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②⑩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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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②⑩①章

“我是否可以將這九個弟弟及子女看作嫌疑人?”

夏侯蠅辦案經年,深知表面看似無關的關系,最後往往都是突破口,“可以。我也曾有過懷疑—只是懷疑—倘若其中一個家族的某個不成器的子女想上位、魚目混珠,看似殺的是六個人,而目標始終只有一個,或許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可以是家主的子女,也可以是兄弟,甚至是妻妾。此乃戰術中的疑兵之策。同時涉及五大家族,兇手所圖甚大,不是刻骨的仇恨就是天大的利益,譬如家主之位。”

“夏侯典簿高見。”

嫌疑最大的分明是變法餘孽及老佛爺,他是一個都不提,果然懂官場。

“豈敢!”

“也不能排除渾水摸魚吧?”

“嗯,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懷疑對象。”

“你剛剛才堪堪放過了一個。”

夏侯蠅低聲念叨,一時沒記起來,忽而恍然,“不可能是司徒家,他就是個儈子手,家徒四壁,兩個兒子都快餓死了,能有什麽家產可爭?”

“一定是爭家產?”

“是下官武斷了。”

“聽你的語氣,認識?”

“熟悉。我曾參與過幾回監斬,而他是一個熟練的儈子手,經驗豐富,偶爾也來府衙錄個口供,因此有所交流。當然,我與司徒滷並無私交。”

“了解嗎?”

“外地人,很窮,我沒去過他家,更沒見過他的孩子,只知道二人皆是三十多歲,未婚。”

“司徒滷為人如何?”

“我是官,他是卒,對我比較恭敬,或許是儈子手身份的刻板印象,周邊的人覺得他有一股肅殺之氣,長得五大三粗,看起來不好相處,因此少親近。”

“他對清廷怎麽看?”

“我可不敢亂說,有不滿正常,朝廷以滿清權貴為主,做不到一視同仁,對咱漢人嘛,你知道的。”

“除了劊子手,他還有別的職業嗎?”

“那我就不清楚了,這份工作清閑倒是清閑,但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大多數老百姓比較忌諱、收入也不高,也不好找老婆,其中也有人承受不住而自盡。怎麽說呢,混口飯吃。”

“他有沒有表現出對變法餘孽的同情?”

“你問錯人了,我和他真沒私交,但應該沒有,劊子手是一份工作,砍頭是任務,同情心不能當飯吃,好人又怎樣,清廷砍的好人不老少。”

這一番表態倒叫曹玲玲刮目相看,一般而言,官員都不敢在外人面前私下議論朝政,對方是君子還則罷了,更多是小人。不過,她很快就想明白,因為對象是自己吧,全四九城都知道,吊堂主人懟清廷是最多的,不高興了,逮著葉赫那拉杏珍就罵,人家還必須應著。

“你同情嗎?”

“芝麻綠豆大的小官,有資格同情?”夏侯蠅更多的是沈穩、內斂,他是一個看慣生死,不容易表現出心跡的人,一旦暴露本心,最後只有死亡一個結果,“我見過的十惡不赦之徒不多,多數都是命運多舛的可憐人。我不敢同情,也來不及同情,就又來了一批,又一批。”

“百姓的呼聲,對當權者從來都是雞鳴狗吠。”

曹玲玲找了把太師椅,與夏侯蠅相對而坐,不一會兒,一名差役就奉上了一壺上好的西湖龍井,不經意聞了聞,竟是最好的雨泉龍井,八成是夏侯蠅的私藏,彌足珍貴,像此類好貨色,即便拿去孝敬長官,也是按克送,而面前卻足有一壺,思及此,曹玲玲對夏侯蠅多生了些好感。

“你對此案是何看法?”

“下官人微言輕,並無看法。”

“你也覺得是妖怪所為?”

夏侯蠅本想敷衍了事,可對上曹玲玲如深淵般的黑色眸子,竟一句話都說不出。

躊躇半天,也順道抿了一口茶,終於鼓足勇氣,望著曹玲玲,“下官有自己的判斷。我曾接觸過真正的妖怪,多數和野獸般行事全憑蠻力,毫無邏輯性,沒半點城府,這不是說它們不聰明,而是,和人類完全是兩個物種。人類擅長使陰謀詭計 ,妖怪則相反,遇上人類,總是不敵,便是這個理由。”

“妖怪都很單純?”

“這麽理解也行。”

“你的意思是它們蠢吧?”

“這麽理解也不是不行。”

曹玲玲臉色有一瞬間不太好看,只持續了一兩秒,夏侯蠅仍自顧自地點評,完全沒想到,他離死亡竟如此接近。

“你見過的妖怪不多吧?”

“見過幾只而已,沒有您的多。”有傳聞稱角樓吊堂內夜半三更都會傳來的恐怖聲音來自被她收服的妖怪。

“你知道我收集妖怪的事?”

“道聽途說。”

“是真的,算作奴家的一點小癖好,和待字閨中的少女愛收集珠寶玉石一樣,你不會害怕有這種愛好的人吧?”

哪家待字閨中的少女會收集妖怪,您可真敢說。夏侯蠅打發雜役再去添一壺,打量了一番曹玲玲,語重心長地說道,“曹娘子是聰明人,知道老佛爺想要什麽答案,給她便是,至於真相,並不重要。”

“請典簿賜教。”

“折煞老夫了,”一聽這話,夏侯蠅急忙起身作揖,額頭上都是虛汗,“老夫為官多年,自詡人間清醒,見過太多是非曲直,深知查案並無準確答案。而今老佛爺怕洋人,這案件也是為給洋人一個明面上的交代,不管結果,最後一定會給予一些好處才算善終。您怎麽查,查到什麽結果,都變得一文不值。我的話不好聽,見諒。”

“盡管說,我查案全憑興致,什麽真相,對我而言,才是真的一文不值。”

“可您看上去很賣力。”

曹玲玲微笑頷首,又抿了一口茶,此茶醇厚,還有一股清香,量不多不少,心中訝異,茶道高手,恍惚了一瞬間,又恢覆了清明。

“不賣力就不好玩了。”

夏侯蠅放下茶碗,慨嘆道,“時也命也。”

“典簿,透過剛才的閑談,我忽而想到一條新思路,”曹玲玲不曾停頓,直言道,“倘若真兇也知道慈禧肯定會和稀泥,那麽他犯罪的目的或許相當隱秘,而表面上可能的朝廷清理變法餘孽及餘孽覆仇戲碼或許離真相八竿子都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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