謝宿雨眼神好,還是看見了鬼王將美妾的手指含進了嘴裏,輕咬了一口

“……”

離著宋染還有一段距離,那幾隊侍衛排成四列,將落在地上的木攆保護在中間

聲色犬馬,羊質虎皮之輩!

宋染向來最不喜聲色犬馬,當年在路上偶遇謝宿雨逛花樓都要把謝宿雨揪下來的人,如今這鬼王的做派直接令他皺起了眉頭

但鬼王可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在看到宋染的時候,他就兩眼放光,就像老鼠看見了大米,癩蛤蟆瞧見了白天鵝,匆匆喝了美妾餵過來的酒便把美妾推開了,那美妾毫無防備的被他這麽一推就被推到了地上,鬼王理了理松開的衣襟,擡腳便把美妾踹在了地上

對於美人,無論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是郎君是娘子,謝宿雨總是不自覺的帶上三分憐惜,看著那美妾被那一腳踹的不輕,還是感到了輕微的心疼,宋染不愧是了解謝宿雨的人,在他即將露出憐惜之際不輕不淡的回頭看了一眼他,謝宿雨莫名心虛,面上的表情一收,只在心裏默默憐惜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擅闖鬼王府盜取三生石!還放紅蓮業火燒鬼王府!你該當何罪!”

“……”

面對二鬼王那表面裝出一副義正言辭實則眼神惡心的讓人想吐的模樣,宋染不想和他多言,伸手拔出劍,然而覆雪方才出鞘三寸,拔劍的手背上便觸上一片冰涼

謝宿雨覆在他的手上,宋染隨著他的動作,將手往裏推,覆雪入了鞘

謝宿雨站起來,手就維持著覆在宋染的手背上的動作,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笑嘻嘻的對著二鬼王說道

“大人這話說的著實冤枉,鄙人不才,三生石是我盜的,火也是我放的”

眼眸朝著宋染那一轉,移到了宋染那張清冷的臉上,眼尾勾起,笑意在臉上蕩開

“至於他,他是我的姘.頭”

“……”

“唉……”

宋染聽到姘頭二字好似不太開心,一下就把手從謝宿雨手底下抽出來了,突然一下,謝宿雨的手就摁在了劍柄之上,略微有些硌

謝宿雨這樣說也是有意逗他玩,自回來之後,宋染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任憑他這麽逗他,他都不為所動,這下宋染終於惱了,謝宿雨表示很滿意,在二鬼王上下打量他的時候,謝宿雨心情頗好的對他笑著

“你不是我府上的婢女!”

二鬼王盯著謝宿雨看了許久,腦袋裏實在想不起來曾在府裏見過這個他,但如同他這般姿色的婢女,他不可能看不到,也不可能放著他全須全尾的在這,早就把他拆吃入腹,納入後院冠寵起來

謝宿雨伸出手指撥弄著卷在手臂上的老龍,老龍正在酣睡,許是喝醉了,動作也不免有些孩子氣,張嘴便要把擾他清夢的玩意給咬.死,謝宿雨豈非真的讓它咬,微微一擡指,輕松的避過,再次逗弄起它來,一邊擡眼答道

“鬼王好記性”

一句話似誇非誇,耐人尋味,二鬼王沒有那麽多的耐性,管她是不是他府上的婢女,落在了他的手裏,那便就是他的美人,二鬼王捧著大肚子從木攆上站了起來,振振袖袍,發號施令

“來呀!將那二人給本王抓起來,本王要活的!”

在他的地界和他鬥法,謝宿雨其實是不願如此的,一來此地處處重兵把守,強行突破恐也討不到什麽好處,二來他現今他只想找回師尊,不想太過於招搖,當然,若沒有對策,強行突破也不為是個好辦法

謝宿雨一邊看著躍躍欲試的鬼侍,一邊去撥弄在沈醉睡夢裏的老龍,不過這龍除去開始想咬他的那一次未遂之後便再無動靜

鬼侍已經近身,一步步逼近,想要將他們圍在中間,宋退臣的手摁在了劍柄上,呈保護姿態將謝宿雨護在身後,謝宿雨經過五百年空洞的洗禮,已經如同佛祖賜下的一道佛光,以和為貴,能不動手便不動手,他覺得自己還可以做最後一點掙紮

謝宿雨以指為刃劃破了自己的食指,塗在了老龍黑麟麟的甲片上,一片血跡,宋染已經揮劍斬退了十幾個鬼侍,謝宿雨握著九劫的劍鞘擋住兩個鬼侍砍下的刀,蓄力一腳把一個踹了倒了,再反手把劍鞘捅向那個鬼侍的腹部,即使不用靈力驅動,靠著他依舊矯健的身手短時間內謝宿雨也不會讓鬼侍有接近自己的機會

鬼侍像黑蟻一般湧上來,突然謝宿雨感覺到手腕上一輕,謝宿雨一笑,拉著宋退臣兩個人背靠背站在一起,鬼侍看著突然收手的二人,一時懷疑他們有詐,面面相覷下,一股腦圍了上去,宋染也不知道謝宿雨這是怎麽了,但也沒有動作,因為謝宿雨扣住了他的手腕,他永遠相信他

在鬼侍即將靠近他們的時候,一聲渾厚的龍吟將靠近的鬼侍震的飛出幾米遠,若不是鬼界之人沒有血,謝宿雨相信此時他們肯定會噴一口血出來,渲染一下氣氛,當然他們沒有血可以吐,他們只能看著黑龍如同天上墜下的利劍一般,黑龍帶動的罡氣教他們吹的都要飛起來了,謝宿雨似也抵不過威壓和寒風,宋染明顯察覺的到扣在他手腕上的手緊了許多

那些稍弱一點的都被吹的睜不開眼,二鬼王的身軀比謝宿雨整整大了兩倍,在風的作用力下的倒在地上,姿態狼狽又好笑,那一雙小眼睛瞇起來,看起來倒有幾分憨態可掬的可愛

待到他重新睜開眼的時候,入眼就是一個巨大的龍頭,嚇得二鬼王一機靈,顫顫巍巍的全身發抖,話都說不太清楚

“來……來人……”

偏生這只巨龍碩大的眼球盯著他,豎瞳帶來的威懾讓他感覺此時他便如同一直螻蟻一般,只要此刻他稍作反應,便灰飛煙滅不覆存在了,呼出的濁氣熱浪般的朝他鋪面而來,腥臭的味道讓他極度反胃

緣凈碩大的頭顱在二鬼王近邊掃視了一圈,直教二鬼王嚇得更加瑟瑟發抖,語無倫次,只會看著緣凈不知所言

謝宿雨覺得夠了,擡手拍了拍黑龍的脊背,緣凈扭過頭去看他們,他和宋染被這龍圈在了中間,謝宿雨撫著它的鱗片拍了拍他的脊背,四鬼王只看到那條巨龍充著他們緩緩垂下了腦袋,之後男子便拉著那婢女跳了上去,黑龍靈活的扭動身體向天上飛去

“……”

黑龍走了好一會兒,二鬼王堪堪回過神來,他癱坐在地上,看著還處在驚嚇狀態之下的一眾鬼侍,氣就不打一處來,見到主子受驚竟沒有一個人能忠心護主,一群廢物!

“一群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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