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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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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人生方向

元煦拿了手機到陽臺給裴文暉打電話,但在打通的那一下,他又咽住了話,只問:“你在幹嘛?”

“擺攤。”裴文暉一副“你在講什麽廢話”的口吻。

“哦,晚點去找你。”元煦匆匆掛斷電話。

沒問太多。

有不好的預感,覺得按裴文暉的行事風格,大有可能在外面租房子要不告而別。

自己瞎琢磨,然後越想越氣。一頓飯吃得著急,吃完要走,阿姨又不讓,堅持要看著元煦把買給柚子的衣服退掉才行。

好不容易整理好衣服寄走快遞,一聽元煦要去找裴文暉,楊卉曦也提出一起去。

“去給阿暉捧個場。”楊卉曦說。

“阿暉阿暉,你們跟他很熟哦。”元煦不太情願。

“阿暉人是不錯的,踏實肯幹,就是……”阿姨突然很隱晦地在一旁念叨,“只是……唉,太奇怪了,元元你……”

“我怎麽?”等元煦認認真真望向阿姨,她又頓下了話,只說著沒事沒事。

元煦看出來了,阿姨和卉曦姐是發現了點他和裴文暉之間不尋常的關系,想勸阻又沒好意思說得太直接。

大概是想勸阻的。

出門的一路上,阿姨開始憶往昔,不斷提起元煦的童年玩伴,專挑女生講。

講:“以前元董不是想讓你跟哪家集團的千金聯姻?”

“多久的事?那家公司破產了,我爸就不再跟人來往。”不說元煦都不記得,那是八歲之前的事情。

阿姨又說:“我記得有一次,你跟媽媽拍廣告,什麽廣告來著,牛奶?那時候你和裏面一個很漂亮的小演員玩得很好,現在你們還有聯系嗎?”

“沒有聯系,”元煦說,“阿姨,你不看電視劇嗎,你口中那個很漂亮的小演員現在很火,人家可能都不記得見過我。”

阿姨還想繼續數,奈何元煦整個成長時期太枯燥,實在沒什麽數得出來的朋友。

“阿姨,你想說什麽直接說吧。”最後元煦提醒。

阿姨卻沈默了,半響,又擺手說沒事沒事。

到了商業街,楊卉曦推嬰兒車走在前頭,遠遠看見裴文暉的攤子,她回頭若有所指地講:“的確奇怪,元元,以你的生活環境,很難想象你能跟阿暉走這麽近,還處這麽久。”

這會兒元煦沒心思解釋,一瞧見裴文暉身影,他那股氣就要升上來。

可攤子很忙,根本沒機會跟裴文暉說上話。

臨近晚間飯點,附近公寓樓不少人會下來解決晚飯,要是工作日人會更多。所以元煦之前還操心攤子生意差,實屬多慮了。

商業街的人流量並不差,只是和城中村居住區的繁忙高峰點不同。

看著裴文暉忙碌,元煦忘了要生氣,下意識過去幫忙。

當然了,元煦可不會去碰那些油的燙的活兒,收拾桌面也不行,他嫌臟,但可以招呼客人,上個餐、遞個筷子勺子也行。

忙起來顧不上阿姨和楊卉曦,讓她們等了好久才吃上串兒。

不過吃東西的興致並不高,阿姨一下午欲言又止的話在這會兒全寫在臉上,小聲嘆著悶氣。

“你別管啊,這不是你該管的。”楊卉曦出聲警告,一面不斷瞥看那頭的元煦和裴文暉。

串兒沒吃完,阿蓋來了。

阿姨憋一下午不好講得太明白的事,阿蓋一來,開口就提:“怎麽回事,元煦你怎麽和暉哥天天黏一塊兒啊,搞對象吧你倆?”

阿姨在後面嗆了一口,咳半天停不下來。

“屁話一堆,你來做什麽?作業不夠多?”元煦講話的口氣和表情可以說跟裴文暉如出一轍。

阿蓋純粹瞎鬧,就是因為沒當真才敢那麽直白講出口,點完串兒對裴文暉說:“都算元煦的,他付錢。”

“離我遠點,跟你不熟。”元煦繞到裴文暉身後,躲著阿蓋湊近要碰拳,一面嫌棄阿蓋渾身汗臭。

“暉哥不臭?他身上還有油煙味呢。”阿蓋嘆了口氣,說出真理,“萬惡的外貌協會。”

“知道自己醜你就少說點話,知道嗎!”元煦

吼完,拽過裴文暉的衣角又說,“給他加麻加辣,辣死他!”

“辣死辣死,死了之後在我的墓碑上寫,‘此人辣死’,多酷。”阿蓋順勢擺出一個自以為很“辣”很性感,實則被他顏值所誤而顯得十分滑稽的扭臀。

元煦差點翻出白眼,嚷嚷要報警。

裴文暉臉上神采跟看小學生吵架一樣,嚴肅又壓不住想笑的嘴角。

阿蓋扭一半,註意到楊卉曦她們那桌,眼睛一亮,過去逗柚子玩。

等串兒拌好上桌,元煦看到阿蓋已經換了副狀態,一臉憂愁地在跟楊卉曦訴苦。

商業街已經過了忙碌時間段,行人逐漸減少,攤子不忙,裴文暉在清理臺面,元煦豎著耳朵聽阿蓋講煩心事。

說來說去就是焦慮。

自從上次在海邊市集看了專業樂隊的現場,阿蓋和魚籽還有柳條他們仨兒就燃起一團火,要寫歌,要向專業靠攏。

騙家裏去上學,偏學校家裏有事,天天湊一起研究寫歌譜曲。

周五那天甚至偷跑出省,去看音樂節。

紙包不住火,很快被家長學校知道,魚籽和柳條直接被關禁閉,阿蓋在家吵了一通鬧離家出走來了。

這事兒元煦不參與的,可能是沒他們那麽愛音樂,也可能比較明確自己當下該做什麽。

“還是作業不夠多。”元煦在一旁“嘖嘖”裝成熟理性。

“你不也是離家出走的!”阿蓋回頭朝元煦喊。

元煦說:“可我有錢,你有嗎?”

這一句直接讓阿蓋破防。

人元煦離家出走能住最貴最好的酒店,出行吃喝都不愁,阿蓋昨晚睡音樂教室,兩天沒洗澡了,吃飯的錢都所剩無幾。

所以聽完,連楊卉曦都要說:“就是作業不夠多。”

“都高三了,你們真是能胡鬧。”阿姨也說。

阿蓋的焦慮不是因為兩天沒洗澡、沒錢吃飯、沒臺階回家,他抱怨一通,煩的是之後要怎麽繼續搞音樂。

更煩:“多看幾場專業的演出,就會發現自己玩的東西不如一團屎。”

元煦只顧撇清自己:“你這團屎裏面肯定不包括鼓手我本人,我玩的挺好呀,而且誰能像我一樣把離家離得井井有條,什麽都沒落下……”

他口氣頗為悠哉,沒說完就讓裴文暉打斷。

“你有點眼力。”裴文暉低聲提醒。

元煦理直氣壯,但聲音是有放低的,跟裴文暉強調:“我說的事實!”

“對對,是事實。”裴文暉隨口附和,“全國離家出走的問題青少年裏面,你一定是最另類的。”

元煦糾正:“最有錢的。”

他倆的嘀咕聲不大不小,早傳到邊上那桌,阿蓋斷了話投去怨憤的目光。

接收到視線的元煦,轉頭一笑,說:“要不要借你一點錢?”

“請我吃這頓就行。”阿蓋說,“吃完回籠,再熬一段時間,等我翅膀硬了再說。”

年長的阿姨多少是不能理解這些青少年問題,深知多說一句“家人也是為了你好”只會招煩,抱上柚子上一旁逛去了。

阿蓋喪得不行,但嘴巴沒停下吃,一邊細數誰誰誰十幾歲成名、十幾歲寫出什麽作品。

聽他數了一通,元煦有點聽明白,分析道:“你是在焦慮自己的音樂才能?這簡單,讀書,藝考,上音樂類院校,接觸系統教育,有人十幾歲成名,也有人死後作品才火,現在想那麽多做什麽,作業真的不夠多。”

阿蓋沒什麽反應,元煦頓了一下,才恍然:“哦,你們成績都不行,想藝考很難,大學估計沒……”

還是沒能說完,讓裴文暉拽了一下胳膊阻止。

元煦是真的很悠哉,目前的生活裏,“焦慮”這倆字也就在擔心自己發育問題的時候淺淺出現一下。

年輕有錢,成績不錯,想要的都買得起,想學的一學就通,實在沒什麽好煩。

接著,楊卉曦也跟上嘆氣的節奏,她覺得阿蓋是在制造焦慮。

本來是想說,他們這些小孩明明才十幾歲,到底在焦慮什麽個勁兒?

不過想想,這又多出了一個年齡焦慮無法消化,如鯁在喉,實在講不出話了。

眼看氣氛要變遭,元煦趕緊打斷,問他們要不要再點個串兒。

結果就是,點了串兒沒人吃,喝個可樂他們跟喝醉了似的,阿蓋和楊卉曦非常合拍地探究起了“人從哪裏來,要往哪裏去”這門哲學課。

說白了就是迷茫。

楊卉曦對工作方向迷茫,阿蓋對學業方向迷茫。

“那你迷茫嗎?”

回去後,裴文暉在露臺廚房收拾物料,元煦在前面吃剩物料做的一碗面,一邊問起。

裴文暉沒回答,只是催促元煦趕緊吃完去洗漱,明天還要早起上課。

元煦不理會催促,慢吞吞吃了兩口,突然放下筷子,起身進屋抱了電腦出來。

“裴文暉!”元煦很正經地喊裴文暉看過來,一邊從電腦文件夾裏翻出一段錄音。

“聽起來就是很普通一段炸東西的聲音,對不對?”元煦點開了另一段視頻文件,鄭重地展示,邊解釋,“但其實是我用塑料袋揉搓產生的聲音。”

“挺像的。”裴文暉看似敷衍,實在認真聽過一遍,心裏頗為驚訝。

元煦蓋上電腦,有些藏不住心裏的小驕傲:“我以後要做錄音相關的工作,電影音效、擬音師,或者調音師,我這方面挺有天賦的。”

也許不算天賦,而是兩三歲就開始的音樂生涯,讓元煦對聲音的捕捉確實有一些過人之處。

阿蓋回家後沒有意外,挨了一頓罵,他在小群裏哀嚎的時候,元煦有點不顧別人死活,驕傲地宣布起自己剛剛確定下來的人生方向。

裴文暉冷言旁觀,已經放棄勸阻元煦的火上澆油行為。

誰知下一秒,元煦放下手機,轉移註意力,問裴文暉:“你不迷茫,那你有什麽目標?賺錢?除了賺錢,短時間小範圍的目標呢?你……沒瞞著我有什麽小動作吧?”

元煦差點忘了,還沒追究裴文暉偷偷找房子要搬家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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