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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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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都(5)

蝶妖故意冷下聲來

“那可沒有,你沒有聽過嘛,我們妖真的是吃人的,尤其喜歡吃人心,等把你養的白白胖胖,就把你吃掉”

餘京墨半點不害怕,笑的眼尾勾了起來,一手拿著烤紅薯,一只手挽起袖子遞到蝶妖跟前

“給你咬,我這主人家總沒有教客人餓肚子的道理”

文人總是瘦弱些,加上餘京墨身體不好,就更加要纖細些,小臂上就沒有什麽肉,就這樣白花花的橫在那裏,好似從小院裏探頭報春的一枝紅杏

蝶妖握上那抹纖長,卻沒有咬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另一只手托上了餘京墨的後頸往前一送,順勢就咬在了餘京墨的頸側,稍用了些力氣,餘京墨沒料到蝶妖真的會咬他,更沒想到蝶妖會咬他的脖子

剛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後知後覺蝶妖越咬越重,餘京墨疼的悶哼了一聲,脖子那樣脆弱的地方,被人重重的咬著,滋味令人窒息,不好受,餘京墨無意識的掙紮起來,但一手拿著紅薯,一手被蝶妖握著,他試圖扭開脖子躲避,後頸也被蝶妖緊緊握著,掙脫不開,反而因為的不斷後仰把整段修長的頸脖忘全暴露在蝶妖的眼下

“砰!”

門外守著的宋長隱與宋寧啟兩個人握著劍破門而入,見這妖孽還咬著人的頸脖不放,狂妄至極,膽大包天,當即給劍淬靈,不過餘京墨還在蝶妖手上,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但也不能放任妖就這樣咬著人的頸脖

宋長隱擡起劍指著蝶妖嚇道“妖孽,休要傷人!”

“給你留個印,要記得我”

直到品嘗到了血的鐵腥味,蝶妖這才放開餘京墨的,慢條斯理的掏出錦帕輕柔的擦掉了他頸側的血,在他耳邊輕聲低語

末了把錦帕收進自己的懷裏,同時松開餘京墨的手臂,心細的把他衣服給他放下來,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門口的兩位少年一眼

宋長隱和宋寧啟見那妖孽終於放開了人,趁著間隙就揮劍攻了上去,蝶妖不希望傷到了餘京墨,退了一步,兩人乘勢而上

地方太小了,不方便施展手腳,兩人一妖跑到外面打了起來,餘京墨趕忙跑出門外,他的眼睛看不見,但這個時候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定是有修仙道人誤以為蝶妖在害他,所以打了起來

他跑出去對著虛空叫喊著

“停下,道人手下留情,都是誤會”

那邊正打的激烈,豈會聽餘京墨講話,幾個刀光劍影之間,餘京墨敏銳的聽見了蝶妖悶哼了一聲,他心裏咯噔一下

也顧不上那麽多了,靠著聽覺找到他們打鬥的地方,縱身攔了進去

宋寧啟的劍距離他的喉嚨只有短短幾毫,偏生事發突然收不住力道,急轉直下宋長隱挑開了他的劍,蝶妖也眼疾手快的抱著餘京墨的腰往後仰,劍尖堪堪劃過餘京墨的臉,留下了一道劍痕,連帶著削掉了餘京墨幾縷發絲

宋寧啟與宋長隱驚魂未定,蝶妖也沒想到餘京墨會突然跑過來,刀劍無眼,他一個瞎子,來這裏做甚方才要不是他和那孩童反應的快一點,這會他脖子上就該有一個窟窿了

蝶妖氣急,板著臉要把餘京墨推出去,餘京墨反手一巴掌打掉了蝶妖的手,張開雙臂擋在蝶妖之前,同宋長寧他們解釋著

“都是誤會,它雖然是只妖,但他是只好妖,從來未曾傷人,仙君手下留情,放過他吧”

雖然他也不知道蝶妖為什麽突然咬他,但他一點都不希望蝶妖有什麽三長兩短,他要把蝶妖護住,蝶妖於他是知己,是……他晦明莫測的感情

餘京墨伸手向後推了推蝶妖,示意他趕緊走,蝶妖也不辜負他的好意,深深的看了一眼,化作了原身飛走了,宋寧啟提劍欲追上去卻被宋長隱攔下

“寧啟,算了吧”

宋寧啟不甘的看著蝶妖離去的方向,質問著攔著他的宋長隱

“長隱,那是妖”

如果一開始他就追上去的話還是可以追上蝶妖的,現在被宋長隱阻攔著,那蝶妖早已不見蹤影了

宋長隱將劍回鞘,傾身去查看餘京墨臉上被劍氣劃出的血痕

“長庚長老教導過,萬物皆有另外,不可以一言而概之,且”

他話語一頓,伸手在餘京墨眼前晃了晃,繼續說道

“有幾個十惡不赦的妖會讓人如此傾身相護”

宋寧啟將劍回鞘,嘀嘀咕咕的說道

“他自己都眼瞎,他能知道什麽”

雖是嘀嘀咕咕,但宋長隱是修仙之人,餘京墨因為眼盲所以聽力異於常人,是以兩人都清晰的聽到了他講的話

宋長隱飛快的瞥了一眼餘京墨的神色,見餘京墨神色未變,心下送了一口氣,皺著眉頭不讚同的看宋寧啟,卻聽見餘京墨的聲音淡淡道

“仙君此言差矣,我雖眼盲但心不瞎,是非曲直,自有一番思量”

宋長隱驀的紅了臉,於是更加嗔怪的看著宋寧啟,宋寧啟也自覺自己說錯了話,張口想為自己解釋一下,但話如覆水難收,再怎樣的解釋都顯得蒼白和無力,覆又把話吞了進去

宋長隱率先打破僵局,拖著餘京墨的手

“你脖子上的傷口有些深,這劍上淬了靈,不比普通的劍傷,我扶你進去處理一下吧”

餘京墨也不是那般胡攪蠻纏之人,何況他自小也不知道被別人取笑過多少次,他早已經習慣了,方才出言諷刺,也只不過是實在聽不過那個少年一口一個妖的喚著他的好友,現在有人給了階梯,他也就順著下了

“那就多謝仙君了”

餘京墨朝宋長隱笑著點點頭,就著宋長隱扶著他的手往屋裏走去,宋寧啟心裏多少有些愧疚的,從乾坤袋裏翻出了藥緊跟了上去

蝶妖蹁躚而過,飛到了一處懸崖峭壁中間,他在某處棲息了一瞬,那處峭壁上憑空出現了一個洞,洞裏黑漆漆的,看起來深不見底

蝶妖化作人形,打開了洞前的禁制,冷氣鋪面而來,蝶妖恍若感受不到寒氣一般,投入黝黑的山洞,任由濃重的黑將他吞沒,他每走一步,容貌便發生了一點變化,蝶妖輕車熟路拐了個彎,前方便出現了幾點微弱的燭光,依稀可見,在那邊有張床,床邊種著一株草,那株草泛著點點熒光,投照在床上躺著的人的臉上,昏暗中依稀可見半副俊硬的臉

待到蝶妖坐到床頭之時,他的臉已經變了個徹底,他伸手輕撫著床上人的臉頰,站起身來,走到一旁的池子中打來一盆水,浸濕帕子,擰幹,細細的給昏睡著的人擦洗

把這些做完,他褪去鞋襪,爬上床將床上了無生息的人抱進懷裏

他低垂著眼眸,輕柔又強勢的將人圈在懷裏,懷裏的人像菟絲子一般依附著他,他握著懷裏人的手,忽而輕笑出聲

“要是你往日,定是不願這樣聽話的,你總是不聽我的話……”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溢出的寵溺,就像在外勞累一天的丈夫晚上回家抱著妻子在錦被裏話著家常

“他都回來了,你是不是也快要醒了呢”

“……”

他絮絮叨叨的說著話,把近日的事全部說給懷裏的人聽,也不求回應

一點豆光卷著兩個伶仃的人,依偎的影子投照在石壁上,冷清又寂寥

他們的身影同樣出現在神升界的一面鏡子,白衣委地的神君手執黑子溫潤的看著把玩白子笑的一臉玩味的魔君

“該你了”

黑子落下,白衣神君催促著魔君快些落下白子,邪魅的魔君掃了一眼棋盤,翹起嘴角,這次憫俗留下的破綻太大,他毫不猶豫的落下白子,白子圍截,黑子被困,這一局必定死局

憫俗運籌帷幄,黑子有規律的在指尖轉著,看著那面由水凝成的巨大鏡子,笑著說道

“臨淵,我許你悔一棋”

臨淵亦是笑語吟吟的看著那面鏡子,鏡子裏,蝶妖和昏睡著男子一同睡下了

“落子焉可有悔”

臨淵執起一枚白子,單手撐著下顎,聚精會神的盯著棋局,在臨淵的註視下,憫俗勾著唇角,落下了黑子,一瞬之間,星河開闊,黑子豁達

憫俗一揮手,鏡面上山洞裏的場景已經消失,隨之出現的是謝宿雨與宋退臣在地府的身影,憫俗端坐著執起棋桌上的茶,平靜的說道

“你輸了,我許過你悔一棋,現在依舊可行,可要一試”

臨淵把手中的白子盡數丟進甕中,盡管手腳上都扣著沈重的枷鎖,但他卻依舊風流瀟灑

“不用,落子無悔,真君子”

憫俗脾氣極好,聽罷也只是笑笑,並不置一語,撣了撣衣袖起身,向外走去,隨著他往外面走,蓮花的花瓣也逐漸合攏

原來他們方才一直坐在一朵盛開的蓮花之中,那朵蓮花也正是關押魔君臨淵的地方

蓮花花瓣重新合上,臨淵打著哈欠百般聊賴的看著方才的棋局,當然若是有水鏡可看他是斷不會看著無聊的棋局的,水鏡在憫俗離開了之後就頃刻瓦解,化為水珠打落在蓮花上,最後流入湖中與湖水融為一體

憫俗把他關在這裏千年,前面那些日子還行,憫俗要經常晃到人間玩,壓根像是不記得神升界還有他這麽一個人一樣,後面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就勵志要感化他,強迫他學著下棋,說是修身養性,他是真的不願意學的,但幾千年來的目濡目染,他不會也得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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