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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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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愛就愛了

元煦家廚房的設備都太智能,裴文暉煮個面手忙腳亂,當然了,也可能是他頻頻出神導致的。

從除夕到新年第一天吃到的第一頓飯,是淩晨三點多的菠菜肥牛拉面。

元煦除了在面端上桌的時候很詭異地說了聲“謝謝”之外,全程無話,不像平時大快朵頤的樣兒,這會兒是非常講究地細嚼慢咽。

裴文暉問他是不是哪不舒服,還伸手過去想擦掉元煦沾在嘴角的湯汁。

元煦搖頭閃開,隨後點了點手機屏幕。

沒一會兒,裴文暉收到一條消息,來自元煦的提醒:“我家有監控。”

接著又一條:“雖然應該沒人看監控,但還是小心點。”

裴文暉有話要說,可面對面發信息覺得怪,開口說話又不自在,幹脆閉了嘴,安靜吃完一碗面,順手把廚房收拾幹凈。

元煦在一旁客套,連上個樓梯都要謙讓,還得裝模作樣往客臥走,再貼著墻壁躲著監控拐進他臥室。

一進臥室就徹底放開。

元煦推著裴文暉往墻上壓,仰起腦袋要親嘴兒,被裴文暉扣住下巴阻止。

“剛吃完東西,嘴裏油。”裴文暉說。

元煦半張臉讓裴文暉的手掌包裹住,鼓著嘴哼唧:“那親個腦門兒。”

“這裏沒有監控了?”裴文暉挪走視線,轉移話題道。

“鋼琴那塊以前有,被我拆了。”元煦沒讓裴文暉擡頭去看,先一把捧上裴文暉的臉,往嘴角親一下才滿意。

元煦的臥室是頂配級別的大開間,床是其次,有半開放式的衣帽間,有星空頂,有鋼琴和整面墻櫃的獎杯獎狀,衛生間有浴缸,落地門外有大露臺……

別說跟之前住的城中村出租屋比,就是現在租的那套兩室一廳總面積都不比這間臥室大。

裴文暉目光環顧一圈,根本望不盡這臥室的全部,最後問向元煦:“你當初怎麽想的,能在城中村住那麽長時間?”

“什麽?”元煦一時沒明白為什麽提這個,順著裴文暉視線,回頭看了一眼,才說:“對啊,我也太能將就了吧,肯定是被你下了迷魂湯!”

元煦口氣浮誇,墊腳往上又親一下裴文暉的鼻尖,說:“老實交代!你當初是不是在給我吃的飯裏面下迷魂湯!”

“難道不是你給我下的?”裴文暉時而消沈的心緒消散不少,對上元煦的灼灼目光,很難不淪陷。

也許元煦的需求是一個能為他提供情緒價值、能讓他依賴的人,住城中村還是住漂亮房子不是重點,他生來自帶優越的物質條件,什麽都不缺,往往更看中精神世界的追求。

裴文暉似乎看出了這點,因此在這段感情反覆自我拉扯,到底是主動撤離?還是等元煦想走了再送他走?

很顯然,裴文暉早迷失了,一遍一遍自我拉扯並不能找到答案,反而越陷越深。

分別幾日,兩人黏到一起就容易擦出火,都淩晨時間了也不困,膩歪到天快亮才睡著。

不過,註定只有元煦睡得舒坦。

本著“來都來了”的原則,元煦一定要裴文暉留下來玩兩天再回去。

正值節假旺季,出了門也是看人海,而且那些地標景色元煦做為本地人早看夠了才對,結果一點不妨礙他玩得最高興,樣樣沖在前頭。

還試圖說服裴文暉換個城市再玩兩天。

“我有工作。”裴文暉需要回去籌備一個元宵節市集活動。

而且也買好了明天回去的機票。

元煦想到什麽是什麽,人還在樂園玩呢,心已經飛到下一個旅游地,不停晃著裴文暉的手撒嬌,幾乎要夾起嗓音說話了。

裴文暉表面不為所動,其實心裏已經開始計算再玩兩天的費用,一句“那好吧”呼之欲出。

“算了,我還要準備校考,沒時間了。”元煦自己給自己鋪臺階,轉頭指想旁邊一家美式快餐店裏,說要去吃。

點完餐付了錢,裴文暉拉扯完畢,準備松口答應,讓元煦實在想玩可以多玩兩天,畢竟之後半年都是高強度的備考,想放松都難。

話沒說出口,先註意到手機上的付款界面不太對。

“你什麽時候弄的?”裴文暉攤開手機給元煦看。

上面是一串的付款記錄,支付方式是綁定的一張親情卡。

這幾天在外面吃喝玩樂都是裴文暉主動買單,但他現在才註意到卡裏餘額一分沒少,支付寶扣款順序排第一是元煦贈送的親情卡,合著全花元煦錢。

裴文暉的手機元煦擁有絕對使用權,有時候拿裴文暉的手機自拍,拍完順勢設置成桌面和鎖屏;自己添指紋識別;給自己的微信備註昵稱“元元”,還置頂。

種種行為裴文暉都默許的,事後並不會改掉,但這次不行。

“以後再設置這些東西,我就刪掉你的指紋識別。”裴文暉要解綁那張卡,還沒搞清楚怎麽操作,手機就讓元煦搶走。

元煦慌忙擺手,嘴裏食物沒咽下,講話很含糊,嘟噥著“不要”、“不行”。

半響,元煦靈光一閃,想到了理由,拿出手機告訴裴文暉:“消費信息上面有收款方店名看見沒?”

“只要你一付錢,我就能知道你在哪裏,萬一哪天你想我了又不好意思講,就近找家店消費,我能馬上搜著地圖奔到你面前!”元煦還挺滿意這個理由,堅定地沖裴文暉點頭求同意。

裴文暉不同意也沒用,元煦是最能磨人的。

不過那張親情卡裴文暉再沒用過,之後每次買東西他都得註意一眼付款方式。至於心裏拉扯千萬遍的事,裴文暉依然沒做出決定,溫水鍋裏的青蛙沒有掙紮餘地。

也不對,裴文暉現在已經不能算是溫水鍋裏的青蛙,他是迷失在萬花世界裏的獵物。這個由元煦主宰的萬花世界。

過完年,兩人又開始忙成“合租室友”。

元煦要準備校考,一邊不能落下文化課,每天學校、音樂教室和家裏三點一線,有時候夢話都在背公式、背自我介紹說辭。

校考有項樂器考核,元煦不拿擅長的鋼琴,準備了竹笛,有好幾天裴文暉白天在家弄擺攤備料,身後都是《滄海一聲笑》當伴奏。

元煦報的是錄音工程方向,這個專業相對冷門,考試內容至少對他而言穩定發揮就行,不算難。

裴文暉照常擺攤、市集策劃打兩份工,二月接了兩場元宵主題市集,之後的春季市集也有四場,三月有植物節主題,四月有兩場跨省市合作的咖啡和啤酒主題市集。

有件事裴文暉一直瞞著元煦,市集策劃的工作他只做完去年對接下來的這幾場,到四月結束就會正式從陳老板那裏離職,然後去申城入職萬恒地產。

以前裴文暉總是認為,元煦玩夠了就會走,等元煦玩夠了再送他走就行,可相處的時間越長,越發變成彼此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

他們每天再忙,睡前窩在一起還是會簡單討論點明天吃什麽,通常是元煦在說,裴文暉“嗯嗯嗯”的回應。

但隔天元煦想吃的東西都會出現在面前。

元煦總嫌裴文暉冷冰冰的,講話不直接,可每周周六的夜間活動被他們做成了固定節目。在這類活動裏,元煦絕對不敢再說裴文暉冷冰冰,常常是哽著嗓子求裴文暉別靠近他。

臥室門框上的身高記號一點沒變化,元煦每次看到都要生悶氣,但補發育的湯沒再喝了,讓裴文暉換成了備考補腦湯。

這樣朝夕相伴下來,“送他走”還是“自己走”裴文暉都不能面對。

裴文暉開始正視自己的渴求,決心要讓這段感情長久一點,誰都不走,是在五月的時候。

五月,元煦需要轉回家那邊的學校備考,行李箱攤開丟在房間角落裏,好些天都沒去整理。

元煦拖延著時間,不想走。特別是當他聽到裴文暉要去申城工作,更著急了,說什麽也不行。

“都離職了,不是剛好嗎,你來給我陪考,等我考完試,我們出去玩兩個月。”元煦頓了頓,見裴文暉一言不發在邊上整理行李,開始裝弱,嗯嗯哼哼地跪坐到一旁,扯裴文暉的袖子晃。

裴文暉說:“等你考完試,我請幾天假,想去哪玩去哪玩,但是兩個月不行。”

元煦又要哼,裴文暉趕緊湊過去親他一下堵住嘴,再說:“你考試那三天我也會請假去陪你。”

“不能從現在就陪嗎?”元煦可憐兮兮的,“我現在很脆弱的,要是一天沒看到你,我可能會死。”

裴文暉無語地轉頭繼續整理衣物,卻憋不住笑,說元煦:“用力過猛了。”

“可是我不想異地。”元煦拿出手機,說是要搜搜申城有沒有什麽大學教錄音專業。

手機讓裴文暉搶了過去,裴文暉說:“交通這麽方便,那點距離不算什麽,而且……”

他頓了頓,有些試探性地說:“而且大學校園裏多的是新鮮血液,沒準你去了就會發現到處都有符合你味口的……室友。”

“室友?”元煦倚在裴文暉胳膊上,“這位室友,你會不會擔心我上了大學立刻把你換掉?”

“建議你好歹撐幾個月,‘立刻換掉’顯得你感情觀不太正確。”裴文暉說。

“那就別異地,你得看著我。萬恒地產有什麽好的,你來我爸的公司上班,我家才是地產業的top。”元煦規劃了起來,以後要在大學附近租房子,要介紹裴文暉去他爸的公司,然後兩人要繼續住一起。

裴文暉沒同意,退了一步,送元煦回家後多留了兩天陪他。

異地讓他們都很不習慣,半夜醒來察覺到身邊沒人心裏都是空落落的,按元煦的話說就是,吃飯都不香。

雖然相隔兩地,但對彼此生活的參與可沒減少。

每天早上裴文暉都要打電話叫元煦起床,洗漱時,手機在一旁外放,偶爾講一講當天行程,偶爾沒什麽話可說光是通著話聽對方的動靜。

睡前要視頻,講到快睡了還得提著最後一絲精神力給手機充電。

五月底,元煦課業強度越發大,在家過得不舒服,搬去了學校附近的酒店住。

元煦只是抱怨一兩句,沒跟裴文暉說太多家裏的事,但裴文暉能感覺到,那個處處有監控的家也許就是造成元煦在離家出走放飛自我的原因。

網上時常會有沈妤之的新聞,她參與的綜藝話題度很高,連帶著家庭和感情都是三天兩頭被搬到網絡上任人議論。

裴文暉偶爾關註到此類消息時,總會生出一些沖動念頭,認真考慮起換一個可以陪在元煦身邊的工作。

這個念頭在五月的最後一天真正堅定下來。

那天是裴文暉的生日。

他太多年沒過過生日,早不記得了,也從沒提過。但元煦記得,翹掉幾節課背著一書包的作業趕到申城。

元煦沒提前告訴裴文暉,只是在裴文暉下班時才給他發了一個餐廳的定位。

裴文暉現在因為工作需要,經常要跟著上司見客戶談業務,基本都穿正裝。

巧合的是裴文暉一身正裝來不及換,熱得大汗淋漓趕到餐廳,看到是也穿著一身正裝的元煦。

看到了元煦,卻笑不出來。

裴文暉眉頭皺得很深,沒往服務員領的位置走,而是走近餐廳中央的小舞臺前。

元煦在彈鋼琴,餐廳的所有光線仿佛都聚焦在他身上,姿態優雅,神情陶醉。

看到裴文暉走近,元煦露出驕傲的笑意,一曲結束,起身離開鋼琴凳,朝裴文暉躬身行謝幕禮。

然後才卸下一身專業的氣場,小跑過去拉裴文暉的手,得意地說:“怎麽樣,驚不驚喜?”

驚喜是有一點,但驚嚇更多。

坐到位置上,裴文暉還不肯放開元煦的手,低頭檢查一番不夠,問了好幾遍元煦手指疼不疼。

“不疼,你不提我都忘了以前彈鋼琴手指會疼。”元煦不喜歡裴文暉的反應。

“以後別彈了。”裴文暉喝下一杯水,靜了靜才想起來問元煦,“怎麽突然過來,還穿成這樣彈鋼琴?”

元煦撇著嘴不樂意,覺得裴文暉口氣是在教訓人。

“你作業……”裴文暉話到一半讓元煦打斷了。

元煦瞪著眼睛,壓著嗓音吼:“你敢問我一句作業寫沒寫完,我馬上走!”

“不問不問。”裴文暉遞過去一杯水讓元煦喝了消氣。

“虧我大老遠跑過來,你……”元煦也不是真的生氣,就是不高興,但他好哄。

裴文暉從對面位置挪到元煦旁邊,擋著一點光,靠近親了親元煦的額頭,也沒說什麽話,元煦心情好了。

“我還能來幹嘛!我來給你過生日啊!穿西裝彈鋼琴給你聽,你知不知道我彈的鋼琴是要收門票的級別,不輕易出手的!”元煦邊說邊從西裝口袋裏掏禮物。

拿出禮物,先理了理領子,元煦又說:“我這件西裝是不是很眼熟,我們第一次見面穿的。”

裴文暉臉上神情從驚訝轉到驚喜,再轉到懵。

回憶了一下,今天確實是自己生日,也確實第一次見到元煦時他穿的就這套正裝。

元煦很隨意地把禮物塞到裴文暉手裏,然後拿手機自拍,說著兩人都穿西裝要留個影。

禮物似乎不用打開也能猜到裏面是什麽。

戒指盒子太明顯。

裴文暉拿裏瞬間有些沈甸甸的,不是承受不起而沈重,是對自己過去一段時間反反覆覆自我拉扯感到慚愧。

為什麽不能像元煦一樣,大膽自信地面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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