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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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元煦越發覺得,他對裴文暉的了解確實不夠。

這不怪他,成天板著一張甲方臉的人,誰能讀得懂。

元煦沒空讀,他每天泡在烏漆麻黑的錄音室,連太陽都見不著幾回,哪有多餘的心思再去琢磨裴文暉想什麽。

也可能是溫水煮青蛙的那鍋子早開了,沒什麽再需要慢慢熬的。

兩人每天各忙各,白天見不到幾面,晚上有時候是裴文暉會從酒店定餐帶回去一起吃,有時候是陪元煦在工作室加班吃盒飯。

折疊床又閑置了,睡覺前偶爾裴文暉講一些隔天的行程,偶爾元煦提幾句動畫內容的進展,相處模式穩如同居了十年。

但每每看他們相處和平,別人問起:“怎麽覆合的?”

元煦都會回答:“沒有覆合。”

“誰信呢。”董佳對此已經轉變為嗤之以鼻的態度,再不當別人感情路上的NPC。

江知節說:“你倆這都沒確認關系,要麽純耍流氓,要麽就是海王養魚。”

“我不能是為了給你們拉投資,自我犧牲麽?”元煦順著話回應。

“那辛苦你了!”江知節拍拍元煦的肩膀。

董佳也跟著拍,語重心長:“任重道遠啊!”

元煦沒管他們的玩笑,轉過椅子回身看站在門邊的裴文暉。

天熱,工作室冷氣不大好,錄音間裏要是有人開門,就會沖進一股熱風,元煦早註意到裴文暉的存在了。

他還故裝驚訝,說:“裴總來了怎麽不出聲。”

裴文暉哪次來了會出聲,不都是默默坐在一旁監工。

元煦收工後,裴文暉可能真的忍了很久的問題,才踏出錄音間他就問:“我們沒有確認關系?”

完全忽略掉,旁邊還有一同加完班的混音師。

“有嗎?什麽時候的事?”元煦一臉疑惑。

裴文暉話到嘴邊又咽住,看了眼那個無處躲避的混音師。

好不容易出了工作室的門,錄音師趕緊說自己要爬樓梯健身,連電梯都不敢一起上。

“那就從現在開始算。”進了電梯,裴文暉自作主張地決定。

“算什麽?”元煦裝傻,歪過腦袋,看見裴文暉咬緊著牙關,好像是要動氣了。

出了電梯往公寓走的路上,裴文暉沒有什麽說,只是牽起元煦的手,一路拉得很緊。

回了房間,都不等元煦反應 ,直接將人桎梏在門邊。裴文暉再次表明態度:“下次再有人問你,你要回答我們覆合了。”

沒來得及開燈,只透過微弱的月色看見彼此臉上的表情。

元煦並沒有任何在逗趣的心思,他很認真,也確實想聽一次裴文暉對這段感情做出一些表示,哪怕親口解釋一遍當初堅持要走的原因也行。

他不確定自己這樣的想法算不算在鉆牛角尖,就目前兩人的相處其實就已經是默認一切,元煦並不抗拒,沒把裴文暉推遠。

但裴文暉的“不表示”總會梗在元煦的心頭。

“可以嗎?”裴文暉見元煦遲遲不回話,便低頭親了下元煦的嘴角。

元煦扭開臉,拒絕道:“不可以。我不是隨隨便便能讓你說覆合就覆合、說不要就不要的人。”

“不會不要的。”裴文暉說。

“那不是廢話,我輪得到讓你不要?”元煦驕傲了起來。

裴文暉反而沒話可說,只會貼近在元煦的臉上,他的親吻像乞求式的舔舐,有些討好意味的。

除此之外 ,什麽都不會講的,也許是裴文暉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在作祟,他不太能誠實對元煦講出,當初不是說走就走,而是自卑驅使著退縮。

在最近的相處中,元煦其實能看透裴文暉的小心翼翼,與以前相比,裴文暉會主動了,只是無奈再要逼他講一點好聽的話是不可能的。

元煦一直兼顧錄音室和鋼琴陪練兩份工作,暑假那兩個月是最忙的,恰逢暑假也是酒店客流量高峰期,裴文暉也忙。

經常夜裏在睡夢中迷迷糊糊打個招呼,清晨睜著惺忪睡眼匆忙見一面就要各自出門。

在以前,元煦高考前夕的大半年裏,他們也這樣相處過,關系像真室友一樣。

好是好在,現在多了些游刃有餘,繁忙中也能抽出時間調整一下狀態,該歇就歇著。

就比如,日料店團建元煦基本都能趕上。

這月的團建跑去露營基地,租了個位子,桌子還沒搭好,有人遠遠瞧見裴文暉走來的身影,立馬發出警報,再緊團團圍住元煦。

“他怎麽還纏著你啊!”有人驚呼。

有人提問:“報警嗎?”

整個店裏唯一冷靜的是經理,她問:“你們就不好奇裴總怎麽找到這裏的?”

“跟蹤!”石啟先一步搶了元煦的手機要拆掉,“他肯定是在你手機裏安裝了什麽跟蹤器!”

元煦生怕自己手機被砸了,趕忙去搶,可惜他沒追上石啟,先被裴文暉攔住了。

裴文暉抱著一箱子酒和飲料,攔住元煦讓他穿拖鞋就別跑了,山裏的路碎石子多,容易絆倒。

元煦可不管,直沖著石啟喊:“把我手機摔壞了,要你賠新款!”

“沒摔壞也可以買,你想換新款?”裴文暉說著話,把一箱子喝的放到地上,然後朝大家說:“我在這裏不會讓你們不自在吧?”

“你這麽問了,真不自在大家也不敢吱聲啊,裴總。”元煦毫不客氣地回道。

也是,誰敢說呢,都安靜了。

還是過了好久,看裴文暉捋起袖子主動去搭桌子擺零食飲料,大家才慢慢接受,原來真的沒有強制愛的情節。

“本來就沒有,我像是那麽容易被控制的人嗎?”元煦說。

石啟回憶了下:“一開始有點像,在日料店那會兒,你為什麽每次看裴……裴總都躲呢?”

“就不能允許我逃避一下?”元煦埋頭喝飲料,跳過話題嘀咕著飲料不冰不好喝,走開去裴文暉那邊。

一過去,裴文暉就打開一包薯片給他。

元煦說:“早知道不讓你來,給他們免費吃了個瓜。”

山間溪流潺潺,伴著蟬鳴鳥聲,偶有微風輕拂,實在宜人。

比較不宜人的是裴文暉的存在,大家不可避免會把每一個話題繞道日料店總結,整的像一場員工匯報似的。

裴文暉便在中途離開,借口臨時有個電話會議,一個人去車上待著了。

他一走,大家才放松了,組織起玩浪人殺。元煦玩了一輪,不見裴文暉回來,就想著過去看一眼,結果看見裴文暉在車上睡覺。

大概只是小瞇一會兒,沒睡著,元煦才靠近駕駛位的車窗,裴文暉就睜開眼了。

“你覺得無聊嗎?”元煦看著裴文暉的表情,接著又說出自己的第二個猜測,“還是覺得大家因為你的存在放不開?”

“看得出來,他們很不自在。”裴文暉說。

“那我去跟他們說一聲,我們先走吧。”元煦提議。

裴文暉說不用,讓他去玩吧。

推脫了幾下,元煦就回去了,不過等裴文暉閉上眼睛繼續睡時,恍惚間聽見有人喊他。

是元煦在喊他,喊著“裴文暉”,那聲調是裴文暉很久沒聽見過的。

以前元煦喊他,總是連名帶姓的喊,有時充滿嬌嗔,有時熱情似火,哪怕生氣憤怒,以前元煦喊“裴文暉”是著情緒的,不像現在,多數時候元煦都是冷冷的喊他“裴總”。

裴文暉一度以為,再也不會聽見元煦帶著情緒喊他,就像很難再看見元煦那雙愛意隨時漫出的眼睛。

他以為此刻聽見的聲音是夢境,所以遲遲沒有睜開眼,直到聲音越來越近,才驚訝地坐起來。

“裴文暉!夕陽啊,你看!”元煦喊著話,一邊跑進,懷裏抱著薯片飲料。

停車場在半山腰,車頭朝西,正對著一片金色光芒,夕陽的餘暉洋洋灑灑鋪平在山邊綠林上,好不絢麗。

元煦剛才沒註意,這會兒折回來才瞧見,生怕落日掉得太快,所以一路跑一路喊裴文暉。

可跑到車窗前,只見裴文暉神情奇怪,眼睛泛著紅,目光有些呆滯。

“你不舒服?”元煦把手裏的零食丟向副座,空出手摸了摸裴文暉的額頭。

才要多問幾句哪裏不舒服,就看到裴文暉笑了一聲,然後有滴淚順著眼角流下。

“怎麽了?”元煦伸手擦掉裴文暉的眼淚,又碰了下他的額頭,有些慌了,畢竟裴文暉不是會因為疼痛掉眼淚的人。

裴文暉拉下元煦的手,回了聲“沒事”,轉頭看落日,沒看幾眼就又看回元煦。

一瞬間升起的情緒不那麽容易能收住,裴文暉只能湊上前親吻元煦,阻止自己在元煦面前暴露太多。

元煦當然會覺得突兀,但也只能接受這個在落日前、不斷摻進鹹味的吻。

出於自我保護而偽裝起來的真心,會在不經意間展露出來。

語言無法表達清楚的愛,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確認。

過去的遺憾很難修補,好在他們還有很長的未來可以填滿。

——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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