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有心無口

當然不是。

元煦心裏辯解:那部片子的主角不好看,主題還是強制性,不符合我的口味。

是的,沒錯。

元煦在買入片子的當晚就看完了,他不清白了。

但咬碎牙齒也絕對不會在裴文暉面前暴露的,這點元煦很清楚,從某些言行上可以看出來,裴文暉是那類對同性戀帶有偏見的人。

元煦更加清楚,他跟裴文暉的交集不會長久,早晚會分道揚鑣,沒必要給裴文暉留下一些另類的印象。

連下了幾天雨,等天氣一放晴,元煦就跟著費羅娟一道坐高鐵去省會城市看房子。

阿姨不讓他跟,他一個勁兒嚷嚷閑著無聊,想去看看省會有什麽好玩的。

哪有給他玩的機會。為了方便以後柚子檢查耳朵,她們希望房子在省醫院附近。

附近地段寸土寸金,按預算能租得起的房子全是老破小。

阿姨說,不是缺錢,是能省點就省點。

一下午跑了三處房子,最後定下一房一廳的老小區隔套房,簽合同的時候,元煦搶著要付租金,挨了阿姨一頓打。

“我無法想象這麽小的房子要住三個人?”

回去後,元煦沒上酒店,轉身去了便利店,跟裴文暉講述今天的見識。

“從這裏到門口那個位置,這麽丁點大小的房子,要住三個人!”元煦更驚訝的是,“還有,陽臺搭個桌子,通個水管,裝個抽油煙機就是廚房了?”

“下雨不會漏電嗎?”元煦走開去拿飲料,喝了幾口又對裴文暉說,“我們去的時候,剛好鄰居接小孩放學,兩個小孩,都十多歲的樣子了,也跟爸媽擠在那麽小的房子裏,他們不覺得壓抑嗎?”

裴文暉坐在櫃臺裏,擡眼看元煦,沒有應聲,很快低頭回去繼續看手機,沒有打算讓出凳子。

元煦找不到凳子,又有好多話要講,懶得跟裴文暉爭,幹脆過去蹲在裴文暉旁邊,給裴文暉看手機。

他拍了剛剛講的那兩個鄰居小孩,在一眼能望盡的小房子裏,擁有屬於自己的幹凈整潔小書桌,哪怕身後是無比逼仄的空間,依然笑得爽朗。

裴文暉看了眼照片,沒明白元煦要表達什麽。

“你說他們為什麽不搬家?孩子這麽大了還要跟大人擠一張床,不合適吧?”元煦問得真誠。

裴文暉本來要揶揄元煦幾句的,只是才要開口,就看到元煦在嘆氣。

“你是不是要問,為什麽明明你的條件比他們好,卻沒有他們快樂?”隨後裴文暉悟出了元煦的意思。

元煦“哦”一聲,仔細回想起來。

確實是這麽一回事?

他不是“何以不食肉糜”的高姿態在嫌棄阿姨租的小破房子,而是不明白為什麽別人的滿足感能這麽輕易達到。

“但我始終堅信,金錢可以衡量快樂。”元煦說。

裴文暉點頭認可。

“那你真慘,你都沒錢。”元煦直截了當,講完也不起身,擡頭以仰視的角度盯著裴文暉。

看了好一會兒,裴文暉還是不接話,元煦才繼續說:“阿姨準備明天搬走,我不跟她們一起,我選了個幾座旅游城市,還在猶豫不知道去哪玩。”

裴文暉說:“你有錢,愛去哪去哪。”

元煦報了幾個城市名,問裴文暉有沒有去過,又說:“要不你來當我司機吧,租輛車自駕游,我付你十倍工資。”

真實土大款,口氣永遠這麽大。

裴文暉視線從手機上挪開,轉頭看元煦,想罵回去幾句都找不出用詞來表達內心的無語。

元煦一接收到裴文暉的視線就立馬站起來,自說自話道:“隨便說說而已,我才不要跟你一起旅行,每天面對你這張死人臉怎麽會快樂!”

說完嚷嚷著自己跑了一整累死了,連飲料錢都忘記付就跑了。

隔天楊卉馨和阿姨早早收拾好行李,叫了車準備走高速去省會。

在酒店門口僵持了好一會兒,車子座位被行李占滿,根本沒有元煦的位置,而元煦堅持再打一輛車跟著過去搬行李,阿姨不讓,因為不放心元煦回來一個人搭車。

街對面陳記燕鮑翅的車子剛要發動,陳老板從車窗探出手招呼,問完原委後熱心招呼元煦蹭他們車。

“我們也去省會。”陳老板跟阿姨喊到:“保證把小少爺妥妥當當送回來。”

元煦都顧不上反駁什麽少爺的稱呼,拔腿跑過去鉆進車裏,生怕阿姨阻止。

路上,元煦才想起來問裴文暉為什麽要跟陳老板去省會。

“我最近談一個項目,打算帶上阿輝一起做。”陳老板說。

元煦不關心什麽項目,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裴文暉你也要走了啊?”

臉上表情一下就癟了,元煦嘀咕著:“還以為至少能有一個半月……”

以為至少能有一個半月的見面時間,看來趕不上變化了。

元煦的確挑了幾座旅游城市,不過最後某些奇怪的情緒戰勝一切,他準備留到暑假結束再回家。

只是現在來看,留到暑假的某些動機不存在了。

裴文暉在開車,整個路程幾乎沒出聲,全是陳老板侃侃而談他的項目。

“不就是擺地攤嗎?”

到達目的地,爬樓梯搬行李的時候,元煦跟裴文暉說陳老板那個項目聽起來不太靠譜。

兩人原本各自拿了一個行李箱,但元煦沒怎麽吃過爬樓梯的苦,一層之後就累到喘不上氣兒,所以變成裴文暉一手擰一個箱子。

元煦悠哉悠哉走在後面,嚴謹評價道:“現在的人越來越註重食品衛生安全,擺地攤不靠譜吧?”

裴文暉耐心還在,回答說:“很多人逛夜市逛地攤是沖著去拍照打卡,逛的是熱鬧氛圍。”

“那熱鬧勁兒一過,就沒人買單了不是嗎?”元煦問。

很顯然,元煦在車上壓根沒聽懂陳老板講什麽,除了“地攤”兩個字他什麽都沒記住。

陳老板人脈廣、資源好,談了一些商場和游樂場的合作,包括公園街道的資源他都拉到不少。

地攤屬於快閃模式,他們每期創建一個主題,入駐商場搭建攤位,收取商場引流推廣費,再以低價甚至免攤位費的方式提供給各類攤販。

看中的是現在地攤經濟的推動和露營的風靡,陳老板已經談下周邊幾座城市的合作,然後安排裴文暉負責省會的項目。

今天過來這一趟,是要帶裴文暉去跟幾個負責人吃飯。

裴文暉不是那種可以在應酬場上游刃有餘的性格,但他能在酒桌上保持謙卑的姿態,跟每一個負責人敬酒、問好,偶爾講上幾句客套話,最後給人留下還不錯的印象。

應酬完肯定不能再開車的,陳老板喝得醉醺醺,喊來老婆接回家,完全忘記還有個小兒子遠在他鄉小鎮。

也還有個元煦巴巴地等著人去接呢。

裴文暉還算清醒,叫了代駕,給完地址就靠上椅背閉上眼。

所以等元煦迎上熟悉的車輛,一開車門看到陌生的司機,恍惚了下以為認錯,退出去看了又看才註意到後座上緊閉著雙眼的裴文暉。

車廂內滿是酒氣,元煦捂著鼻子仍然選擇後座。

靠近在裴文暉身邊,觀賞裴文暉著難得一見柔弱樣兒。

估計是平常不怎麽喝過酒,裴文暉眉頭皺得很緊,時不時發出好像很不舒服的低吟。

“不舒服啊?”元煦湊在裴文暉臉旁,輕輕地問。

很難的,裴文暉回應了,保持著閉眼的姿態,“嗯”一聲點了點頭。

那態度好比兇猛的雄獅受傷後需要慰籍。

“那要不要躺一會兒,我腿借你當枕頭。”元煦試探道,一邊看著裴文暉的表情憋笑。

裴文暉搖頭說不要。

“那我肩膀借你吧。”元煦看到了,裴文暉在這種狀態下都不忘系安全帶。

而且這種狀態下簡直乖得像被附體。

元煦問他:“怎麽喝那麽多啊?”

裴文暉回:“要應酬。”

又問他:“真準備接陳老板說的項目嗎?”

裴文暉點頭:“能賺錢。”

元煦把裴文暉的腦袋推到自己肩膀上,可手卻沒有立刻從裴文暉臉上拿開,蹭了幾下,說:“你的臉好燙。”

“嗯。”裴文暉可能沒有發覺出,順著元煦的手掌再蹭幾下,然後把腦袋深埋近元煦的頸窩裏。

炙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皮膚上,被傳染了一樣,元煦臉頰越發的燙,渾身都僵了。

三個小時的車程,等回到小鎮已經是淩晨了。擔心裴文暉今晚的特殊狀態睡客廳會睡不踏實,元煦吃力地把人送進臥室。

怕吵醒另一間房的陳胤恩,全程躡手躡腳,又是倒水又是擰毛巾地照顧裴文暉。

照顧是順手的事,元煦主要還為了鬧一鬧裴文暉。

他不停地問問題,什麽“睡著了嗎”、“困不困”、“熱不熱”、“明天早上想吃什麽”都問了個遍,而裴文暉都一一回答了。

“我……”

“我離開這裏之後你會聯系我嗎?”元煦的私心來了。

裴文暉搖頭說:“不會。”

“為什麽啊,為什麽不聯系我?”

裴文暉還是搖頭,可能要說沒有為什麽。

元煦不高興了,把毛巾往裴文暉身上一丟,下床要走,走到一半又折回去。

他往地上一坐,趴在床沿看著裴文暉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又伸手按在裴文暉皺得緊緊的眉心。

“你……”

“你有可能……”

沒可能。

除非宇宙大爆炸。除非全人類大轉性。

元煦話都沒問出口,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想撫平眉心的手最後變成不甘心地彈一下裴文暉額頭。

彈額頭的力道使大了,裴文暉猛地睜開眼,定定地看著元煦,看得元煦心裏發毛。

“啊,乖乖乖,睡睡睡。”元煦趕緊哄人,撫著裴文暉的腦袋順毛。

這一哄,哄到床上去了。

早上裴文暉醒來,意識還未回歸,揉著懷裏軟軟的有溫度的東西,先是感到舒適,慢慢的,就是驚嚇。

裴文暉一下從床上跳起來,顧不及去看房間陳設,滿臉驚恐地觀察著縮在被窩裏的那一團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