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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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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溫水青蛙

元煦深刻認識到自己應該是有受虐傾向的,回到小破出租屋住,還別提,真舒坦了很多。

酒店公寓好是好,但沒勁兒。前些天在市集每天都搞到很晚,回去從下車到進大樓進房門的一路,沒有人影只有婆娑樹影在大片大片的玻璃窗反光裏搖啊搖,瘆得慌。

進了屋,躺上兩米大床,很舒服。可心裏和房子空蕩蕩的,沒有人能給他煮一碗熱騰騰的面,也沒有可以發發牢騷的人,沒勁兒。

“一米二的小床擠是擠了點,但冬天都快來了,擠一擠更暖和。”

某天夜裏元煦蓋上被子,心滿意足地跟裴文暉這麽說。

裴文暉扯了扯被子,翻身側躺,背對元煦,不予理會。

是擠一張床的。前幾晚元煦還會讓一讓,沒跟裴文暉搶床,洗完澡就自己在地上鋪被子。

當然了,一臉委屈必不可少,一邊嘟噥:“網上說睡地板會得風濕病。”

裴文暉說:“這裏是七樓不是一樓。”

“好吧,希望我明天起來不會腰酸背痛。”元煦無可奈何地嘆氣。

裴文暉不做聲,關燈躺上後努力入睡。

然而元煦不時地裝模作樣嘆一聲氣,根本無法讓人安睡。

忍無可忍,裴文暉說了一句:“我沒逼你睡地板。”

元煦似乎就在等這一句話,迅速搬上被子枕頭,躺到床上,開心地扭起身子。

那天之後開始變得順理成章,不搶床了,也沒人睡地板,一到晚上各睡一側。

兩人睡覺都踏實,沒什麽影響睡眠質量的毛病,一切都很和諧。

和諧過了頭,這晚元煦開始規劃入冬,已經挑了好幾款想買的被子。

覺得兩人擠一擠暖和,還擔心起冬天被子厚,這麽小的床,一人一床被子會不會放不下,想幹脆換張新床。

占著隔天是周末不用上課,元煦熬著夜絮絮叨叨,完全不準備睡覺。

“南方的氣候沒那麽早入冬,至少再過兩個月。”裴文暉背對著,“你覺得你還能在這裏待兩個月?”

元煦說:“我有分攤你的房租水電,別再想趕我。”

他正挑著床上用品,口氣隨意,不在意裴文暉的冷言冷語。

“我的意思是,你還要待多久?你要覆讀要考大學,明明在家裏的學習資源會好很多,回家才是明智選擇。”裴文暉說。

回家不開心,不自由,不能放飛自我,不能穿自己喜歡的衣服,元煦都不樂意再說了,悶頭瀏覽手機,沒應聲。

裴文暉等不到回應,翻過身,見元煦摸黑玩手機,擡手先往元煦腦門上一拍,說:“睡個地板怕風濕,這會兒就不怕眼瞎?”

“不怕,瞎了不用寫作業。”元煦挨了過去,攤開手機給裴文暉挑被單顏色。

全是花花綠綠,而且價格不菲,裴文暉看得兩眼發黑,根本不想評價。元煦卻很有興致,哪個顏色都喜歡,都想買。

裴文暉歪著頭看元煦的手機頁面,大概是受到某些情緒的感染,有一瞬間真的沈浸其中,想象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蓋在自己身上,咽了口氣,不太能消化。

元煦毫無察覺,越挨越近,就差鉆進裴文暉的被窩。最後會註意到彼此距離之近,是在他準備下單時,擡臉跟裴文暉做最後的確認,額頭恰巧拂過裴文暉唇間的氣息。

周圍很暗,兩人這點間距在手機屏幕光的籠罩下,好像感受不出擁擠,光束明閃閃的,視覺受到影響,看不見別的了,眼底只有彼此臉部的線條。

沈靜了片刻,元煦往上挪,擡起下巴湊到裴文暉的唇邊,呼吸仿佛即刻要交融,卻在最後一刻撲了空。

裴文暉正躺回身子,躲開了。

略微有碰到一點唇邊的濕潤,可能吧,心跳太快,知覺受限。

元煦又氣又臊,只能原地趴下,埋頭睡裝,不過,貼著身子的姿勢讓他察覺到裴文暉同樣在加快的心跳。

想擡頭看一看裴文暉的表情,但元煦不敢動,拼命勸自己睡覺睡覺,就當是一場夢,沒準兒裴文暉一覺醒來會以為只是夢,掩耳盜鈴,要這麽把事情掀過去。

最後的確讓他掀過去了,畢竟裴文暉也不敢動。

裴文暉的處境跟溫水裏的青蛙沒差,放幾個月以前,真遇到這種事可能會把對方提起來打,罵一聲變態,吼一句‘我不是惡心的同性戀’。

放幾個月以前,同性戀行為在裴文暉眼裏是真的惡心。他很小就開始參加游泳集訓,一大幫男孩子每天光著膀子混一起,沒誰會生出那種歪門邪道的念頭。

可這幾個月下來,裴文暉看出了元煦“歪門邪道”的念頭沒戳破,容忍元煦在自己生活裏進進出出,還習慣了。

允許元煦睡到一張床上,再睡到懷裏,並且清晨醒來,看到這張臉時沒有抗拒,反而看著元煦的睡相還覺得好笑,底線一點一點被瓦解。

水開了,裴文暉再跳不出這一鍋滾燙的熱水。

步入秋季雨水多,短暫降了溫。下一期市集延緩兩周,看天氣再做準備,裴文暉照常在城中村的小吃街擺攤,偶爾也跟著陳老板去應酬。

周六這天,要把車還給陳老板,繞路先送元煦去他阿姨家。

路上,元煦念叨有車方便,大膽的想法隨之生出來,捧著手機瀏覽汽車品牌官網,說:“也沒多貴啊,賣個手表就夠了。”

裴文暉在紅燈時瞥過眼神,看了眼元煦的手表。

“不是這塊。”元煦註意到視線,說著,“這塊也就一萬多,我放浴室那塊貴點,賣了應該夠買一輛普通的代步車,裴文暉,要不我們買輛車吧?”

還真是想什麽要什麽。

裴文暉說:“你有駕照?”

“你有啊。”元煦錢多大方,“買給你。”

裴文暉緩緩驅車上路,視線集中在前方,語氣好似隨口一說,提醒元煦:“你現在是沒人管,自由自在的,做什麽事下什麽決定都由著性子,你就不怕萬一過段時間後悔?”

“花點錢而已,有什麽好後悔的。”元煦不以為然。

裴文暉話裏有話:“除了花錢,你由著性子做的事還少嗎?”

“我哪是沒人管。”元煦裝沒聽明白,“一大早想多賴三分鐘的床都會被你擰起來丟衛生間,我沒人管嗎?”

裴文暉一口悶氣沒地兒出,神情嚴肅,說:“我懶得管你。”

“你現在不就是在管我!”元煦喊。

裴文暉回:“少在我眼前晃,我保證不管你。”

元煦一字一頓:“我-就-晃!”

繞一圈沒繞明白話題的重點,但其實元煦能聽懂裴文暉要說什麽。

簡單點,說一聲:不要由著性子在這裏浪費時間,小心將來兜不住。

直白點,講一句:別愛我,沒結果。

可裴文暉沒做出明確的表態啊,只會講些含糊不清的話,這不等著人拿捏?

反正元煦悠哉游哉,每次行為上越了界,緩一緩,看看裴文暉的反應,就能知道這三八線還能再移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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