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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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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花錢消遣

新的市集主題叫[重現鬧市],以原木色系為主基調,活動時間在這周五和周末。

裴文暉每天不是在現場配合木工搭攤位,就是在廣告店裏溝通布景排版,同時還要對接後續市集的主辦方。

顯然,前面第一期市集的成功有目共睹,聯系合作的人越來越多。

大多是商場為引流做項目,也有比如咖啡館找過來商量做咖啡展、酒吧做調酒精釀主題或者小眾服飾做文創展之類……大概是近年線下實業整體都難,紛紛看上擺攤經濟,並不為那三天一周的擺攤時間能賺什麽錢,而是想通過市集在同行業之間資源互換。

這麽忙了,麻辣拌攤子也沒被擱置下,裴文暉選中了另一處合適擺攤的位置,距離很近,就在他住處附近。

城中村村口小吃街,外人可能很難找得到,可能會像元煦那樣,還沒走到目的地,先被一路過來擁擠嘈雜甚至臟亂的景象嚇退。

“什麽啊,哪怕去學校門口擺也比這裏強啊。”元煦今晚第一次過來,帶著他樂隊小朋友來的。

別人都高高興興,來了馬上點吃的,周邊攤子挑選了個遍。

只有元煦不能忍,他腳底板發麻,拳頭緊握,全身雞皮疙瘩豎起。

實在不能忍!

城中村不都那樣,以最小面積容納進最多的外來人群,街道窄,樓房密集,空調水走哪哪在滴,冷不防的還能在街邊某個排水口上跟蟑螂迎面相視。

在這裏小攤小販更不會少,各地美食也許不地道但一定不會少,生意也一定不會差,

裴文暉每天晚上忙完市集籌備工作就會過來,到淩晨兩點左右收攤,單價比在市集上便宜很多,但收益非常可觀。

這點上元煦十分想不通:“外面幹幹凈凈的餐館不香嗎,整條街上又破又亂的,怎麽會有人願意來這裏吃東西啊!吃得下嗎?”

他嫌棄的言論可一點不低調,邊上在排隊等串兒的路人都忍不住掩臉尷尬。

怎麽會有人願意來這裏吃東西呢?因為人就住這條又破又亂的街上啊,這裏便宜且選擇多還方便,哪是衣食無憂的元煦能理解的。

元煦在裴文暉住處吃串兒每回都吃得香,同樣的東西換個地兒他就不能接受,一點都不吃,寧願餓著肚子幹巴巴看著朋友們買來一桌子小吃。

連凳子都鋪上一疊紙巾才肯坐下,坐下後渾身緊繃,周圍的嘈雜讓他難受。

“難受你就回去,沒人逼你坐這裏。”裴文暉拿著炸好的串兒過來,一邊對元煦說著,一邊提醒樂隊小朋友們飲食要適量。

樂隊鍵盤手阿蓋,就上次市集第一天吃壞肚子那個,長不了記憶,已經捧著紅豆冰和雞蛋灌餅吃上了。

除了麻辣拌、刨冰和雞蛋灌餅,他們還買來了石花膏、臭豆腐、烤冷面、拌粉、車輪餅等等等甜的辣的冰的樣樣有。

“沒事裴哥,我上次吃壞肚子的藥還剩幾包沒吃完,享受當下最重要。”阿蓋說話也不忘往嘴裏塞東西,狼吞虎咽跟餓死鬼轉世一樣。

元煦很嫌棄他的吃相,挪著椅子遠離。

裴文暉已經轉身回攤子前忙碌。

阿蓋話還沒完:“裴哥你是不知道,每回我們叫外賣元煦都要嫌棄,嫌包裝盒不健康嫌食物不衛生,自己找五星酒店外送,好家夥,跟著蹭了幾天,我們幾個的胃差點被養叼,這不趕緊來接接地氣,中和一下腸胃。”

裴文暉哪能不知道,這段時間就沒少吃到元煦投餵的五星酒店外送套餐。

他餘光瞥一眼縮在那邊的元煦,念著吃過人不少頓飯,所以好心地提議:“我現在有空,你要是找不到出去的路,我可以送你到路口打車。”

說話沒喊人名,周圍又吵,元煦滿眼滿心都在自我抗爭吃還是不吃,壓根沒聽見裴文暉講話。

邊上樂隊主唱兼吉他手魚籽接話道:“裴哥不用,元煦要走的話我們送他就行。”

元煦聽到自己的名字才回了神,擡頭問大家在說什麽,不過沒等到回答,裴文暉端來一盤麻辣拌,擋了一下元煦的視線。

裴文暉先開口:“說,你要走趕緊走,趁我現在有空,可以給你帶路。”

說話的時候,裴文暉俯身看著元煦,怕周圍太吵,聲音講得大聲,距離也靠得有點近。

照理這聲音該聽見了,可元煦這麽個距離地看裴文暉,楞是又出了一回神。

不知道為什麽,中了邪還是被下了蠱,元煦總是能在不經意間猛地那麽一下,突然犯起花癡病,太吃裴文暉這張臉了,所以願意為他花錢遭罪。

不!

不是遭罪,是消遣。

花錢消遣!

“犯什麽傻。”裴文暉手上有油,揮手也沒敢往元煦腦袋上拍,只是在元煦眼前晃了晃,又問,“走不走?”

“來都來了,不走。”元煦收回視線,也收起花癡,撇撇嘴,一臉不屑,“我才沒那麽多矯情病,不就吃點垃圾,裴文暉,把你那所有的串兒都來一份。”

已經走開幾步的裴文暉轉頭睨了他一眼,沒理會。

“這兒有,有點你的份。”魚籽移了幾份小吃到元煦面前。

這桌上還有個吃得最忘我的柳條,是樂隊貝斯手,元煦拿他當擋箭牌,說柳條:“那勁兒,要把開學後整學期的飯都給吃上一樣,給他多點一些。”

主要是市集結束後這幾天,他們幾個瘋狂趕暑假作業,也沒好好吃上一頓飯,現完全是報覆性的進食。

元煦壕氣十足,起身過去掃碼要付錢,價格都不問,輸了一千就要轉賬。

沒轉成,手腕被裴文暉握住,手機直接被拿走,退出了轉賬頁面,按滅屏幕。

裴文暉一句話沒有,拽近了人,手臂環過元煦的身子,將手機塞進元煦的牛仔褲屁股兜裏。

然後補一句:“你到底要吃,還是要走?”

“吃,將就吃點。”元煦能感覺到自己耳朵瞬間燒紅。

不知道為什麽,中了邪還是被下了蠱,元煦每次都不能拒絕這種雄性荷爾蒙下突然靠近的霸道。

不僅不能拒絕,心底小人兒還會反覆旋轉跳躍。

不過元煦能裝,哼哼唧唧一句:“給你花錢還不樂意。”

滿嘴的嫌棄,但人也不走開,湊在攤子旁看裴文暉忙。

來了客人,裴文暉收拾著攤面衛生邊招呼,也不熱絡,口罩好像封印了他的嘴,客人問一句他一個字一個詞的蹦出來。

問人要帶走還是這邊吃,開口只有:“打包?”

個頭又高,又是個眸光頗為鋒利的人,舉高臨下問話間,對面客人講話一不小心都變得磕巴。

“不打包?”裴文暉又問了一遍。

對面客人“啊啊啊”地點頭,快速掃碼付錢找地方坐。

裴文暉對自己的長相沒什麽認知,也不認為自己態度不好,但更多的原因是受不了元煦大喇喇投過來的目光,看得人非常不自在。

手裏忙活著,一邊冷言問元煦:“看什麽看,我臉上有吃的。”

“你臉上幹凈。”幹凈好看自帶行走的雄性荷爾蒙,元煦心裏情不自禁要迷戀,但眨個眼之久瞬間切換,嫌棄說,“你賣東西呢,裝什麽酷,還‘打包’‘不打包’……”

元煦模仿完裴文暉的口氣,湊更近地盯上裴文暉,繼續挖苦:“多好看一張臉,戴什麽口罩啊,你要不別戴口罩了,裝酷更有效果。”

元煦也就講話氣勢洶洶,裴文暉抽空轉頭看他一眼,他立馬躲開視線,四處張望。

而且嫌棄來嫌棄去,等裴文暉給他做好一份麻辣拌,元煦一臉屈尊降貴勉強接受,然後吃到盤子見底。

再之後,樂隊朋友們要回家了,元煦也不走,自己拉了把凳子坐在攤子旁玩手機。

問就是:“酒店太遠,懶得跑,今晚在裴文暉那兒將就一下。”

也不管裴文暉樂不樂意讓他將就。

可能待幾個小時適應了,元煦沒一開始那麽不能接受這條破街,抱著手機看,時不時給裴文暉遞個打包袋,幫裴文暉招攬個生意。

他畢竟是整條街上最與眾不同的崽,氣質擺那兒,坐著不動也能吸引到路人的目光。

有些網上沖浪比較多的年輕人多看幾眼就會認出元煦是沈妤之兒子,借著點串兒過來拍照搭話的,這一晚上好幾波。

元煦無所謂,任由拍照,甚至沒少提及沈妤之名諱。

說:“不知道呢,我媽媽應該是沒有拍電影的計劃吧,她比較喜歡錄綜藝。”

還說:“我的簽名就算了吧,我媽媽才是明星,我不是。”

一點不帶遮掩,誰搭話他都接。

然後回頭再跟裴文暉得意:“該怎麽感謝我,一晚上給你招了多少生意!”

怎麽感謝?裴文暉火速收攤,這尊小祖宗不怕招搖,他怕。

回了住處,裴文暉忍無可忍,問元煦:“你體驗生活上癮了?什麽回去?”

“說了將就一晚上啊,明早我要回去吃酒店的帕尼尼。”這時候元煦手裏捧這一盤串兒,正擼得起勁,一點不記得先前多嫌棄。

擺攤物料擱在露臺廚房上沒先去整理,裴文暉坐到元煦面前,口吻嚴厲地問他:“我意思是,沒記錯的話你說過開學前會走,現在離開學也就一周時間,還不走?”

元煦滿嘴的辣椒粉,伸舌頭舔也沒能舔幹凈,聽著裴文暉的話,反應了半秒才說:“陳老板後天回來,他說要請我吃飯,吃完就走。”

他講話不緊不慢,似乎更專註於啃雞翅。

裴文暉說:“你沒有暑假作業?每天都這麽閑,每天在外面招搖,你父母都是名人,就沒人管你?”

語氣明顯是煩元煦煩得不行的。

元煦一聽就不樂意,擡眼瞪裴文暉,不過那股氣在他看到裴文暉板著一章嚴肅認真的臉之後也很快消了。

繼續啃雞翅膀,邊說:“我已經高三畢業了,沒有暑假作業,我爸媽都不管我,還有,不是我招搖,純粹是我太亮眼太出彩,走哪都容易受到關註。”

不緊不慢,嘚瑟於無形。

裴文暉離開椅子去倒水喝,猛灌了一杯才咽下心裏面莫名其妙的焦躁。

“好,高中畢業了,這個時間是不是該入學?你不上大學嗎?”

焦躁的具體來源……裴文暉自己都摸不清,也許是仇富,看不慣元煦每天花錢如流水,然後無所事事。

也許,是想不通元煦圖什麽,跟著混樂隊,跟在自己一個微不足道的窮人身邊打轉,體驗這種生活的樂趣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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